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84-百年琉璃厂百年文化中国丛书-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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售,当然利润也是很大的。这样的经营已由传统的南纸店步入古玩字画店,而又有所不同:经营有相当的垄断性。
《百年琉璃厂》 第三部分收购精品藏国家(2)
以“文革”结束后的70年代后期为例,名家上等篆刻治印,荣宝斋付出的工价是每字1~2元,它的门市标价每字至少10元。有名气的已“落实政策”的国画家的作品,每尺付价最高不到20元,四尺画作,画家卖给荣宝斋,所得不到百元,此画出售价往往在千元上下。这种价格和价值的人为悖反,反而促进了书画、篆刻的私下交易。境外购买者也逐渐谙熟此道,托人直接找到书画、篆刻家当面订货讲价。这不是荣宝斋经营之过,而是僵化的体制、“左”的观念的桎梏。他们不能不执行这种自上而下的政策规定。文物盗掠一霸康生,以他的职务权力横行琉璃厂,曾给荣宝斋用左手题了一块匾,他们敢不挂在门前显著的地位吗?“文革”一结束,这块匾立即摘下。
好多领导人在书画文物上有修养,常和荣宝斋有来往,偶有购买,也是公平交易。像前《人民日报》领导人、后任中共北京市委书记、“文革”中冤逝的邓拓同志,酷爱书画,有相当的修养,也是琉璃厂的常客。他陆续在这里买了不少古书和二百多幅名人字画,那时这些东西价钱很便宜,邓拓的稿费和工资还能应付。但碰到价高的珍品,他就囊中羞涩了。1962年,重庆的白龙平先生携其珍藏的苏东坡的名画《潇湘竹石图》来京求售,暂住在荣宝斋。因为现存的苏氏书法已经很少,画更少,一些人认为此画是赝品,荣宝斋没有收购。邓拓听说并看过后,认为确为宋画,上有26人题跋,其中有明代状元杨慎写的很长的一段竹枝词。邓拓决心购买,对方索价2万元,这实使邓拓难以承受。经朋友努力斡旋,售价降至5000元。邓拓一时拿不出这么多钱,就以一个老顾客老朋友的身份,请荣宝斋暂垫5000元,由他们挑选他的藏画偿还。荣宝斋最后从邓拓的藏画中选出32幅抵还。而邓拓的藏画中,不乏倪赞、徐渭、石涛、沈周、文征明、唐寅、仇英、郑板桥、华岩等人的名画。若是他凭北京市委的主管书记强来,荣宝斋也不敢怎么着,邓拓是绝不会这么干的。而康生是经常这么干!邓拓还收购了一幅五代南唐大画家周文矩的《太真上马图》。此画早被文物部门认定是赝品,他反复考证后证明是真作,从而挽救了这幅珍品。邓拓费尽心血收藏的古画名画精品大部分捐献给国家,其他收藏最后还是毁在抄家的红卫兵手中。
荣宝斋还有一个任务,就是充当民间博物馆,收藏名人字画和文房四宝精品。从20世纪50年代起,他们就开始了收藏近现代名人书画和文房珍玩。1960年国家拨专款15万元,用于荣宝斋收购艺术珍品收藏用。这就使他们大有周转余地。在“文革”前,民间流散的珍品文物字画较多,尤其在东北。溥仪的伪满政权迅速垮台,他们从清宫中偷带出来的文物珍宝包括字画,在逃跑中流落民间不少。后来北京的古玩商多次到东北寻找收购,还真能收到好东西。20世纪60年代,一个半大孩子,拿着一幅已经破损的古书法作品,包在包袱里到荣宝斋问要不要?收购人员一看,是米芾《苕溪诗》残部,大吃一惊,问他从哪里来?“东北。”这幅字怎么来的?“捡的,多少年了,再搁就全烂了,所以上北京问问。”收购人员商量后给价千元左右。这孩子喜出望外,没想到这幅残破了的字竟值这么多钱,马上点头答应,拿了钱高高兴兴地走了。他们再研究,觉得此件书法杰作够国家一级文物,价钱给定低了点,应该再给这孩子补添到1500元。按他留下的住处去找,他已经走了,而外地老家的地址不准确,没法子找到。这个故事说明荣宝斋作为国营商店,收购文物不蒙人、作风好。
荣宝斋这几十年到底回收了多少珍贵文物,这是不能也不应公开的机密。我从一本《荣宝斋新记50周年》的纪念册上,看到他们“经年积累的典藏”一节中公开发表的一小部分藏物的图片,有明代的毛笔、笔架、明清古墨,钱大昕刻铭的梅花端砚,陈师曾刻铭的破荷砚,赵芝谦刻铭的雕凤随形歙砚,清卢葵生制、金农刻铭的漆砂砚,刻有王羲之《兰亭序》的大铜墨盒,各种红木镶银丝,镶玉的镇尺、画床、墨床,清雍正青花印泥盒,乾隆水盂和镶玉,镶象牙的铜水勺,高23厘米、宽16厘米、重4275克的“田黄王”,清世袭罔替和硕怡亲王允祥之子弘晓的各重945克的田黄大对章,各种田黄石、鸡血石、白芙蓉石、寿山石的造型奇特、历代名家篆刻的图章,柯九思的楷书《老人星赋》长卷,沈周的《恋容川色图》,文征明的《东皋图》,盛懋的《清溪鱼者》,吕纪的《双鹤图》,徐渭(文长)的《行书五言诗》,归昌世的《竹石图》,仇英的《松溪高士》,王原祁的《仿大痴山水》,华岩的《昭君出塞图》,李方膺的《风竹》,朱耷《凫鹰鱼雁四条屏》,刘彦冲的《水木明瑟》,赵之谦的《瓯中物产》,石涛的《山麓听泉图》,任颐的《渔樵耕读四屏》,邓石如的《隶书八屏》,郑板桥的《竹兰图》,吴昌硕的《红梅图》,黄宾虹的《山水册页选》,齐白石的《福寿图》、《朱梅图》、《借山吟馆》,徐悲鸿的《天马图》,傅抱石的《蜀江图》,潘天寿的《映日》,李可染的《奇峰深壑图》。图列的仅是他们所藏珍品的极少部分,已让人美不胜收、拍案叫绝。
几十年来,荣宝斋收藏了元明清和近现代的各种门类的艺术珍品达数千件,是北京收藏这类文物最为丰富的单位之一。这些藏品除了供专业人员观摩学习研究外,还经常在国内外举办多次各种大型展览,把中国古代、近现代的著名书画大家的精品之作,介绍给广大的海内外对中国传统文化和书画艺术的爱好者,扩展了中国传统文化艺术的影响。
《百年琉璃厂》 第三部分荣宝斋内能人辈出
荣宝斋内 能人辈出
荣宝斋本来是一家业务范围有限的南纸店。虽然它历史悠久,货品精上,但在清朝中后期,它的地位和影响不如它的西边斜对门清秘阁南纸店。那时阁臣巨宦下朝回家(汉臣都住在北京的外城,内城住旗人,满汉分居),常顺路到琉璃厂小歇,落脚处常是清秘阁。这里门前设有搁官轿处,官员们在铺子里脱去官服,换上便装,喝茶休息后,就开始了他们在琉璃厂对金石文物、旧书字画的浏览品玩活动,当然免不了选购一些喜欢之物。清时的官员都是科举出身,有学问,对金石文物、旧书字画十分内行。清秘阁历史悠久、实力雄厚,又有这批大佬们光顾支持,理应兴旺发达,远胜于在它之后的荣宝斋(松竹斋且不论,其地位也在清秘阁之后)。进入20世纪后,荣宝斋的经营理念更新,发展步伐加快,在南纸业中后来居上,佳作迭出,声名鹊起,这与自1926年就担任荣宝斋经理的王仁山的努力、劳绩、开拓分不开。
据今仍完整留存的荣宝斋1898~1948年“万金老账”上记载:荣宝斋1894年开张后,1898年投入周转资金3000两白银,由老“铺长”(经理)主持经营30年,累计获利98243两白银。老铺长庄虎臣过世,由本号之徒胡少堂代理三年,经营不得法,业务每况愈下,胡“不堪此任,辞退出号”。“刻有本号之徒王仁山,老成持重,万金可靠,今托中友人聘请王仁山接充荣宝斋南纸店铺长之职……”。听说这里面有一段人事矛盾斗争:胡少堂当上代理铺长后,是“武大郎开店——比我高的不要”,容不下能力出众、深孚众望的师兄弟王仁山,把他排挤出号,自己却把荣宝斋搞得一塌糊涂。东家“张德善堂”(过去一个富裕的人或家族常以堂号为代称,经营处理各种产业以至财产分配,这个堂号有法律权利,却不等同于企业字号),把胡某辞退,礼聘王仁山回来,1926年出任第二任经理。
在他的主持下,荣宝斋的业务蒸蒸日上,在各地开设分号,总体规模扩大了四五倍,并与北京和外地的古玩业,合作得很好。又率先在1950年就实行了公私合营,进一步又实现了国营。他一直担任副经理,很好地协助经理侯恺,兢兢业业经营建设新荣宝斋。
1950年,从解放区来的、只有30岁左右的侯恺,出任公私合营、很快就国营的荣宝斋经理,在这个岗位上工作到1984年离休,把大半辈子的心血都贡献给了荣宝斋。他团结广大职工,包括不少身怀绝技的技师能人,把一个比较老派的书画南纸店,发展建设成一个以书画为中心,包括文房四宝、篆刻印泥等各种新老艺术品的收售、复制、修复、装帧、收藏的新型中国传统文化的大型企业,为国家做出巨大的贡献。侯、王二位是今天新荣宝斋的奠基人,又把它一步步推向前进,致有今天的发展规模。
在侯恺之后,又由蔡金鹏、龚如甲、郜宗远继任经理,把前人开创的事业继续推向前进,逐步走向世界。改革开放新时期,在客观上也使荣宝斋的发展如虎添翼,仅从1978年到1997年20年间,他们逐年在日本、香港、新加坡、韩国、美国、比利时、丹麦、匈牙利举行过45次大型展览,包括荣宝斋秘藏珍品、木版水印精品和中国多位近现代著名书画家的精选作品展览。在北京还举行了日本画家村田茂树的中国风情画展,北京、东京、南京的三京书法展,启功、金膺显书法联展等。年年皆有,岁岁不缺。
适应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发展的需要,荣宝斋调整了企业经营策略,在坚持传统业务的核心竞争力的同时,也稳步地在相关领域扩大经营。在1993年创办了荣兴文化艺术发展公司,经营名人字画、端砚古陶、古钱古印、翠玉牙雕、古旧钟表、剪纸泥人等几千个品种。1994年北京荣宝拍卖有限公司成立,已成功地举行了多次拍卖会,拍卖品涉及中国书画,古董家具,陶瓷玉器,中国油画、版画、雕塑等多种收藏领域,努力将现代企业发展模式与百年老店的优良传统相结合,树立“荣宝”品牌。此外还有工艺美术服务部,装饰工程公司,广告艺术公司等所属企业,活跃在传统文化品市场中。
一个企业的兴旺发达,离不开拥有出众的各种人才,技艺高超,人品端正,而又善动脑筋,敢于进取。荣宝斋这半个世纪之所以取得这么大的发展,人才积累、能人众多是个重要的原因。荣宝斋内任何一个品种、部门,几乎都拥有在本行业内最突出的人才。前面介绍的木版水印、装裱、装帧、书画鉴定、珂罗版印刷各车间的主要代表人物,都是本行的绝对专家。他们大多有很高的美术修养,能书善画会篆刻,在荣宝斋中,不通书法绘画,难于立足吃这碗饭。
《百年琉璃厂》 第三部分笔墨乐器
笔墨乐器
作为以经营文化产品为主的琉璃厂,还有许多不可少的产业商肆。湖笔徽墨、碑帖琴棋就是一个重要的方面。
琉璃厂的湖笔徽墨 碑帖琴棋
标题上所说的几项文化产品在今天的琉璃厂都有经营,常常在字画店、书店中又有纸笔墨砚,以至胡琴、二胡,街上的一些摊贩也是这么卖。货物的品质不怎么样,价格却不菲,经营处所显得杂乱,就是个别挂牌的名店,货品也是这样安排,经营者也不大内行,故有人戏称之为“文化杂货店”。
至少在六十多年前不是这样:各店铺都有自己的专营,质量有保证,价格较合理,易为人接受。
关于徽墨
在东琉璃厂,有好几家有名的分别经营湖笔或徽墨的店铺。如专卖徽墨的、出自皖南徽州的胡开文、老胡开文的北京分店。他们的经营者都是徽墨产地的安徽绩溪人。总店在皖南,分店遍布北京、上海、南京、武汉及安徽的安庆、合肥、歙县、屯溪等城市。北京的胡开文在姚江会馆夹道路口,门面不大,橱窗中陈列有徽墨精品,包括红色和其他颜色的色墨,有的装在锦盒中,墨上的图案花纹很漂亮,都描着金。经理胡宗楷,与先父是熟友,略年长,留着小胡子,一口安徽腔。至于他们的业务似乎不如在其东、位于东南园把口路南的老胡开文。
胡开文徽墨庄是安徽绩溪人胡天注创业于清乾隆四十七年(1782),取南京贡院匾额“天开文运”的居中两字“开文”为店名,(不是以人名为店名,这点连中央电视台的《国宝档案》都说错了。)至道光末年已居江南徽墨四大家之一。1911年在北京开老胡开文分号,货源全部来自绩溪老厂。1914年它的徽墨曾获巴拿马万国博览会金奖。胡开文和老胡开文之间是什么关系,我不大清楚,是否像北京的王麻子和老王麻子剪刀店一样,全用王麻子作字号,却是各有各的东家;也许原是一家,后来分家单立户,全用“胡开文”的字号。两个胡开文的经理有同于旧书、古玩铺的掌柜,不过不是领东,而是由总店派遣到各地主持分店经营,这点又与新书业相近。
老胡开文、胡开文卖的徽墨在运输途中难免有磕碰的碎墨,就不能按块卖了,有人练字专门去买碎墨,几角钱可以买一大堆,里头真有好墨。我和也住在绩溪会馆的胡适之先生的堂侄、北京邮电大学教授胡文立,从幼稚园、小学、中学一直同学。先父与老胡开文的经理曹根泰为莫逆,因之我们写字课的笔墨从没花过钱:到老胡开文去拿,打开装碎墨的麻袋自己挑,专挑上等好墨,毛笔也顺手白拿了。老胡开文专请了几个师傅制笔,临窗有一排一尺多宽的木案子,几个师傅,有的还戴着老花镜,在那里用一支金属工具捋笔毛,挑出毛中的“贼毛”。每次去拿着好碎墨,写大字的寸楷、中楷羊毫和写小字的五紫三羊、鸡狼毫等一大堆回来,一分钱不花。我们用的是徽墨、“徽笔”。戴月轩在老胡开文斜对门路北,人家是真正的湖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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