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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部分

我考-第19部分

小说: 我考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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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春运,三月六日深夜我才回到了复读村,我又见到了熟悉的道路、建筑与人物们的表情,它们的味道是我血液里的味道,亲切而又压抑。    
    绿差涩地尖叫着扑在了我怀中,她全部的重量通过她的双手环抱于我的脖颈之上,还不如一只母猫重,但我却很疼痛。    
    绿的身体是热的,热度使我的裤裆发热,然后勃起,这简直比拿到了文准证还让我高兴。我恢复常态后的第二次做爱极其迅速,迅速的进入,迅速的射精。显然它已经无法适应另一具身体的温度与柔软了。绿在扯掉被我们弄得湿不啦叽的被单时说,我发现你是真的变态了。    
    她递给我一个小册子,说是学校今天上午发的。我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三月六日,距高考还有一百天。


第三部分倒计时(1)

    距高考还有99天    
    许多人走了,有的去了另外一人复读班,有的找到了可以收容自己的大学,有的则干脆不上学了,人们仿佛灰烬般被命运的狂风吹至了世间的各个角落,慢慢地熄灭了。    
    眼镜说,归根结底,这其实是一种逃避,他们吃不了苦,小土,你一定要坚持,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眼镜是在鼓励我,我告诉他我通过了专业课考试,他很高兴,我说我是第一名,他更高兴了,我喜欢我能使别人高兴。    
    但我不好意思告诉眼镜,我对“人上人”这个词没什么概念,我的理想是解决我的困难,慢慢地解决,一个一个地解决,所以我要考大学。或者,我只是想离开这里,远离所有我认识的人,我想逃跑,我太累了。    
    教室的第一排坐着一个转学过来的老男人,很黑,很瘦,身体枯小,似乎很痛苦,(话说回来,谁不痛苦?)绿说他今年己经二十四岁了,五次高考五次落榜,是眼镜弟弟的同学。    
    看着他,我仿佛是在看着我自己,他失眠吗?他干呕吗?他失忆吗?他性无能吗?我们一样地在疯狂衰老,我们从来没有年轻过。    
    新来的补习生除了他大都是艺体考生,要么肌肉健硕要么身上散发着一股浓郁的颜料味道,让我想起了忧子,可怜的忧子的故事使我伤心。    
    我的座位被别人占了,眼镜给了我另外一张桌子。它的主人退学了,他是谁?我不知道,我甚至没有和他说过一句话,但他的桌子在阳光下像一座质感冰冷的坟墓,我用胳膊抚摸着它,使这墨绿色的冰凉的桌子恢复了生气。    
    大家看到我回来都显得很开心地和我打招呼,但我不开心。350分,每当想到这个数字,我就想吐,像母亲生我时一样把一个新的自我从肚子里吐出来。    
    距高考第98天    
    我告诉眼镜,我需要350分。眼镜说,只要努力,还有希望。    
    这话使我沮丧无比,“努力”意味着要自己折磨自己,我还要折磨我自己多久?我还要怎样地折磨我自己?    
    石头问我文化课要多少分?我说350分时他笑了,他说那你完蛋了吧?    
    我被石头激怒了,我笑着说:“你放心,我百分之百能考上。”    
    麻雀麻雀,我该咋办,麻雀说小土你别着急,现在第二轮复习刚刚开始,你要认真地好好学,高考上三百分肯定没问题。    
    操!我喊叫着,我最低也要到350分。    
    麻雀深吸了一口气,他看了一眼我们头上的夜空,今夜星光灿烂,他说:“土哥,那除非你是超人。”    
    我是超人?妈妈,什麽样的人才可以被称作超人?    
    唯一给我鼓励的是绿,他说你别害怕,小土,不就是350分嘛,加油!你没问题。    
    每当别人说让我加油时我都会变得很绝望,尤其是绿说这句话时,她的语气会变得很虚伪。我想她和他们一样,绿也不相信我能考到350分。    
                  
    距高考第97天    
    绿,我的苹果,我的闪电,我的爱情谜底,我的街道,我的黑夜,我的柔情细语,我的乐器,我的灯光,我的藏身之处,我的云朵,我的地震,我深陷其中的洞穴,我奋力挣脱的枷锁。    
    在黑暗的灯光里, 我一次又一次的将她轻轻摔倒在地上,灰尘玷污了她雪白的肉体,轻微的疼痛使她小声地尖叫,我的汗水滴在她的胸膛上,晶莹剔透好像钻石一样。我们绝望地损耗着自己的气力,任年华似洪流滚滚而去。我看着她脸上的红晕,病态的细晕,纯洁的红晕,眸光冷酷而又激动。    
    绿问我,你会记住我吗?    
    我说我会的。    
    任何时候?    
    任何时候!我说尤其是自慰的时候,我肯定会想起你。    
    绿用力用她尖锐的指甲撕挠我赤裸的皮肤,疼痛使我清醒,她的尖叫刺耳    
    距高考第96天    
    麻雀与复旦分手了,绿告诉我这件事时,我猜想他们会不会因为这感到痛苦?他们抚摸过对方吗?他们亲吻过对方吗?他们做过爱吗?他们喜欢过对方吗?他们爱过对方吗?这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可人是否真的知道自己的存在是什么样子?我不知道。    
    蛆虫一般爱恋,蛆虫一般生活,化茧成蝶,真有艳丽如烟火的蝴蝶存在吗?它会飞向哪里?是幸福之洞吗?幸福在哪里?    
    今天,我才脱离了从北京带回来的兴奋状态,开始认真地审视自己。我悲哀地发现:所谓命运,便是一次痛苦消失了下一次痛苦立刻出现,一次折磨过后下一次折磨接踵而至,循环往复,永不停息。    
    在外面考了一个月试,我把在这里学到的东西都忘了,晚上,我独自一人呆在自己的小屋里,像个疯子一样一本书一本书地翻,一行字一行字地看,希望看到我所熟悉的东西,可它们犹如一个巨大的谜语,它们冷酷地与我对视着,闪着最无情的嘲笑。    
    我突然觉得我的同学们说得没错,我必须当个超人。


第三部分倒计时(2)

    距高考第95天    
    我的同学们,现在似乎都已经变成了超人,他们的眼神炽热,动作僵硬,语音含混,行动速速,没有人愿意和另外一个人说话。课间十分钟里,我们教室的安静与外界的沸腾犹如冰与火的参峙,哪边是天堂哪边是地狱?那安静好像一杯绿色的茶水,颜色浓郁得可怕,仿佛一头野兽的嘶嚎。    
    眼睛说现在的气氛很好,像个战场一样。这就对了,现在已经到了肉搏战的时候,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各种压力与你在一条狭道上相遇,你退它就进,你进它则退,狭路相逢勇者胜。    
    我很烦,“烦躁”这种感觉像蔓腾围绕树干般紧紧纠缠着我,我忍受着强烈的恶心,坐在一个到处都是人、但却寂静无声的世界里,看这些我看不懂也记不住的东西,这使我发疯,我想毁掉一件事物,什么都可以,但必须完全的毁灭:骨破皮裂,灰飞烟灭。    
    一只苍蝇在空中划了几道完美的弧线后轻轻落在了翻开的课本上,两条前腿搓在一起剧烈地运动着,我用另外一本课本把它压死在这本书上,它的身体烂了,流出了丑陋的黄色与红色的液体,那是它的内脏,它的骨头与血液。教室里没有人看我干了什么事,他们只做他们应该做的事情,这使我心灰意冷,没有一点成就感。我把粘在我书上的半个苍蝇脑袋、一截翅膀和两条腿弹擦了下去,用舌头轻触手指,有一股微微的酸臭,那是灵魂的味道吗?    
    距高考第94天    
    我看到麻雀与复旦两人表情冷漠地擦肩而过,麻雀,复旦,我们所有人,我们有灵魂吗?我们的灵魂会感到疼痛吗?    
    他们的冷漠像是两个生气的孩子,幼稚得可笑。我问绿他们为什么不好了,绿说人家和咱们不一样,人家要考大学呗!绿,我也想考大学,我该怎么办?    
    上个学期石头说有一天晚上他看到麻雀与复旦进了一家旅店,当时我很怀疑,我觉得他们既没有这个胆量也没有这个心情,可现在我却对此深信不疑,他们是如此清醒,深知每一刻自己该做什么,冷酷得像狼一样,或者说,冷酷得像人一样。    
    ET与石头也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时间开始了循环,他俩仿佛又回到了上个学期一开始的时候,无昼无夜地疯狂看书,他们的眼眶又黑又肿,像马的嘴唇一样。    
    除了我和绿,好像所有的人都有黑眼圈。我问绿,你怎么就不看书啊?你看看人家,都有黑眼圈,绿笑嘻嘻的说我不用这么折磨自己,我都会。    
    绿,你撒谎。    
    不相信就算了!绿反问我,你怎么也没有黑眼圈?    
    是啊!妈妈,我也奇怪:我整夜整夜的失眠!为什么我就没有黑眼圈呢?    
    距高考第93天    
    老怪今天来看我,在内蒙古初春特有的阴郁夜色中,我隔着很远就看到了他,他的双腿被埋藏在自行车所组成的钢铁障碍中,上身穿着一件白色的大衣。雪白的衣服,远远看去老怪仿佛一道炽热的灯光,只有离近了你才会知道:老怪从来没有洗过它,他肮脏无比。    
    我的教师偶像英雄好朋友精神父亲老怪以他特有的行走姿态向我走来,穿过闪耀的灯光与轰鸣的噪声向我走来,他总是双腿岔开,上身微微前倾,一看就知道他是个懒汉,是个无赖,但我爱他,我爱一切能使我感到轻松的物质。    
    老怪说,嘿!你好吗?    
    他像个姑娘一样说,嘿!你好吗?    
    我不好,老怪,但我不能告诉你。    
    老怪请我吃烩菜,我给他看我的文化课准考证,我是第一名,这让他惊喜,似乎还夹杂着些嫉妒,他问我文化课需多少分。    
    350分    
    老怪深吸了一口气,通过鼻孔把它缓缓的喷了出来,他说那你要加油了,让自己多受点罪。我不想和他再谈这个话题,我说你上次相亲的事怎么样了?    
    什么相亲啊?    
    就是我临走之前,你说要去相亲的。    
    “操,黄了!”老怪极不自然的说,“小土你也别和绿瞎扯在一起了,这样你俩都得完蛋。”    
    “老怪,要不你勾引绿吧!省得她每天缠着我,我不好意思和她说。我要考大学了!”我说这句话时,我不知道我是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    
    “小土”,老怪严肃地说:“饭可以乱吃 ,话不能乱说!”紧接着,他讲了一个黄色笑话。    
    “哈哈哈哈!”让我们纵情欢笑,让我们开怀畅饮。    
    距高考第92天    
    眼镜说,我想取消节假日的休息时间,请老师们给大家抓紧时间补课,可我怕同学们不乐意,大家举手表决吧。    
    全体举手,无一人反对,无一人弃权,民心似铁,此方案通过。    
    麻雀说这样真好,眼镜终于不再说废话,干了一件人事,休息是罪恶。麻雀的话让我感到有些惊奇,眼镜那些热情洋溢的激励之词在麻雀那里完全是一堆废话,我的天堂你的地狱不过我很同意他最后的那句话,休息是罪恶。


第三部分倒计时(3)

    距高考第91天    
    眼镜说还有五天就要进行第一次模拟考试了,希望大家提起精神,放下负担,全力以赴,迎接考试。    
    当时我有些发闷,我问我的同桌,什么是第一次模拟考试?他从茫茫题海中拔出脑袋,说第一次模拟考试就是第一次模拟考试啊!这是句废话,人们总在说废话。    
    我很害怕。妈妈,你的儿子从小就胆小。我不知道自己究竟能考得怎么样,那些学习好的人,譬如麻雀,譬如复旦,已经胸有成竹志在必得,尽管他们面容丑陋,衣着破烂,身体肮脏,但他们能控制自己和命运,他们像太阳一样自信。我多么渴望做一个这样的人啊。我嫉妒他们,我恨他们吗?我不知道,我遇到幸福的人怀中总会升腾起一股烈火,把这种感觉叫做“仇恨”,似乎并不恰当。还有五天,时间还很长。    
    中午,我和ET一起吃饭,自从他回到班里后,便一直阴沉着脸。我俩一言不发,独自吞咽。我懒得问他为什么如此不高兴,大概ET还在为绿痛苦吧?ET吃一阵饭后便轻吟一阵政治书上的内容,食堂中有一股臭味,ET的语言在这吵闹的人间显得很疯狂。    
    距高考第90天    
    我拿到了两封凉凉的来信,一封是他一月份写的,一直在收发室,今天我才拿到。另一封是他最近写的。    
    在前一封信中,我可怜的凉凉兄弟显得很迷茫,因为他的女朋友不理他了。她说他沉闷,太强硬,不会玩,不够温柔。凉凉很愤怒,他说我应该怎么办?难道她想干什么我就让她干什么?她让我去死我就去死吗?我不会玩吗?有钱才能玩啊!小土,你说我应该怎么办?    
    在第二封信中,凉凉更加愤怒了,他指责我冷漠地对待他,不够朋友义气,他说他和那个女孩已经到了分手的边缘,但他不想分手,这是他的初恋,他喜欢那个女孩。    
    凉凉说他快要疯了,他问我应该怎么办?    
    我把他的信撕碎后洒向了空中,白色的、蓝色的、半蓝半白的纸片飘呀飘呀,落在地上,或者被风刮向了远方,我再也不会给他写信了。我还有自己的事要做,在我的命运面前,他那除了疲劳与痛苦之外没有任何乐趣的爱情算得了什么?    
    绿看着我把信撕碎,她说我真冷血。冷血就冷血吧!不是我冷血,是世界冷酷。    
    距高考第89天    
    绿咬着我的鼻子,她的嘴巴因为充满了空气而鼓了起来,好像被人打肿了。它一点一点地下陷,变得柔软,最后恢复了正常。她嘴里的气息冲进了我的鼻孔,那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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