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柯克作品选-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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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桌面本身。然后我们就熄了灯。我向安勒里道了“晚安”,摸着黑走出了安勒里的住处进了黑暗之中,因激动而浑身热乎乎的。
读者诸君一定可以想见我是多么渴望知道实验的结果。由于太急于知道结果,我简直就没法人睡。我当然完全相信我们的准备工作做得完美无缺,可我还是免不了担心实验会以失败告终,因为我本人的心理素质和性情或许达不到这类实验的要求。不过,在这一点上我的忧虑是多余的。事实表明,我的心灵是第一流的灵媒,或许换一种更好的说法,是第一流的通灵体,做有关幽灵的事是再好不过的了。第二天大清早,安勒里飞跑来我的住处,他的脸因激动而神采飞扬。“太棒啦,太棒啦,”他几乎高喊了起来,“我们成功了!那两个金镑不在了。我们和Q直接达成了经济交流。”我不必赘述那贯穿我全身的强烈的幸福感了。那整个一天以及接下来的每一夭,我已与Q达成通灵交流的快感时时刻刻陪伴着我。我唯一的希望是再创造一次机会,与幽灵做进一步的相互交流。接下来的那天晚上我的愿望得到了满足。夜间很晚的时候安勒里给我打来了电话。
“马上到我的住处来,”他说,“Q的幽灵正在和我们交流哩。”
我匆匆忙忙地跑了去,到达的时候几乎上气不接下气了。“Q又在这儿显形了,”
安勒里说,“还是像前次那么愁苦。他的影子站在这间房里,不停地用手指在桌面上写字。我能辨认出的字只有“金镑”、“金镑”,其他的字就认不出来了。”
“难道你不觉得这表明Q出于某种我们难以揣度的原因,希望我们再留两个金镑给他吗?”我说。
“好家伙!”安勒里热情洋溢地说,“我相信你猜对了,无论如何,我们还是试一试吧,就算失败了也值得。”
那天晚上,我们又把我的两个金镑放在桌上,而且像前次一样小心谨慎地摆好了家具。由于对自己的心灵是否适合我所从事的通灵工作仍然有点心存疑虑,我竭尽全力维持内心的平衡与宁静,以便在或许正游荡于附近的幽灵显形时立即能见分晓。事实表明我的心灵完全合格。我们的实验完全成功了。那两个金镑到早上时已经消失了。在差不多两个月的时间里,我们按同样的方法继续做我们的实验。有时候,安勒里告诉我说,他自己晚上把为数可观的钱放在幽灵拿得到的地方,结果幽灵每次都成功地把钱拿走了。不过安勒里作为一个极重信誉的人,是从不单独做这种实验的,除非为情势所迫而没法及时通知我参加。
而在其他一些时候,他会打电话给我,二话不说,只告诉我:“Q在这儿。”或者给我发一份电报,或者寄一个便条,说:“Q需要钱,带上你手头的钱就行了,不用更多。”
而我呢,我极其渴望把我们的实验大张旗鼓地公之于众,或者用它激起心理研究协会或诸如此类组织的兴趣,因为我们用大胆的实验在知觉世界和灵异世界之间架起了相互沟通的桥梁。在我看来,唯有我们在没有借助于冥想的情况下,成功地把钱从一个世界直接送到了另一个世界。别人的确也做到了这一点,不过他们是借助于灵媒才完成的,要不就是通过订购玄学杂志。我们完成此一壮举的办法是那么简单,因此我真想立刻把我们的经历公之于世,以造福于世上无数像我这样的人。不过,安勒里反对这样做,他生怕这样一来会破坏我们和Q的关系。正是在我们第一次完成灵界送钱实验之后大约三个月的时候,我的通灵经历中最玄妙的时刻到了——它是那么神秘,时至今日还令我困惑不解哩!
有一天下午安勒里跑来找我。他显得又紧张又沮丧。
“我刚和Q进行过通灵交流,”他回答我的询问说,“我简直捉摸不透。依我的判断,Q制定了一个计划,准备吸引其他幽灵也加人我们的行列。他想在灵界那边建立一个协会,与我们协同工作,大家一起在两个世界之间进行大规模的金钱传输。”
读者诸君准能想见,敞开在我面前的壮丽远景使我激动得几乎双眼闪出火花来了。“Q希望我们把所有的钱尽可能地集中起来,并把钱传送给他,以便他能把幽灵们组织起来形成一个协会,也许在这种情况下,称他们为亡人更恰当一些。”在我还没有完全明白安勒里的意思的时候,我早已为它热血奔腾了。
我们决定在当天晚上实施那一伟大实验。真遗憾,我本人的尘世财富并不多,不过,我有价值500英镑的银行证券,那是我父亲留给我的遗产,我无疑可以在几个小时内把它变成现金。虽然如此,可我还是免不了担心它金额太小,不足以让Q把它的亡人伙伴们组织起来。我带着那笔钱去了安勒里的住处,并把它放到了那张桌子,其中既有纸币又有金镑。安勒里有幸能拿出一笔数目更大的钱来,不过,在我把我的钱从桌上拿走之前,他不愿把他的钱和我的一起放在桌面上,生怕我们俩的钱一混合会影响亡灵的显形。我们这一回的准备工作做得格外小心,因此安勒里信心十足,而我呢,说老实话,我感到极其紧张而且老担心会失败。我脱掉了鞋子,穿着袜子四处忙碌着,而且按安勒里的提议,我们不仅把家具摆得和从前一样,而且还把煤筐放了个底朝天,还在废纸篓面盖了一条湿毛巾。
一切准备就绪之后,我用力握了握他的手,然后就走出屋子进入了夜色之中。第二天我白等了一个早上。九点钟到了,十点了,最后到十一点了,可还是没有他的一点音信。我因焦急而火烧火燎的,于是就去他的住处找他。可想而知,发现安勒里失踪后,我是多么惊恐。他消失了,好像离开地球表面了。至于到底是由于我们的准备工作出了什么可怕差错,还是由于我们在灵性方面修炼不够,因而才导致如此后果,我没法说清。不过有一点是再清楚不过的,那就是安勒里被幽世界吞没了,顺便还带走了那笔钱——为了传送这笔钱,他冒了遭灭顶之灾的风险。他已消失的证据不难找到。在我终于有勇气去追询此事的时候,我谨慎地斗胆做了些查询。结果发现,他还欠四个月的房租未付就被吞没了,而且他甚至来不及支付所欠本地商人的多笔款项就消失了,看来他准是在刹那间被幽灵世界出其不意吞灭掉的。我非常害怕有关方面会叫我对他的死负责,因此我没有把事情的原委公之于众。直到这个时候我才意识到,在我们与幽灵世界的鲁莽交往中,安勒里招惹了多大的风险。如今他已成为灵异科学的伟大事业的牺牲品,而我们的实验记录则作为其真理的见证留存于世,与偏见分庭抗礼。
第八辑赞娜·佩帕莱和彼得·帕普金命中注定的姻缘(1)
赞娜·佩帕莱经常坐在法官府的游廊上读小说,一半身子掩在弗吉尼亚爬山虎的叶子间。每读上一阵子,小说便会跌落到她的膝盖上,她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会流露出不平静的神色,仿佛她内心有无尽的思念。即使在她拿起放在旁边的一个苹果并再咬上一口的时候,那种恍惚的神色都没有完全消失。
她常常双手握在一起坐着出神,那是在重温少女时代美妙无比的白日梦。假如你看见她眼中露出神游万里的恍惚神色,那表明她正梦见一个身披盔甲、佩戴翎饰的骑士正把她从多瑙河边一座戒备森严的城堡里营救出来。要不就是,她正梦见自己在地中海蓝蓝的海上被一艘阿尔及利亚海盗船劫走,而她正在向法兰西伸出双臂以示告别。
假如你注意到她脸上似乎堆起了温顺、甜蜜的表情,那意味着一个叫罗纳德·德·歇弗罗勋爵的法国贵族正跪在她的脚边求婚。她叫他站起来,说她的卑贱出身定会有碍他们的幸福前景,罗纳德勋爵顿时陷入可怕的状态,捶胸顿足的,和英国贵族在情场稍有失意时表现的一模一样。
或者,假如不是上述美梦,那准是另一番佳境:她的心上人刚回到她身旁。他高大魁梧,孔武有力,皮肤晒得黑黑的。为了她的缘故,他在苏丹打了十年仗,现在终于回来了,他回来是为了得到她的奖赏。他告诉她十年来一直在思恋她,即使是夜间站岗守阵都没有一刻例外。他请求她有所表示,任何表示都行——在苏丹的十年已给了他们表示一下的权力——赞娜正从她的头发上摘下一朵白玫瑰——只一朵。正在这时,她突然听见游廊里传来她父亲的脚步声,她赶紧抓起《德肯色区的开拓者》,开始发了疯似的读了起来。
她历来是这个样子,唉,不断被营救,不断被劫走,不断地背井离乡,向法国、向西班牙伸出双臂,向瓦拉多里或霍恩布兰特威古老的灰色城堡说:“永别了!”
我的意思并不是说她有点儿与众不同或过于浪漫,因为玛丽波莎的所有女孩都是这样的。假如有个阿尔及利亚海盗闯到镇上来找压船夫人,他想找一打都不成问题,而假如来的是一位负伤的英国军官——要是这样啊,也许最好是不要声张,要不小小的玛丽波莎镇恐怕就要整个儿变成正规的军医院了。
因为玛丽波莎镇的女孩们都是挺出色的,请注意这一点。你只需看她们几眼就明白了。你知道吧,在玛丽波莎你花上一块二毛钱,便可买到一套用浅蓝色或浅粉红色印花布做的女装,看上去比你在城里见到的任何服装都好看不知多少倍——假如你再戴上一顶宽边草帽,并且以枫树或绿草如茵的网球场为背景,那就更加迷人了。再说呀,这些女孩都是有教养的,在玛丽波莎高中上过学,还会算十进制小数哩。要是你还记得这一切的话,就不难理解为什么阿尔及利亚海盗一见她们就开始磨刀霍霍、虎视眈眈了。
不要以为她们都拼命似地在盼着结婚,事实上她们不想轻易结婚。我并不是说她们不愿嫁给一个游侠骑士,或一个海上大盗或匈牙利流亡者,只是说平常人的平常婚嫁让她们觉得可怜,她们不屑一顾。她们每个人的心愿是到一定时候与一个迷人的王子结婚,然后双双住进镇上地势低平处小巧迷人的小屋里去。
我不知道你是否清楚,在玛丽波莎镇你每月花八元钱便可租到一座迷人的小别墅,而且有些最迷人的别墅是最便宜的。至于说那些迷人的王子,她们可以在一些最离谱的地方找到他们——在那些地方,你想谁都不会指望会有他们的身影的——你知道,他们中了魔法,正在药店和印刷厂之类地方打杂,甚至是在杂货店里当店小二哩。不过为了能够认出他们,你先得大量阅读有关盖兰哈德爵士和远征游侠的小说才成,反正诸如此类的东西多多益善。
赞娜·佩帕莱坐在游廊里,梦见的自然是强盗、受伤的军官和骑在汗淋淋的战马上的罗纳德勋爵。但要说她曾梦想过穿鲜艳的黄运动衣的年轻银行出纳员骑着自行车从她面前经过,那是非常难以想象的。因此,当帕普金先生骑车飞快地冲上奥内达街那个坡道的时候,我想赞娜是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的。他的速度表明,他从那里冲过去决不仅仅是为了路过法官府。
这么说或许有点儿夸张。没准她对他已有所了解,知道他是汇兑银行新来的年轻出纳员,知道他来自沿海省份且无人知道他的家庭背景,知道他在来玛丽波莎镇之前从未坐过独木舟,知道他坐在周恩牧师的教堂是坐在第五排的坐位上,还知道他的月薪是八百元。除这些之外,她对他就一无所知了。她不明白他骑得那么快的原因,也许他骑得那么快是因为他不敢放慢速度吧。
当然,这是完全正确的。自从那天帕普金先生在大街上遇到赞娜以来,他在银行下班后总是骑车从法官府前面经过。他本想每天从法官府门前经过二十次,可是他不敢。一骑到奥内达街,他便会越蹬越快——他并没有想到要快,可是克制不住自己——一到赞娜所坐的游廊边,速度立即快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他那件小号的黄色运动衣也在风中飘扬起来。片刻之间他已风风火火地裹着一团尘云消失了,直到冲劲把他带到几英里以外的乡间,他才敢停下来或回头看一看。
然后帕普金先生会在乡间绕上一大圈,与此同时拼命设想他是在视察田野的庄稼。或早或迟,他又会朝镇子方向掉过头来,再一次直奔奥内达街。他会把踏板蹬得嗡嗡直响,速度会越来越快,再次掠过法官府门前时,他简直就像轰出枪膛的子弹。他骑车走了十五英里才从法官府前经过了两次,他可是使出了浑身胆量才做到这一点的。
奥内达街的镇民们都以为帕普金先生疯了,但赞娜·佩帕莱知道他没有疯。你瞧,他骑自行车一冲而过的情景,和“伤心者”谭克雷德在多瑙河边的最后一次驰骋看来隐约有几分相似。
我想我在前面已介绍过帕普金先生和赞娜·佩帕莱第一次是怎么相识的。就像他们俩的其他事情一样,那纯粹是巧合,根本无法解释,你只知道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
前世有缘的爱情当然是这样的,而这正是它与平常的男女之情截然不同的地方。
关于帕普金先生第一次同赞娜说话并和她坐在一起抄写劝募一毛钱的“连环信”时的感想,我在此不想花笔墨描述了。他们俩齐心合力抄写了至少八封信,他们发现他俩的笔迹太相似了,简直叫你分不出彼此来,只不过帕普金的字母是圆角的,而赞娜的字母有尖角,帕普金的字很端正,而赞娜的字有点斜。除了这点区别,两个人的笔迹实在太相似了,简直是世界上最罕见的巧合。当然,写起阿拉伯数字来,他俩的笔迹可就不同了。帕普金对赞挪解释说:在银行里干活儿,你必须把“7”字写得工工整整的,以免看起来像“9”字。
总之他们写信写了一整个下午,写完后又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