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考-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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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从来没有说过她爱我,她只说她不会离开我,但歌中唱道:相聚离开,都有时候。
我希望绿的裸画是画家为模特所做的,没有任何情欲关系,我甚至希望那是老怪的意淫,可我憎恨自己骗了自己。
你问我,你总是在听这首歌,你不嫌烦吗?
妈妈,我发现在这世间所有的人之中,你的眼眸最纯洁,既不为昨天而绝望,也不对明天怀有希望,只是坚强地活在此时,此处。
距高考第52天
这时迎来了春天,风停了,变得温暖,花的颜色很鲜艳,空气还是有些凉。
绿高兴地对我说每次她晒太阳时心情都会变得很好,可我想哭。
健康也想哭,他说自己什么也听不懂。
春天到了,幸福在哪里?
距高考第51天
四个复读班联合起来,要求换掉我们新来的英语老师——那个瘦弱的女人,那个长得像一头驴的女人,那个在风中楚楚可怜的女人。
将签名信交到校长手中的代表是理科班的一个男孩,据说在另一座城市曾经是出了名的优异学生。我问绿,“优异”的标准是什么?她说人家是市三好学生,奥赛冠军,还有好多好多的第一。
我有些自卑,可这样的人为什么也没有考上大学?我想他呆在这里一定很压抑。
据说他对校长说,你要为我们的命运负责。
妈妈,我觉得这件事很愚蠢,这句话更愚蠢,没人能对我的命运负责,我不需要别人对我负责,上帝也不能审判我,我自己对自己负责。
今天听同学讲了一件事,他们县有一个孩子,学习很好,从小就是第一名,高考也是县里的高考状元,老师问他报清华还是报北大,他报了清华,结果那年清华分数线比北大高了一点点,他分数不够上清华,可报北大的话就没问题了,没办法,只好复读。第二年又是状元,老师问他报清华还是北大,他报了北大,结果与去年恰恰相反,北大分数线比清华高了一点点,他要是报清华的话就是大学生了。这个故事的最后结局是:这个落榜两次的高考状元第三年离高考还剩下三天时疯了。
在我听过的所有恐怖故事中,这是最让我毛骨悚然的一个。
第三部分倒计时(10)
距高考第50天
绿说她下午不来上课了,我说你这样不行的,总是逃课,到了高考你真的会被刷掉。
“什么叫总是逃课啊?”绿不满的说:“我这个星期还没逃过课。”
绿前两天又染了一遍头发,黑色的长裙,红头发。绿像个女巫,女孩绿在我身处春天的家乡像只小猫般的溜达着;没有发现我满怀嫉妒、痛苦与愤怒地跟踪她。
我看到了老怪,他搂住她的腰,他们亲吻,吻是甜蜜的,而我的心却到处是恨意。
所有的美好与安全感、所有关于美好与安全感的想象在春日阳光明媚的下午被这利剑一般的吻劈了个粉碎。我全身冰冷,我不明白这个疯狂世界究竟是怎么了。我回到学校继续看书,这件事情已经清楚,还有50天,任何事情与我的命运之赌约相比都显得微不足道。
距高考第49天
大脑里只有一个问题:绿为什么要骗我?除此之外,我空空如也。
上次的考试成绩发下来时我完全垮掉了:二百二十一分,只剩下了不到五十天时间。
你面对我的成绩目瞪口呆,你说你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我给爸爸打电话,他的情绪极其激动,他说你认命吧!你没那个命,!说着将电话挂掉了。我有些后悔,我为什么要给他打电话?难道我仍在渴求安慰?可我清楚地明白,安慰并不存在。
晚上我在路上遇到了麻雀,他一脸颓唐,犹如一个不祥的谵语。现在我有些同情他了,所有人都认为是他害了复旦,所有的人都恨他,这次考试的第一名又是那个二十四岁的老男人。麻雀又跌了五分,眼镜对麻雀说,不能再跌了,否则别说重点了,连二本你也考不上。
在那一刻,麻雀显得像个傻逼一样。
距高考第48天
你知道“绝望”是什么感觉吗?就是想杀人。我不愿过多地描述这种感觉,我不希望我的故事有那么多的血腥味道。我要说我想毁掉绿,就像她毁掉我一样毁掉她,但我爱她,我不能失去她。
在一个菜市场里,我从一个卖古董的老头那里买到了一把军刺,那个老头听到我问他“有刀吗?”开始愣了一下,紧接着连连说有,他把我带到了一个黑暗的小屋中,那里有一股很奇怪的、无法形容的刺鼻的臭味,他从床下摸出来了一把大砍刀,刀身雕龙刻凤,刀柄上系着红绫。老头说这刀是当年义和团用过的,一口价,3500。
那刀在黑暗中金光闪闪,显得极其搞笑。
我结结巴巴地说我需要的是那种普通的、用来防身的,他说噢,我明白了!将那龙头大砍刀又重新塞回了床下,摸了一阵,递给了我那把刺刀,我给了老头280块钱,我觉得作为刺死绿的刀,它并不贵,而且这刀很漂亮。
我看着刃上的凹槽,当刀刺进她的身体时,会饱饮我爱人的鲜血吗?
距高考第47天
我从睡梦中被自己的哭声惊醒,你躺在我身旁忧郁地望着我,我抚摸着你光滑的胳膊,像是找到了童年时的玩具。
距高考第46天
我一次次地靠近她,又离开她;我一次次想要杀了她,又一次次否定了自己;我本身就像是一把刀,想要将那个在不断挣扎着的自我劈成两半、四块、八段,无数颗碎屑。
距高考第45天
你说,你休息一天吧!妈妈觉得你这两天的状态太差了。
我坐在家里看书,你劝我出去走。我说要休息就彻底休息,去外面走走,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外面都是人,大的与小的,美的与丑的,黑的与白的,富的与穷的,正常的与疯颠的,成功与失败的,想活的与想死的,街道上到处都是人,这世间任何一个形容词,都会有它的反义词。
路边坐着一个丑女人,她脸上布满了黑色的蚕沙,她的面前有一张红色的纸,那纸上朱红褪得很厉害,上面有四个黑色的大字:算命五元。
那丑女人问我先生是算前途还是算爱情?
我说算命运。
她愣了一下,她说那你就是算前途吧!把手伸过来给我,丑女人握住了我的手,她的手冰冷冷的,像是狗的舌头。
我将我的出生年月日告诉她,她一边面无表情地听一边看着我的脸。
她说先生最近遇到了一道难关,跨过去人生就能平安了。
废话!我想。我问她,我能跨过去吗?
两种办法,第一种是普通法子,我跟你说几句话,你要是能做到的话说不定能过去,第二种是你给我五百块钱,我请下个大仙来帮您化解化解,肯定没问题。
我给了她五块钱,丑女人说,先生要过这个坎,只有八个字:无牵无挂,全心全意。
回家后我把刀丢到了床下,我不想刺死绿了,我想为自己、为此刻活着,你说我胆小也好,说我没出息出罢,我都不怕,我连杀人都想过,还怕什么?
距高考第44天
凉凉又来信了,他渴望我回信的语气已近似乞求,他说他和他的女朋友已经处于分手的边缘,两人面对面过去她看都不会看他一眼,他说他现在别说看书学习,就连吃饭睡觉的功能似乎都已经丧失了,他说他很痛苦,那是一种心脏急速抽搐的感觉,他说他想死。
我想凉凉疯了,他竟然用“痛苦”这个词去形容他和一个女人的爱恋,他竟然幻想一个比他还要痛苦的人缓解他的痛苦。他凭什么要求我给他回信?难道他非得有人安慰?认为自己在这世上不可或缺的人都是蠢货。
我不相信凉凉会死。
我不会给他回信了,我再说一遍,我还有自己的事要忙。
我突然想到了阿静,小车站中的孤独的姑娘,晚上,我给她打电话,我问她,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你究竟是因为孤单,还是真的喜欢我?
出乎意料地,阿静哭了,她说五年前我们只好了三个月,你就消失了,五年里我再没见过你,五年后你突然给我打电话,问我是不是喜欢你,可我连你长什么样子都忘了。
“你再看看我给你写的信吧!那上面有答案!”阿静说完后,把电话挂了。
你说你要回家三天,我让你找找过去同学写给我的信,你的表情似乎对这件事很好奇,但你说,好的!没问题。
第三部分倒计时(11)
距高考第43天
今晚绿在我家。
绿做的饭很难吃,我俩几乎一口没吃,全部扔在了垃圾桶里。我煮了两碗甜面,妈妈,你知道什么叫甜面吗?就是没有加任何调料煮熟后的挂面,它有一种生猛的香甜,浓郁、晦涩,若不是饿急了,很难将它吞咽下去。
我吸溜着甜面,心乱如麻,我说绿,你做饭这么难吃,将来不会有人要你的。
“咦?”绿抬起头来,惊奇的望着我:“你个逼不是说要娶我吗?”
我说过这话吗?我怎么不记得?
靠!早就猜到你个逼说话不算数了。
天空,夜晚的天空是桔红色的,云层仿佛火焰汇聚成的海洋在流动着,奔向我们不知道的地方。春天到了,浊热的晚风夹裹着大漠深处的黄沙撞击着眼皮、嘴唇、鼻梁,人们像被拆去骨头的蛇一般的步伐在广场上散步,我们活在火焰之中。
我与绿站在这广场的角落进而,眼前的男人在为我们做画,不是画我们的面孔,而是我俩的名字。他用枝条,鲜花,藤蔓,云朵把我与绿的名字系在了一起,图案庸俗,但在画中,这两个名字永远不会分离。
绿给我讲鬼故事,在那张用砖头叠着木板而组成卑贱之床上,我酷爱鬼故事的恋人向我叙述着幽灵、惊悚、死亡与艳情。
绿光滑的大腿在赤裸的寒冷中轻轻发抖,变大的毛孔使我触摸起来觉得有些粗糙。
绿躺在我的身边唱歌。
绿说她练过几年民族舞,她蹦了起来,金鸡独立,另一只脚被她掰到了嘴边。
绿不停地笑,傻笑,不论我说什么,她都在笑。
距高考第41天
绿,别笑了。
不笑干嘛?莫非还哭不行?
别笑了,你都笑了一夜了,我问你件事。
什么事你说吧!我还得笑,我忍不住。
我离开了床,点燃一根烟,我在黑暗中的杂物里漫步,步子灵巧,脸色凝重,动作的节奏宛若打字机的声音。
我望着绿,将烟雾喷到她的脸上,那遮挡了她天真眸光对我的伤害。我问她,你什么时候和老怪好上的?
绿的笑凝固在了脸上,变得古怪而又难堪。笑容一点点地由浓变淡,直到虚无,消失不见。她冷冷地望着我,眼珠像两颗色彩华丽的雨花石。
我们动作怪异地僵硬在了自我的空间里,那张带着生命特有的光泽与热量的面孔我伸手可触,但它所代表的意义我却再也抓不到了。
我提醒了自己不要哭,千万不能哭。
绿说对不起,她说了许多,在我听来只有一句话,那就是“对不起!”我说去你妈的,你觉得这件事只有一句“对不起”就能完了吗?
绿听罢此言,跳下床,草草穿好了衣服就要夺门而去。我拉住了她,我最终还是哭了,我说你不能走,我没法想象我一个人应该怎么办。
绿哭着说我们现在需要冷静。
我说我已经冷静了。
好吧好吧!小土,你先松开你的手。
当我放开她时,绿突然加速,离开了我,逃出了我的小屋。
整整一天,我觉得我的脸都是麻木的,我觉得我死了。绿没有来教室,但我还得坐在这里努力的听懂讲台上的人究竟在讲什么,我的状态很搞笑,但我没办法。
距高考第40天
绿给我讲了一个我总觉得像故事的故事,她说她曾疯狂地迷恋谈恋爱,一个接一个,有时两、三个在一起谈,她每次都在付出感情,但什么叫感情,她早已经忘了。
“那你究竟跟我有过感情吗?”我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像在狠狠地撕裂着自我的伤口,而我却沉迷于此。
“有。”
“那现在呢?”我提心吊胆地问她。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
我们的对话陷入了沉默之中。迪克年仔的歌趁机涌了进来,绿不再凝视我,她津津津有味地玩弄着杯中的彩色塑料小勺,开始小声地唱歌,她仍然在唱那道歌,王菲的《红豆》:有时候有时候,我会相信一切都有尽头,相聚离开,都有时候,没有什么永垂不朽,可是我有时候,宁选择留恋不放手,待到风景都看透,我要你陪我去看细水长流……
我彻底晕了,我要坦白地说,我根本不理解这歌究竟是什么意思。我只想哭。我问绿,ET呢?
我不知道。
老怪呢?
不知道。
……
音乐在继续,机器里的声音在冰凉的空气中显得很吵哑,绿的歌声被它压住了,在半空中,像只红色的赤裸小天使。我说绿,我们分手吧!
她说,好的。绿说,好的。她坐在我身边亲吻我,血色的舌在我唇间轻轻的滑,我没想到我说“分手”时竟可以如此平静,绿说小土,再见!说罢她走出了这个廉价的酒吧,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她消失的一瞬间我又开始了伤心。人们都在奇怪的望着我,是不是我伤心的样子吓住了他们?
相反的,我要比我自己想象的平静许多。还剩下四十天,我顾不上悲伤了,我想绿,我要忘掉你!于是我真的就不痛了。
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