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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部分

夹皮沟情话-第4部分

小说: 夹皮沟情话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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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先生纠缠到日头偏西,五房的丫头阿水来接杜石过去见五妈。阿水原先是下房里的杂佣,小紫进了门后,杜大年把她给了小紫做丫头。在杜家家族树的枝干上,有许多阿水这样的树叶,他们不开花,不结果,不知道什么时候便会从枝上掉下来。阿水这片叶子是两年后自己掉下来的,她跳进了三房摔进的那口井里,没人说得清她为什么跳进去。下房做饭的曲妈后来偶尔提起阿水死前的一天,她看到老爷进五房的门时在阿水的胸口摸了一把,曲妈说:“阿水这个小蹄子,平时就跟她主子一样骚,这回是把命骚掉了。”这话传到五房姨太的耳朵里时小紫正斜躺在床上用红红的指甲花涂指甲,而杜石正坐在床边给她捶腿。杜石看到五妈冷笑一声跳下床来,大步走到下房,拎起正蹲在地上拣菜的曲妈就是一个大耳括子,红色的指甲油和血丝子在曲妈脸上绽开了美丽的鲜花,五房尖厉的咒骂声传遍了整个杜家大宅,“打狗也要看看是养的,人死了嘴巴还不干不净,再嚼舌头老娘要你的命!”那是杜石第一次听到大院子里有人用戏子的粗俗语言高声叫骂,五妈的泼辣让所有人目瞪口呆,杜石站在人群后听得手脚发冷,当他发现周围的人们为此而手足无措,特别是先生脸色苍白得如同吊死鬼后,突然又感受到了一种从未体验过的痛快淋漓,那一天杜石发现,自己居然是那么的讨厌这个家,他还发现,从头至尾,他的父亲杜大年始终没有露面。

  那是两年之后的事,而那天下午来接杜石的阿水依然是健康的五房丫头,小紫很注意五房里所有东西的品味,她把一个原来很不起眼的洗衣下女调教成了一个俏丽的女孩子。俏丽的阿水走进屋,把杜石从先生戒尺下拉了起来,她说要带十少爷去见五姨太,先生翻了翻白眼,终于没有拦阻。

  小紫懒洋洋地靠在床上打着蒲扇,她看着猴儿般的杜石走进来给她请安,嘴巴撇了一撇,“小崽子,过来坐下。”她用蒲扇拍了拍自己的大腿,示意杜石在床边上坐下。杜石乖乖坐下了,“给五妈捶捶腿。”五姨太说,阿水在一边吃吃地笑,小紫瞪她一眼,骂道:“小蹄子,干站着干什么?去问老爷今天过不过来。”阿水便笑着走出门去。

  杜石很别扭地给五妈捶腿,他讨厌小紫的样子,觉得她似笑非笑盯着他看肯定是不怀好意。五妈不作声,杜石只好低着头接着捶,后来阿水从外面回来了,她说老爷今天不过来,晚上要出门去。五妈就打发阿水去洗衣服,然后坐在那边鼻子里冷冷地哼。

  “吃着碗里的还要霸着锅里的,”杜石听到五妈的冷笑声,“老头子老牛吃嫩草,还越吃越上瘾了!”杜石不敢应声,偷偷的把眼光抬起来看五妈,他看到五妈望着桌上的酒菜发楞。杜家的五个女人合不来,所以总是各吃各的,而老爷想到哪房过夜就在哪房吃。小紫房里的桌上摆着清淡的四碟菜,还有小小一壶酒,她那意思大概是等杜大年过来吃饭,可是三房的死让杜大年往五房跑的热情明显要降了许多。

  五妈的脸上有些寂寞,她用白白的脚顶了顶给她捶腿的杜石的腰:“十崽,你说五妈好不好看?”杜石老实地点头:“好看。”五妈又问:“杜家谁最好看?”杜石回答:“你最好看。”五妈就很高兴地笑,笑完了用脚趾头捏了杜石的手臂一下,“乖,就冲这话五妈以后疼定你了,从今儿起,到我这儿来吃饭吧。”

  即使在很多年以后,成为土匪的杜十也不能完全明白五房姨太的心理,这个女人身上有些东西是你永远看不透的,当八岁的杜石第一次以干儿的身份给她捶腿,并在吃饭时惶恐地接受她给予的三房从未给过的抚摸头顶的爱抚时,杜石就隐隐地发现五妈身上除了白天勾引人的“骚”外,还有一点别的什么东西。

  那天以后,杜石每天都会去五房吃饭,那是一种有别于以前每天往三房里去请安的不同感觉,如果杜大年不在那里,五妈通常不会让他马上走,她常常是往床上一靠,然后眯着眼叫杜石过去,或给她捶腿或给她捶背,捶完后赏他块糕吃。偶尔她也不让杜石捶,只让他坐在床边上讲些最近村子里的传闻和听到的佃户佣人们的碎嘴,如果那些传闻和碎嘴里有关于杜大年的东西(那通常是会有的,而且往往和女人有关),小紫便会用指甲尖在杜石额角上顶一下,然后抿起嘴来笑,“杜家的男人,就没个好东西,十崽你以后也是个坏种。”杜石不知道为什么他就一定会是坏种,莫非他是土匪曾孙的缘故?在杜家,杜大年是严禁谈论土匪话题的,但是杜石却似乎有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兴趣,象一只寻蜜的工蜂总是在家中四处嗅找着被深深隐藏了的祖先的叛逆气息。

  两年后的某天,也就是阿水死后小紫大骂曲妈的那天下午,杜石在家里的一片混乱中甚觉无聊地离开人声嘈杂的院子,钻入后院黑暗的杂货房中,在那里,他偶然发现了一口满是尘土的废弃的木箱,箱里有把缺了口的大刀,大刀的刃上有棕色的锈斑。杜石凭直觉知道那是血锈,他怀着害怕和兴奋的心情小心的把大刀从箱子拣出来,把它藏在腌菜缸的后面。

  那天杜石一直忐忑不安地等着夜幕的降临,因此又背错了书,挨了已经十分愤怒的先生的打。自打他天天在五房吃饭后,先生就对他有着某种不可理喻的厌恶。杜石觉得那是一种妒忌,因为有一次他清楚地看到先生看小紫的眼神和家里其他男人看她时没什么两样。他把这发现愤愤地告诉小紫,小紫听了用大辫子缠着他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咯咯笑着说:“小崽子,人不大怎么心眼跟个男人似的呢?”

  当夜幕真正降下来后,杜石在小紫那里匆匆忙忙吃完饭,便迫不及待地向外跑,跑的时候他听见小紫在后面咬着牙骂:“小崽子,吃了就跑,连你在五妈这里也呆不下吗?”杜石根本不打算理他,最近杜大年老是晚上出去,他觉得五妈因此变得很罗嗦。

  杜石在夜色里背着大刀偷偷出了自家院子,他象脱了缰的马冲进坡下自家的稻田,在那里,他想象着祖先的威风拔出了大刀,向着面前不存在的先生的影子狠狠劈去,他记得先生今天打了他十二戒尺,于是他向影子用尽全身的力气砍了十二刀。当那十二刀砍完后,杜石精疲力竭地躺倒在稻田中,失落和伤感象山一样压过来,压在他的心上。过了很久很久以后,杜石无趣地爬起来,沮丧地提着祖先的大刀向着东南山坡上杜家的青砖大瓦房走回去。

  杜石扒开院墙墙角的杂草,找到了狗洞,并从那里爬进去,墙后是杜家的后园,后园里是三姨太和阿水淹死的井,自打这两个人死后,杜家人晚上都不会到这里来。杜石放心大胆地从狗洞钻进了自家的后园,接着,他平生第一次见到了女鬼。

  女鬼穿着白色的旗袍,旗袍的袖子上接了两条水袖,她漆黑的头发披散下来,在清澈的月光下射出冷冷的光,女鬼在井边徘徊,扭动着她的细腰,她把水袖丢出去又收回来,然后轻轻地哼了一声“咦——呀——”然后女鬼开始唱戏,她唱戏的声音很小,但是唱得很清晰,听上去好象是一个女人在哭的声音。

  四更鼓哇

  满江中啊人声寂静

  形吊影影吊形我加倍伤情

  细思量啊

  真是个红颜薄命

  杜石在他生下来的这十年里,从来没有象那一刻那样觉得害怕和悲伤,女鬼哀绝的唱腔在他耳边轻轻地回荡,让他忽然之间体会到某种超过他年龄的苍桑和凄凉,杜石战栗着,倒提的刀掉落到地上,他站在墙角的藤影下,开始小声地哭泣起来。

  女鬼收住她唱戏的声音,扯下旗袍上的水袖,向这边走来。杜石想跑,可是象被钉在了地上跑不掉,他看到女鬼走过来,在月光下他认出那是五房姨太小紫。

  “小崽子,你哭什么呢?”小紫的声音柔柔的,她用手抹掉了杜石脸上的眼泪,那天晚上她的声音一点都不妖,听上去就和村里那些年轻的女人一样。“五妈,你的戏唱得真好听。”杜石说。“可不是。不就是个唱戏的吗?”小紫轻轻地说,“到哪儿都是唱戏,五妈要是唱不好,这日子不就过不下来了吗?”

  杜石听不懂小紫的话,他觉着五妈话里还有话,他看到小紫拣起了地上的大刀,脸上有一种凄凄的笑。“好刀,好刀!”杜石听见小紫念着道白,然后,他看到她把大刀慢慢地向自己的脖子上摆去。“你要做什么?”杜石抓住小紫的手,五妈把刀放下来,脸上的神情古古怪怪,“不做什么,看看这刀快不快。”杜石仰头看五妈,看到她在月光下如同一个俏丽的鬼魅。

  “你不会不想活了吧?”杜石小心地问。小紫笑起来,“小崽子,你怎么知道的?五妈是不想活了,因为很害怕呀。”“为什么怕?”“阿水做了鬼,她会来抓我的。”“为什么她要来抓你?”“因为我把她给了老头子。”

  夜色里的五妈没有白天的骄横,她站在风里,杜石感觉得到她冰冷的手在发着抖。

  五妈,不要怕,要是阿水的鬼魂来了,我来保护你。

  杜石抬着头说。

  你来保护我?你怎么保护我?

  五妈笑着问。

  我有刀,我用刀来保护你。

  那刀不是你的,你不会用。

  我会的,那肯定是曾爷爷的刀,我是他的曾孙,我会用刀。

  为什么要保护我?

  因为你对我好。

  那是杜石第一次被一个成熟的女人拥抱,他听到五妈手里祖先的大刀掉到了地上,然后她把他紧紧地搂在怀里。

  小崽子,这么小就会哄女人,你是杜家货真价实的坏种。

  五妈把杜石搂在胸前,她冰凉的泪水落在他的脸上,隔着丝绸的白旗袍,杜石嗅到淡淡的香味,那是小紫身上散发出来的女人的幽香。

  杜石大概是个早慧的孩子,或者说在这个妻妾成群的大宅里,他的某些从父亲那里遗传而来的特质已经过早地被催发成熟,总之,在这个异乎寻常的被五妈拥抱的夜里,某种微妙的感情忽然在他的心底深处悄悄地萌动起来。

  依靠在小紫温暖而丰满的怀里,听着小紫轻轻的呼吸,杜石仰起头,从小紫线条柔和的肩上看见了幽静的蓝色夜空,小紫的长发拂在他的脸上,发际散出桂花的清香。

  五妈,你等着,我会长成个大男人。杜石抓住面前那拂动的长发,下决心地说,长成个男人来保护你。

  小紫的身体颤抖了一下,她松开了拥抱杜石的手臂,用一种惊奇的目光看着杜石,她从来没有认真审视过杜石,也从来没有想过会从这个小她十岁的孩子口里听到这样一句话,她看了很久很久,然后,杜石听见小紫幽幽地叹了口气,“十崽,要做男人,你还早着呢。”

  五妈在杜石脸上掐了一把,用淡淡的口气说:“回去睡觉吧,五妈也要歇着了。”她再也不看杜石,转过身去慢慢地走出后园,杜石看到她走的时候轻轻地扭动着腰肢,水袖捏在她的手里,长长地拖在她身后的地上。在那白丝绸旗袍的影子消失前,杜石听见小紫轻轻地唱着她的京戏。

  叹红颜薄命前生就

  美满姻缘付东流……

  杜大年第二天早上回来的时候胳肢窝底下夹着一个长着猫样眼睛的女人,女人偎在杜大年胳臂下走进杜家的大门,用那双猫眼肆无忌惮的扫遍了杜家的整个院落。

  女人进来的时候杜石正在小紫房里吃早饭,小紫坐在他对面用勺子搅着碗里的桂花羹,心不在焉的眼神却游离到了窗外去。杜大年把女人带进屋,女人给小紫磕了个头,她是杜大年收的第六房姨太丽女,依着次序给前面几房太太们见过礼,小紫是最后一个。

  杜大年在进小紫的房时心里很是不安,对于头天下午小紫的吵闹他还记忆犹新,杜大财管钱是好手,但唯独管不了家里现在的四个女人,然而五房的态度是出人意料的和蔼,她把丽女拉到身边,很是亲热地扯了一番话。杜大年十分惊异,但同时也很满意小紫的通情达理,在带着新娶的六房姨太离开前,他当着丽女的面毫不避讳地摸了小紫的脸一把。

  在这场见面的闹剧中,杜石仿佛是一个不存在的人,除了告诉丽女她是小紫的干儿外,没有人答理他,他用厌恶的眼神看着这一切,直到老头子带着六房完全消失。“长不了的。”然后,杜石看见小紫冷笑地站在窗前说,“连轿子也没坐的女人,最后是长不了的。”

  小紫没说错,猫一样蜷在杜大年身边的六房姨太最得意的日子并没有超过一年,当经过八个月,两个满脸皱纹的杜家双胞诞生后,怀孩子时忽然长了一脸褐斑的丽女彻底让杜大年失去了兴趣。她只不过是杜大年这根杂合了各种植物因子的树枝上开出的一夜昙花,除了在杜家家谱上留下了一个双胞母亲的姓名,她的存在没有其他意义。

  五房姨太小紫带着点兴灾乐祸的神态注视着丽女的沉沦,她在一年中和一年后依然过着懒散而妖媚的生活,杜家的男人们依然把移不走的目光投在她身上,而杜大年经过几番脂粉的轮回,往五房跑的日子又渐渐多了起来。

  那夜以后,杜石和他的五妈之间似乎有了某些微妙的变化,小紫对于十少爷的疼爱是杜家人都看在眼里的,而顽劣的十少爷在五房姨太面前则慢慢地变得乖巧。连杜大年也惊异地发现到这个顽冥不化的劣子的变化,当他某天走进小紫的房间,看到正在给小紫的捶背的杜石乖巧地立刻低着头站起来向外走时,实在忍不住好奇而叫了一声“站住”。杜石站住了,杜大年的眼光上下打量杜石,最后停留在他脸上,杜大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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