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的治理与改革-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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峁颐堑搅�1919年的时候,五·四运动的时候,新文化运动,大家认为儒家是反动的,没有用的,所以我们又把孔家店给打倒了。但现在又过了几十年,快一百年了,我们再回过头来看,我们当时认识可能不对的,太激进了,我们儒家文化对中国的发展,不光是过去,而且未来的发展都可能是具有非常重要价值的。这就典型地反映出一个知识,它的价值是不能够短期内,很快的得到大家的承认的,所以它没有价格,我们不能按照一个一般的企业,说你卖得出去,你就存在,卖不出去,你就不能存在。
另外,评价知识还有一个特点,我们一般的产品是由谁来评价?是由客户来评价,由买的人来评价,但是大学创造的知识,没有办法让独立的客户评价,因为客户没有这个能力,而靠什么评价?靠生产厂家自己,就像我们大学教授本身,一个同行的人他评价,好比经济学家他写的论文,他发表的书有没有用,有没有价值,只能由经济学家自己来评价,所以我们这个叫同行评价。
还有一个特点就是,要创造这种思想,那就必须有非常大的自由。就是你只有学术的自由,思想的自由,你们才能够创造出新的思想来。如果任何一个人的思维,被过去的某种条条框框束缚住的话,你要让他创造出知识是不可能的。如果这个大学不再创造知识,不再能够真正的教出优秀的学生来,谁应该负责任。这就是大学治理结构,应该解决的问题。那简单说,一个大学的治理结构,如何保证我刚才讲的大学的理念,大学的目标,能够有效的实现。特别是大学里面,应该谁来控制这个大学,决策者,好比说校长,他应该对谁负责?由于大学没有办法用这么一些像商业化的指标、数量化的指标来管制,大学很大程度上靠的一种自我约束,靠它的声望,靠它的学术的声誉来约束。
所以怎么能够有一个优秀的,具有使命感和责任感的这样一个教师队伍,并且给他提供一个很好的自由创造的学术环境,对实现大学的理念就变得非常非常的重要。那也只有这些真正对学术有特殊的兴趣,并且有很高的能力去创造这个知识的人,他才真正的关心大学的声誉。所以我们看一个大学里面,一定是学术水平最高的人,他在不断地增加大学的价值,而那些学术水平低的人,他是在降低大学的价值。
张维迎:下面我要集中谈一下,教师的选拔和激励问题,就是怎么去招聘教员,怎么去提升教员,这也是北大这一次改革的核心问题,就是教师的招聘与晋升。在说到这个问题,我先要讲一下,我们现在的这个或者说新的这种体制,它的一些基本特点,我相信其它大学也应该做出类似的这样一些设计。一个就是说,不直接从本院系的毕业生中招收教员;第二个新的教员只能在有限期,进行有限次的申请晋升,不升就走,如果提不上去你就得走人;第三点就是更为公开、透明的一个招聘晋升程序。我想这几点是最重要。
为什么我们要设计这样一个制度?首先要从选教师来讲起,选教师是特别困难的,为什么困难?你不可能看到这个人,你见一面谈半个小时,或者看他一篇文章,就知道这个人是不是适合在大学待着,是不是有创造知识的能力?所以选任何一个教师一定要进行试用,一般的标准对大学教员的试用期在国外是六七年的时间。但是为什么试用这个老师要这么长时间?就是创造知识的特点决定的,如果你试用一个搬运工大家说得多长时间?可能一两个小时,你给他三百斤的麻袋扛着,看他走几步就可以知道了,一会儿就出来了。如果你要试用一个保姆得多长时间?可能一两个月时间。要试用一个秘书得多长时间?可能半年时间足够了。但试用一个大学老师是不是合格,大体得六七年时间,他从拿到博士学位开始,进入研究教学,又真正表现出他的创造力来,他的论文能够发表,被同行所接受、承认,六七年时间。那当然可能有一些人呢,大器晚成,六七年都没法试出来,可能到十几年、二十年,还有一些人可能大器早成,可能刚毕业以后,两三年就出类拔萃,所有人都知道了,这是特例。通例一般都是六七年的时间。所以当我们在招了一个老师的时候,我们绝对不能是一招进来,他就得永远待下去,我就是你的人了,我不走了,这是不合适的。如果我们这样做的话,我们老师的质量一定会下降。所以在北大这次改革当中,提的也就是这样一个思想,首先要进行试用。试用以后,如果你提到教授这一级,或者有个别优秀的副教授,也可以拿到终身教职。终身教职就是说从现在开始,你就不需要每几年折腾你一次了,你就可以一直的待下去,但是不是说终身教职就在任何情况下都不可以解雇你。哪种情况下解雇你?如果你长期的表现出不具有研究的能力,或者研究能力衰退,或者你有违反教师道德守则或者违法行为,学校随时可以解雇你,如果没有这种情况的话,那你就可以一直待下去。
大家想一个问题,就是这个tenure;我为什么又要一旦合格之后,就让他长期待下去呢,这又涉及到选人的问题。大学选人靠谁来选,靠同行来选,我不能说外边招一些外行来选,好比选经济学的教授,主要靠经济学家来选,选管理学的教授,要靠管理学家来选,但是你怎么能够让这些选人的人他能够公正?我们知道一般人从心理学的角度都有一个毛病,就是不希望别人超过自己。当然了,我们也不希望别人跟我们相差太远。为什么?超过自己,你的权威受到挑战了,你的排名下降了;他跟你相差太远,你跟他没有办法去交流对话,所以你感到很无聊,很寂寞。其实这跟富人一样,每个人都希望自己比人富,但其实富人并不希望穷人太穷,为什么?穷人太穷就麻烦,你开着宝马车,结果他扛着锄头,这时候你就很危险,你的安全就会受到影响。在大学里面,由于选人要靠现有的教授来选的话,如果每个人不希望被人超过自己的话,他就面临一个问题,就是说我们讲到武大郎开店,如果他水平很低,要选一个比他还低的人,那么这个问题就严重了;如果他水平很高,即使他选一个比他矮的人,也不会矮到哪儿去。你看武二郎一米八,他选一个比他低的,一米七五,七六也可以。武大郎一米,选一个比他矮的,90公分,这就麻烦了。所以大学里面,怎么解决这个问题?所谓的终身教职有一个很重要的功能,就在这里。当你拿到终身教职再让你选别人的时候,选的那个人,无论他水平多高,你的位置是稳定的,你没有受到威胁,所以武大郎开店这个积极性就小一点,解除你的后顾之忧。当然大家说,即使我的位置没受威胁,我也不希望被人超过自己,我也希望我永远是学院的权威,所以我们的改革要配合一条,叫学科的末位淘汰,就是说如果你这个专业,好比你这个教研室,你这个系,长期表现不佳在全国排名不在领先,那我就把你这个系、专业给解散了。说的白一点,就是如果你要武大郎开店,对不起,我就把你庙砸了,你还敢开吗?不敢开了。这个时候就迫使你要招好人,比你优秀的人,你招的人越优秀,越好,你的位置越稳嘛,因为你在全国的排名就越靠前。如果你要招一些人,老是不如你的人,学科在发展,它跟不上新的学科前沿,那么你这个学科就会被淘汰,这就是一个威胁。这就是tenure,我们叫终身教职的实质。
当然了我要强调一下,好多学者强调终身教职是为了保证学术自由,这有一定道理,但是我不那么认为,我觉得终身教职对保证学术自由,倒不是那么特别的重要。好比我们过去即使有铁饭碗,也不一定有学术自由。同样在美国,你现在说把美国废除了终身教职,我觉得也不会学术自由受到什么干扰,因为它已经形成了一种很深的文化。反过来,终身教职为了保证学术自由的话,拿到终身教职之前这六七年,没有终身教职,那这些人就没有学术自由吗?不是。这些人享受同样的学术自由。所以我本人更把终身教职看作一个选人的机制,使得这些在位的人,他更有积极性,选上好的人。
那当然大家想到一个问题,就是说如果我这人拿到一个教授职位了,我已经无后顾之忧了,除非我犯很严重的错误,否则我就可以长期待下去,我为什么还要好好干呢?这就又涉及到一个大学教师本身的特征。如果我们是经过过五关、斩六将,把那些真正具有学术偏好,学术使命感的人,学术创新能力的人选上来的话,他大体有三个方面我想是再继续激励他。第一个,一个人如果你长期在搞研究,你就变成一个习惯了,习惯成自然,这时候即使没有人去追你,你仍然会好好努力的。在国外我们很少看到一个优秀的教授,位子稳了没危险了,以后就不干活了。打个比方,类似抽烟一样,我训练你抽六年烟,六年之后我还要训练你吗?我不要训练你了,我让你戒你都戒不掉,这叫无须扬鞭自奋蹄。一个优秀的学者,一定要达到这种境界,就是没有人再督促他了,但是他仍然要孜孜不倦的做下去。
第二,一个人一旦有了名气之后,他就非常注重自己的名声,如果他不继续做研究,他的学术名声就会下降,所以这时候他就会觉得很难受,一个优秀的教授,终身教授,很大程度靠这种学术的名誉,reputation,来不断地促使他努力。包括像我自己,我就感受很深,我觉得自己压力很大,为什么很大?就是说你总觉得在任何情况下如果你要谈一个问题的话,你一定要跟别人有所不一样,一定要谈到别人想不到的东西来,那你就得不断地看书,不断地思考,不断地学习,你不能说做几场报告,谈的东西都一样,好几年了,写的东西都是不断地重复,那自己脸上就过不去。所以说,学术声望对教授的约束是非常重要。当然还有另一点,就是即使拿到终身之后,学校也会对你终身之后进行一些评审。如果发现你长期多年表现不佳就会提出批评来。大家知道,一个人一旦位置越高,他就越重视自己的脸面。你可能提醒他一下,或者某个坏事说一下,某某教授好几年都没有发表了,或者我们只是把所有教授发表的东西公布出来,那一看,你从1998年到2003年你那儿都是空白,或者只有一篇还是报纸上的文章,你脸往哪儿放,你就没地方放了。所以这样一种制度,都会促使即使拿到终身教职的这些人,他也会不断地努力的。我回过头来我要说的一点,在拿到终身教职之前,他还没有达到这种位置,所以你要对他很好的约束,很好的折腾他。在国外大学的六七年,那是很痛苦的,过五关斩六将,这样出来之后,那就完全不一样了,所以这是我想我们为什么实行这样一套的教师管理体制。
张维迎:我还要谈到,为什么不能够直接留本院系的学生?在我们过去,中国的大学我觉得很可悲,我们有一千多所大学,但是校级之间的人才流动非常得少,形成一种什么结果?每个大学都像一个family controlled firm家族控制的企业,老师的学生留下,学生的学生留下,祖祖辈辈好几代,然后旁边还有兄弟姊妹都在这儿,这样一个大学的招聘体制,用人体制,完全跟大学的理念相违背。首先我们想学术要创造,你就得有自由,大家想想在这种体制下,能够有自由吗?不可能有自由。对学术自由的限制,很大程度上不是来自外界,而是来自学者本身。即使没有学缘关系,我指的学习的学,一个大学的权威仍然可能阻止那些新秀们,年轻人们去挑战他,如果说这个权威本身就是你的老师,或者你老师的老师的话,你怎么可能去挑战他呢,很难的。所以我说,尽管我们过去有句话,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大家想一想中国的大学有多少人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只要你老师还活着,他就永远是最高的权威,只有极个别特别开明的那种人,他才敢让学生去挑战自己。当你在一个院系开会说话的时候,如果你说的话,和你的导师的意见不一样,你会面临着什么问题?即使导师碍于面子不理你了,导师的那些学生会对你怎么样?也不会饶了你。所以长期你就形成一种预期,你最好听话,所以学术自由不可能真正的有。
还有一点,学术自由也依赖于你的学术水平,这个中国有句话说得非常有道理。像中国过去有句话叫“艺高人胆大”。艺高人胆大就是说,你的能力越高,你才越不害怕。学术上也是这样,你的水平越高,你才敢说话。如果你水平不高,你怎么去挑战别人。水平不高的人惟一维持自己位置的办法就是跟别人搞好关系,给人送点礼,你看今年提教授怎么样,能不能帮我一把,如果大家都水平很高,就不存在这样的问题。
其实不留本院学生,它的意义远远还超过这些。好比我们经常批评官本位,中国大学的官本位非常严重,行政主导非常严重。为什么有官本位?这与我们历史的传统,也与我们现在的激励机制都有关系。好比说你要申请一个科学基金,这时候如果你是个校长,如果你是个副校长,系主任,你获得科学基金的可能性就比你是个普通的教授,要大得多。所以我遇到山东的大学的一个老师,他是在本领域非常的出类拔萃的,后来他当副校长,那么有人就问他,像你这样的人为什么不好好做学问当副校长,他说我跟你说实话,即使我这样的人我申请经费都很难,如果我当了副校长,经费都是我的。他本人不是对这当官本身有兴趣,是当官连带着其它的好处。我要说的一点就是,这个官本位也与我们现在这种近亲繁殖有很大的关系。好比现在你毕业之后,如果你是个博士生,你留校的可能性有多大?一般讲说,在现在大学,什么样的人最有可能留下来当老师?就是你的导师的行政地位越高,你就越有可能留下来,你导师是院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