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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部分

我考-第9部分

小说: 我考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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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的情绪跟随着我的叙述不断变化,但妈妈,我仍然是在欺骗你,就像一个高大冷酷的骗子毫无感情地欺骗一个老太太般欺骗着你。我不能告诉你我喜欢绿,不能告诉你无论多么强烈的刺激我都失去了欲望。而我最深的疼痛根本无法述说,那样我们会一起绝望。    
    在你来看我那天我们是为了什么开始争吵呢?是为了父亲?    
    我们那天晚上聊了很多,然后你说睡吧,时间不早了,明天早上起来还要上课。我用右手大拇指来回碰触另外的四根手指,等待着你的入睡,可过了一阵,你对我说:“我知道你爸的婊子是谁了!”    
    我没有说话,寂静在我们身边像亮晶晶的黑色小花,四处爆炸,你的胸膛在月光下急促的起伏,那节奏显得极其绝望。    
    你说爸爸已经两个月没有回家了,他的手机关机。你偷偷去了一趟北京,守候在他单位的门口,你跟踪他。他住在一个离单位很近的小区里,你像诗朗诵般向我展示小区的名字和那所房子的单元号,那究竟是父亲买的,还是租的,你也不知道。里面还有一个女人,你认识她,她是父亲的同事。他们在同居。    
    你问我,小土,我应该怎么办?    
    我沉默了,血像土块一样堵塞了我的喉咙,我的眼睛瞪得很大,眼眶有些酸痛,闭上眼,红色的小星星在旋转。    
    “操你妈!”我说。    
    你惊讶地坐了起来,你问我骂谁。    
    我说你管我骂谁,接着我跳下了床。在我穿衣服的过程中你一直犹如敌人似地干扰我,但你没我力气大,我穿好衣服跑出了小屋。    
    我奔跑在夜里,前面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与即刻便擦肩而过的车灯所发出的灯光,我眼里到处是白色的烟雾,那是嘴中所呵出的热气。我听到你的呼喊声,你在我的身后,你好像摔倒了。我仍然在跑,火车向着韶山开,可我往哪儿跑?    
    我跑啊跑,跑了很久,跑得连我为什么要跑都忘记了,然后腿软了,我摔倒在地。你冲过来扑在我身上,用身体压着我,使我无法站起来。我感到你的四肢与我的四肢都在强烈地挣扎,你觉得我们像两只叠在一起的甲虫吗?我踹你、蹬你,却都无济于事,我往你的脸上唾口水,而你只是像抱着我那样束缚着我,不断地喃喃,小土,你不要这样。    
    我哭了,咧开我的嘴大哭。我用我的下巴用力地蹭地,摩擦的痛楚让我哭得更伤心了。你将我扶了起来,把我搂在怀中,我全身疼得厉害,你的身体在恐惧中颤抖,你疼吗?    
    那是一座广场,除了我们俩,黑暗中只剩下了一座座造型平庸的石雕,它们悲悯地俯视着搂抱在一起嚎陶大哭的你和我。哭声在空旷而又荒凉的世界中显得格外悲怆与疯狂。


第一部分十一月(4)

    妈妈,你走之后,天气变得越来越凉了,慢长的秋天,慢长的寒冷,犹如一场慢长的疾病。    
    我们的小屋没有暖气,要靠生火炉取暖。前两天理科复读班的一个女孩半夜被炉子里冒出的煤气熏着了,据说被抬进急救车时还光着身子。眼镜劝我们搬回学校宿舍去,可住宿费太贵了,而且按整个学期收,没人愿意回去。大家都不敢再生火,生怕自己也煤气中毒而死。到了深夜,复读村的每间屋子都像一块冰凉的铁,都有一双脚在轻轻地跺着地板,都有一具身体在急切地哆嗦,声音古怪,恰似魔鬼的叹息。    
    麻雀向复旦提出了同居的要求,他说复读村进入深秋之后已经有好几对住在了一起,这样可以搂抱着对方取暖,还可以共同进步,但遭到了复旦的拒绝。    
    这件事是石头告诉我的,可我怀疑是他臆想出来的。天气冷了,冷得众人无心求学,我与石头整日混在一起靠极其无聊的虚构男女之事打发时间。    
    也不知是谁发现了台球厅的,一传十,十传百,复读村以院落为单位,每个院子包一个台球桌,一个人掏一块钱,这样便可以在台球厅的暖气包围下读书了,虽然不能做题,但累了还能打盘台球。在那个秋天里,麻雀的球技进步神速,他说多练习打台球可以提高逻辑思维能力。    
    那间台球厅很大、很脏、很臭,亮的时候很亮,黑的时候很黑,吵的时候很吵,静的时候很静,像天堂的时候很像天堂,像地狱的时候很像地狱,但这一切无关紧要,最重要的是,这里很暖和。    
    ET就是打完台球之后在回家的路上被人连捅了三刀差点死掉的。    
    那天我也在场。我是说,我目击了这件事的整个过程,或者还可以说,我是这件事的缔造者与参与者之一,旁观本身就是一种参与。扯远了,妈妈。    
    那天,我先是在屋子里画画,我画了一张男人的脸,它干瘦的像刀刃,是黄色的,表情狰狞,我想他应该是痛苦的,可那张脸越看越像是在笑。我画呀画,就像我飞呀飞,一直干到晚上八点钟。    
    石头进来了,他笑嘻嘻地说,晚上打台球去!他说。    
    我说好啊好啊!石头你坐下,我们聊聊天,天气再冷些我们再走。石头坐了下来,我们开始聊,话题从高考开始,之后经历了人生爱情理想事业家庭社会梦想现实奇闻轶事性体验为人处事厚黑学经验教训黄笑话国事家事天下事男人女人阴阳人,最后又回到了高考上,石头学香港小阿飞,捏着公鸭嗓子说我好怕怕啊!我打了个冷颤,觉得屋子里完全没有了热度。ET在院子里叫我们,可以出发了。    
    路上的队伍是这样构成的:ET与绿打前锋,说着不愿意让别人听到的话,他们身后是另一对情侣:麻雀和复旦。麻雀现在无心学习,整日厮混于复旦旁边。我、石头与健康走在最后。健康不停地向我抱怨,当初不应该贪图便宜,租这种不供暖气的房子。健康总是在抱怨,他说五句话,有三句话是在抱怨。    
    台球厅里还是老样子,全部都是读书的学生。空气闷热,像是个三流大学的阅览室,可这么好的环境我却无心学习,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看见绿坐在ET的腿上,绿勾着ET的脖子,ET的一只手在抚摸绿的大腿,另一只手还不时的在不经意间触到她的乳房。这一切让我伤心。当他俩再一次接吻时我走出了台球厅。    
    我给阿静打电话,我对她说了许多,说我快要疯了,我喜欢上了绿,我的成绩没有明显的提高,我画画越来越狗屎,我爸爸和另外一个女人好,父母快要离婚了,我怕我考不上大学除了我阳萎这件事。阿静知道了我所有的痛苦,但她很平静,只是在我情绪激烈时“嗯嗯”几声,表示她在认真的听,我甚至怀疑电话那边是个六岁的小女童。她把听筒放在桌上,然后蹲了下去,仔细摆弄着地上那堆五颜六色的玩具,等我说完之后,她又站起来,拿起电话,重新变回了阿静。    
    阿静说,小土,你给自己的压力太大了,你要放松。    
    我问她怎么放松啊!    
    阿静说我也不知道。她哭了,我听着她哽咽的声音,这样过了一会儿,阿静说再见时我发现因为她的哭泣我的心情好了许多。    
    回到台球厅,绿问我去哪儿了,大家在等我一起回家。我说对不起,她说没关系。    
    夜里面一切都是冰冷的,我们像是在巨大的冰块里行走,我们遇到了那两个持刀的男人。    
    那两个男人藏在小巷的最黑暗处,就像一滴水在另一滴水中,他们蹲在地上,忧伤地抽着烟。    
    我们看见他俩时他俩正站在小巷口的路灯下,桔黄色的灯光笼罩着他们一样高,一样精瘦的身体,灰白色的小绒毛在空气中悬浮,头顶的天空都被染成了桔黄色。    
    大家并没有在意,以为这只是将擦肩而过的路人。当我们擦肩而过时其中的那个高个子男人开口了,绿,他轻轻唤道。大家停下了脚步,看着高个子,他说绿,是我,我们转过头再看绿,她脸上所呈现出的表情已是近似于恐惧的极度紧张。    
    高个子说,你过来,我跟你说几句话。    
    绿轻轻的摇了摇头,她问他,你咋跑这儿来了?    
    高个子说,我听说你到这儿了,我就来了,你过来。    
    绿又摇了摇头,反而往后退了几步,她说你走吧,我今天不想跟你说。    
    当高个子拉往绿的手,动作非常温地的想将绿至角落时,ET上前扯住了高个子。高个子停住,恶狠狠的盯着ET,一只不动的眼珠里的仇恨浓得像蜂密一样。    
    三个人就这样僵持着。当我们准备上去帮忙时另外一个小个子男人走过来说你们不要理我俩,他今天是专门来找绿的。我们今天都喝醉了,我们身上有刀。


第一部分十一月(5)

    所有的人都一动不动,像一组雕像。白玫瑰似的月亮时而躲进云朵里,时而又露出来一些。高个子突然笑了,他问ET,你是她什么人?    
    ET说,男朋友。    
    男朋友?你知道我是她甚人?    
    不知道,我管你是甚人,咋啦?    
    咋啦?我也是她男朋友。    
    那又咋啦?    
    咋拉?你知道她有多少男朋友?    
    多少?    
    多少?我跟你说,在我们那儿,是个男人就能当她的男朋友。    
    放你妈屁!    
    高个子被ET的话怔了一下,然后狠狠抽了ET一个耳光。    
    ET像野兽般扑向高个子,然后在中途僵到了半空。我们看到小个子的水果刀刀刃有一半刺进了ET的左腰后侧,ET缓慢的落在了地上,像只风筝一样。他轻轻的退了几步,捂住了身上的伤口。他把手放在了自己眼前,上面紫红的血流动成一幅怪异的图画。ET瞪大了眼睛,高个子冲进ET怀里又捅了他两刀,他把刀抽出来时我发现那刀很短,还没有我的手长。短短的伤口让ET失去了全身的力气,他搂住了他的敌人,像男孩搂住自己的情人。他的头软软的靠在了高个子的肩上,当高个子准备刺第四刀时绿尖叫着抱住了高个子。我和健康上去夺下了他的刀,小个子想要解围,健康把刀狠狠捅进了他的肩头,一股细细的血〃啪〃的一声从小个子身上喷了出来,落在地上,形成了一道无数零星的小红点所组成的曲线,小个子的刀掉在了地上,站在旁边的石头把他扑倒在地,举起一声砖头,疯狂的击打着小个子的面孔,血顺着他的脸冲到了地上。小个子的脸,迅速烂成了一堆泥。    
    绿哭了,她一边哭一边不知所措的围着疯狂的男人们疯狂的转着圈。她仿佛一只成熟透了的桃子流淌着它的果汁一般痛苦地哭,复旦与麻雀早已跑得无影无踪了,在我思考我究竟应该何时逃跑时绿发现了我,她喊,操你妈!小土,赶快去报警啊!    
    我跑啊跑啊,像奔向新生、奔向光明、奔向祖国、奔向幸福、奔向自由、奔向希望的孩童般轻盈地奔跑。我跑到了平时给你和阿静打电话的电话亭,把IC卡捅进了电话机,拔通110,在等待对面的声音出现时我猛然发现,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拔打这个号码。    
    一辆警笛如雷的警车很快冲进了复读村。我隔着很远观望,警察把大家都带上了车,仿佛死尸一般的小个子与ET是被抬进警车的,绿自己跳了上去。我看见房东警察叔叔在凶狠地揍高个子,他身上残忍的味道隔着很远我还是能闻到,警察们没有阻止他,司空见惯般处理着其它事务。一切仿佛一只破旧的大喇叭所发出的鸣叫般发生着。    
    在它的四周,在它的上面,都是人,有人的地方便有光,光芒白炽如昼。


第一部分十一月(6)

    我听石头说ET肚子被捅烂了,在医院里急救了两天才醒过来,差点死掉。石头说幸亏没把内脏刺穿,但还是在ET腹部留下了三条疤。    
    石头说直到现在还没通知ET的父母,是ET的姐夫垫了医疗费。    
    石头说那两个外地人被自己的派出所带走了,其中那个高个子是绿在家乡的男朋友,绿好像欠了他一大笔钱,他们这次是来要钱的。    
    〃警察为什么把你放出来了?〃我问他,〃你这个打人凶手!〃    
    靠!我打那个小个子是正当防卫!石头叫道,他用劲给了我胸口两拳,并警告我再也不许提这件事。    
    石头在撒谎!他的砖头差一点就可以把小个子的眼睛砸瞎。警察让他给家里人打电话,可他不敢告诉父母俩。他想到了眼镜,可眼镜在电话里说他管不了这事,我们作为复读生,只能算得上是利用业余时间来学校补习的无业青年,他作为学校老师,没有权利也没有义务保他。    
    这件事是警察叔叔房东告诉我的,石头也是被他保出来的,他说上次打完ET之后他后悔了,觉得自己有些过份,对不起他,所以这次出事后他一定要帮忙,我说我代表躺在病床上的ET谢谢您了。    
    警察叔叔房东说,这是我应该做的。过了一会儿,他又说,只可惜ET,估计他参加不了高考了,今年怕是白费了。    
    我实话实说,当时我没有丝毫的幸灾乐祸。我甚至有些同情ET,可哲学书上说,客观事实不会因为人的主观发生转变。    
    眼镜在班会上说ET是自己活该,一个无法控制自己的人势必要遭到自己的报复,他说到了我们半夜跑到台球厅的问题,说到了同学谈恋爱的问题,他说按道理讲你们是大人了,和普通应届生不一样,虽然你们只比他们大一岁,但你们应该成熟了。    
    眼镜说,一个大人就意味着他懂得大小、取舍、远近、轻重、缓急、亲疏。他懂得控制自己。    
    可我就是无法控制自己的失眠、干呕、失忆、阳萎与恐惧。    
    麻雀与复旦对那天逃跑所做的解释像一对漂亮的双胞胎婴儿一般毫无差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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