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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部分

李敖 - 为中国思想趋向答案-第6部分

小说: 李敖 - 为中国思想趋向答案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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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洋书后面做好防御工事后,他便开始用“近年来…‘西洋学者”的看法,向传统派助战。我们看他从旁而来的“仗义执中国的国有文化,在科学和工艺两方面,是远比西洋人落后的。所以它的被西洋人唾弃,本无足怪。幸亏近年来若干事实的发生,使人民明显的认出来,科学和工艺是一回事,文化又是一回事。 
  这是很暧昧的论调了!他又说: 
  中国过去曾经多次同化过征服它统治它的异族,也曾多次圆满的吸收了消化了外来的文化。中国的文化,是证明过它的雄厚的力量的。今天,在科学的发展到了不可一世的日子,科学的潮流席卷了全世界的时候,许多中国人还在那里欣赏他们国有的文化,不轻易的把科学和工艺,看成人类的一切,这一股子的傻劲,也许正是中国文化的力量之一种表现吧。(以上皆引自《转变中的文化观念》 
  徐先生似乎不知道过去的事永远过去了!过去中国之所以“曾经多次同化过征服它统治它的异族”.是因为那些异族的文化潜力较差。现在,我们所碰到的西方文化可不同了。 
  时移世变,古老而带静态的农业文化形态,根本不适应这一新的西方文化之冲击所引起的新变动。如果中国旧文化继续能有实效,何以中国会发生这样广泛而又基本的变乱?何以许多人还得靠美援过日子? 
  至于徐先生文中提到的“许多中国人”,当然不是泛泛之辈,他们在徐先生的标准中,乃是“有高度成就的思想家”: 
  在最近几年来,许多有高度成就的思想家,都是在对于中国国有文化的探讨,重新加以致力。他们之对于中国文化的宣扬,和四干年前东西文化论辩时期之国故论者的立场,大不相同。那时候的中国本位文化论者,对于西洋文化,多半还没有足够深刻的了解……而今日的情形,则和当时大不相同。今天讨论文化问题的先生们……他们对于西洋文化,都具有高度的认识。 
  他所用的“高度”和“成就”是些什么?以什么为指涉点(point of reference)?简直令人莫测高深!对学问思想的评价和说应酬话,总须有个分际吧!况且,在连用“高度”榆扬之后,他又提醒“宣扬中国固有文化的先生们”,还有一种“活的中国文化”也是可以宣扬的: 
  许多在宣扬中国固有文化的先生们.对于另外一个非常重要的事实,似乎还没有予以适当的注意和研究,那就是实际生活在每一个中国人里面的“活的中国文化”。 
  所谓“活的中国文化”,徐先生“特别举出三种现象”,其中“尤其值得我们注意的是第一个现象”,此现象是: 
  中国有很多不读书不识字的人,在行为生活上,却能有非常高度的道德表现。 
  而此“非常高度的道德表现”,贞节牌坊式的国粹居然也被他列入了,这真教人吃惊了: 
  至于目不识丁的匹妇弱女,以“节妇”或“烈女”,盖“牌坊”,作“列传”,名垂不朽者,更是西洋文化里从来没有的事情。(以上皆引自《行动中的中国文化》) 
  这种最野蛮的民族也玩不出来的可耻把戏,这种以男性为中心的出于最片面的贞操观念的表现,居然还被徐先生列为“非常高度的道德表现”,那我真不知道什么才是“中国人的耻辱。 
  东方人的耻辱”了! 徐道邻眼里的“花柳病” 
  徐先生既为传统派做嫁衣裳,看到抨击传统派的文字,自然不顺眼。于是他转过头来,决定打趣“李先生”一下,他说: 
  李先生说,想要占有一个美人,她的优点和缺点,就得一块儿占有。这句话不错。但是,如果她的“缺点”是一种花柳病,那我们却不必一定要非“占有”不可,因为那是我们可以“预防”的,何况她还“要求”我们预防呢。 
  看了这段话,我真要套徐先生的话而说他“弄拧”了我的意思了。在原文里,我是这样说的: 
  我们面对西方现代文化,就好像面对一个美人,你若想占有她,她的优点和“缺点”就得一块儿占有,这个美人是任性的、不可塑的,她根本不理你这一套农村文化的“忠告”,她即使有”缺点”,即使想在人老珠黄时有所改正,也绝不会用你这一套发了霉的东西。 
  我每用“缺点”两字,都加上括号,表示这词有点特殊意义,不可以乱肯定的。徐先生既同意我“这句话不错”,却又说“不必一定要非‘占有’不可”,态度上的模棱是很明显的。模棱的原因,是因为他痛感于这美人有“花柳病”。 
  我的答复是,即使这美人有“花柳病”,一齐“占有”又何妨?留得美人在,何愁病不除?何必因小失大呢?徐先生大概忘了我的本意了,我曾说: 
  也许西化的结果会带来不可避免的“流弊”,可是我们总该认清我们的“大目标”是什么,为了怕肚痛,难道就不养孩子吗?为了怕噎着,难道就不吃饭吗?我们的“大目标”是建设现代化的强国,在这个“大目标”下,我们该有“衣沾不足惜,但使愿无违”的决绝与胸襟。“大目标” 
  是安慰我们补偿我们最好的代价。在这个百年大计中如果真有“损失”,也是值得一千的。 
  同样的道理,我可以说,难道为了怕“花柳病”,就不同这美人“成其好事”了吗?这不太懦夫了吗?太不罗曼蒂克了吗?在美人面前,我们要有“卖油郎”的精神:只要“花魁女”能使咱们生气蓬勃,她有点“花柳病”,又算得了什么? 
  何况,这美人即使有“花柳病”,也不会…要求’我们预防” 
  的。徐先生这话表示他不懂女人心理。徐先生该再仔细看看那本库普林(AlexanderLvanovichKuprin)的“亚玛”(Yama),看看那位有了性病的女孩儿怎样对付她那心上的小冤家—— 
  她绝不会“要求”的!咱们也无从‘预防”起。女人的“缺点”永远是神秘的,绝不是徐先生和我所能假定的。 
  还有,这美人如果真有“花柳病”,她一定偷偷请教西化派的医学博士,绝不会找传统派的中医,更不会找什么超越派的密医。我们江湖郎中的救美计划是休想染指的! 徐道邻的新保守主义 
  我们的大病在于不承认我们的弱点,我们的弱点在缺少生气蓬勃的酵素,就好像“卖油郎”缺少了“花魁女”。今天我们最该承认的,莫过于承认我们需要“花魁女”。肯定了这个大前提,其他一切都是余事! 
  面对这美人,我们需要的是“勇气和毅力”,而不是“保守眼光”。徐先生在“论守旧和革新”中,曾告诉我们: 
  不拿保守眼光的巨盾来掩护自己、欺骗自己,就必须忍受承认弱,点的烦恼,和使出急起直追的力量。这种有碍于日常心理的安宁,和生活方式的安定,一般普通人哪里能拿出来这种勇气和毅力? 
  这是多么明智的论断!承认我们的“弱点”是需要”花魁女”。 
  也许会使黄帝子孙有点难为情,有点“烦恼”。可是除了“急起直追”外,我们还有什么办法去寻找生气蓬勃的酵素?这美人和她的“缺点”来了,也许暂时“有碍于日常心理的安宁,和生活方式的安定”,可是又有什么两全的法子?美人还在金屋外面,我们有什么“预防”的办法?我们今天第一件事是先“占有”她和她的“缺点”再说,我们还不配谈“预防”!还没有工夫谈“预防”! 
  不幸的是,“论守旧和革新”的作者本人,却和“一般普通人”一样的缺乏“这种勇气和毅力”。他本人的“保守眼光”为他自己做了“巨盾”,也为一切保守主义者做了“巨盾”。当然啦,以他的聪明和灵巧,他是不会不骑一骑墙的。所以他一行文,便露骑墙的痕迹。例如他会说: 
  根据我们对于过去历史的认识,再加上我们现代社会学、人类学、行为学等等新的观点,对于想从中国一堆古书中研究出一种救世新药——不但要救中国人,并且要救全世界的人——的一种努力,我们至少认为还没有充分的事实的和理论的根据,使我们可以抱有过分乐观的信心。 
  但他同时也会说: 
  从社会学、人类学的立场看,我十分感觉着我们有把中国旧有的伦理思考从速的予以新颖化、予以通俗化的迫切需要。(以上皆引自《行动中的中国文化》) 
  这是何等矛盾! 
  在另一方面,他会说: 
  中国的社会,一直是农村经济的形态。而中国的衣村经济,则因为受了地理的限制,一直是一个匮乏的经济(economy of scarcity)。因之这个社会,也就很自然的接受了强调“知足、安分、克己”等等价值观念(亦即“礼”的精神)的儒家哲学。(《法律概念的形成》) 
  但他同时又在工业社会里宣传: 
  以生态学(ecology)的眼光来看,这一种处世哲学,不能说是完全要不得。中国在过去两千年中,度过了许多异族统治的灾难,接受了许多不同的外来的思想潮流,然而却始终维持着一个庞大的和谐的文化系统和统一民族,这一个传统的处世的哲学和精神,我们实在不能不承认其伟大和健壮。(《行动中的中国文化》) 
  这又是何等矛盾! 
  根据我上面的指陈,可证明徐先生实在是一位”新”的保守主义者。他处处为传统派婉转陈辞,又怕别人“误会”他是传统派。所以一当我点出他的真面目的时候,他便赶忙来更正,用“拘泥于字面的解释”(literai interpretation,参看徐道邻《语意学概要》页三,一九五六友联版)来掩藏他的“原意”。这种骑墙的态度充分显示了他对纯知识缺乏一点儿“心智真诚”。 
  徐先生的这类言论,何以弄得依违两可呢?这里含藏着一个有关治学及求真的重大问题。学问上的结论有时虽合真理,但不合一时一地若干势力人物的情感趋向。碰到这种情形、学人怎样办呢?这就是考验学人的学格高下的重要关头。 
  把”心智真诚”当做第一个考虑标准的学人,在这种关头,常常表现着“虽千万人吾往矣”的伟大风范。然而,在此时此地,许多知识分子所表现的,则是“看风使舵”。因此,他们的言论,不是做权威的注脚,便是两边讨好。难怪在此时此地,真理竟像消失在浓雾中的太阳,简直看不清楚了! 胡秋原的学术水准与君子词令 
  给徐先生诊断完了,现在让我给胡先生看看病。 
  无论如何,胡先生是一位病得很“辛苦”的大病人! 
  我说他很“辛苦”,因为他以抱病之身,不知善自珍摄,反倒跳起来,指摘医生有病,敦劝“李敖必须留心自己的身体”,因为“李敖君的病,可严重极了”! 
  站在百病丛生的立场,还这样向医生上条陈,不是太“辛苦”了吗? 
  研究这病人所以不肯宁静的原因,实在不是难事,看看他的心理状态就知道了: 
  胡先生今年五十三岁,比李敖“这位年青(该是“轻”)人” 
  的年纪正好多一了倍。胡先生说他对文化问题的“注意和研究”,“凡四十年”。换句话说,他从十三岁就开始准备“超越前进”了!因为胡先生骂我缺少“学问的良心”,所以我不敢怀疑他说谎,我只好说他“早熟”得可怕! 
  胡先生“超越前进”、“凡四十年”,他认为“人生之意义,即在创造文化”。按说他该“创造”了一点“新文化”给我们示范了,可是他却没有。他的著作,据他自己列表,有五十七种,(据(少作收残集)上卷。其中好像有一本《唯物史观艺术论》神州国光版的书名,被他有意“矮小化”了!)可谓著作等身。 
  但他在“新文化之创造”上,在明眼人看来,显然还陷在泥潭里,还在用传统派的花鼓,表演他的“击鼓骂曹”!这就是他“人生的意义”! 
  我说胡先生在“骂”,胡先生也许不服。因为胡先生曾“自信…‘不至于使用有辱学术二字,以及中外君子标准的词令”。 
  但在他的长文章里,我们可以看到他的“学术”与“君子标准的词令”,诸如:“丢脸”、“故做哀鸣”、“骷髅姿态”、“不堪承教”、“庸妄”、“痴狂”、“死心眼”、“私蔽”、“更冷血的自卑狂”、“寄生者”、“猪先生”、“文明戏”、“痴人”、“文化废人”、“败家子”、“黑人意象”、“荒谬”、“不像样”、“不中用”、“乌贼”、“东拉西扯”、“嘻笑怒骂”、“维辛斯基口气”、“大谩骂家”、“骂人病”、“真正不识字”、“将鸡毛当令箭”、“绝顶荒唐”、“不堪心理”、“信口开河”、“最低级”、“小军阀”、“势力主义”、“臭骂”…… 
  “这些不清洁的字样”,就是劝人“切不可谩骂”的胡先生的“手枪走火”。如果这不辱“学术”二字,如果这就是“中外君子标准的词令”,那我李敖一定也可以装做学者和君子了! 
  (最妙的,胡先生说我写“病菌”两个字是“谩骂”,而他却用“毒菌”两个字,我不知道这是什么“君子标准”?) 
  现在一般浅人看文章,冥冥中总拿个什么“学术水准”与“君子词令”来量,一发现文章中有点不合他的“学术水准”与“君子词令”的语汇,他便立刻缩回他那满是“价值染色名词” 
  (value-tingedterms)的壳里,再也不能认真去了解那篇文章的意义了!这种“因词拒意”的自我防卫作用,除了护短以外,还会有什么好的收获? 
  有些所谓“学者”与“君子”,他们看准了这些浅人的口味,所以写起文章来,必不“轻薄”、必不“讽刺”、必“严正”必“学术化”、必“君子风度”……文章印出来,满纸“忧国忧民”、“义正词严”,于是顽夫廉焉,懦夫有立志焉,浅人乃谓之“学者…‘君子”焉! 
  其实这种文章,只是披着“学术”的外套,里面的芜杂与老调很少纯知识和新知识可言;至于用字之委琐,遗词之窝囊,施之于高等考试则可,施之于扫荡伪君子则万万不能!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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