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童怀周"到审江青-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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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青等人的恶行影响所及,闹出许多笑话。我们学院有个总务处长,过去在部队时,为林彪站岗放哨。一天,他与一些同志读报纸,看见上面宣传说,祝林彪身体健康、永远健康,无意之间冒了几句:“林彪哪里健康呀,他是见不得太阳的,汽车都要开进屋子里才出来,又怕阳光又怕风。”这个同志说这些话,顶多是有点逞强好胜,摆摆自己有点亲身的经历罢了。可有人把他这些话向上级作了反映,他又跟院革委会另一位常委不和,立即被专案组立了专案,打成恶毒诬蔑林副主席的现行反革命分子。“九·一三”以后,传达了林彪在温都尔汗机毁人亡的事情,按说,这位原来的总务处长,该解放出来了吧!不然,专案组又揪住人家,强令这个林彪的老警卫员交代林彪、叶群、林立果跟黄永胜、吴法宪、李作鹏、邱会作是怎么搞阴谋的。说这是保卫“中央首长”的大事,不交代不行。这位同志十分委屈地说:“我为林彪站岗那段,他还没有当国防部长和副主席呢!我在外面站岗,哪知道谁来了,谈了些什么呀?”“那时还没搞‘文化大革命’,我怎么交代他们的阴谋活动啊!”这位总务处长,最后终于被逼成半身不遂,瘫痪了。还有一次,康生在接见几个造反派头子时,号召他们抓特务。他说:“主要是从一些通外语的人当中去抓。他们里通外国,说的话别人又不懂,你知道他们说些什么,搞些什么呀!”在康生的煽动下,当晚,外事口各单位,就发生了乱揪乱斗的事情,打死了好几个无辜的同志。“文化大革命”造成的大量罪恶事实,擦亮了人们的眼睛。虽然大家闷在心中,敢怒而不敢言,但群众心中蕴藏的愤怒,犹如一堆干柴,一丁点儿的火星,就可以引发熊熊烈火。
1976年,已经完全不同于1966年了。十年斗争,使广大人民群众更善于观察,善于思考,善于判断真善美与假恶丑了。1月8日,中国人民最敬爱的周恩来总理,经历几十年的革命斗争,尤其是在“文化大革命”中昼夜操劳,忍辱负重,为平毒焰,积劳成疾,仍辛勤工作,竟与世长辞了。广大人民群众,在“文化大革命”中,亲眼得见,亲身体会到了周总理所一贯主张的搞好生产建设,实现农业、工业、科学技术、国防的四个现代化反映了人民的当前利益和长远利益;周总理被江青反革命集团阴一句、阳一句批判的所谓“经验主义”、“经济主义”、“用生产压革命”,实际就是在为人民谋取利益。周总理号召搞好四个现代化的思想,已经渗透到群众的心里了。周总理在中国革命和建设中所坚持的理论联系实际的原则、实事求是的原则,以及他在个人的思想品质上、道德风范上的优良传统和作风,长期以来就为人民群众所赞颂和景仰,因此,人民群众是热爱周总理的。但江青等人却处心积虑要整周总理。
1967年,“中央文革”江青、康生那伙人暗指周总理也提出和执行了所谓“资产阶级反动路线”。1974年以后,又诬陷周总理搞“复旧”、“复辟”,“继绝世、举逸民”,手段一次比一次毒辣,用心一次比一次歹毒。他们先是以“5·16兵团”的名义公开炮打,后是用“批林、批孔、批周公”的手段影射攻击。但是,所有这些,都没有起到有利于他们的作用,相反,周总理在人民群众心目中的威望却越来越高,越来越受广大群众的热爱。江青反革命集团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江青等人整周总理,反而使群众觉悟了。不管在群众运动中对反周总理是坚决抵制、坚决反击的人们,抑或是曾经上过当受过骗的人们,都觉醒了。周总理逝世,亿万人民痛哭失声。悲痛不已的群众,纷纷要求扩大瞻仰周总理遗容的范围,加强全国哀悼的气氛。
盘踞在中央的江青、张春桥、姚文元、王洪文等人,却与广大人民群众尖锐对立。他们一方面咒骂沉痛悼念周总理的广大干部和群众是“哭丧妇”,是搞“四旧”,是“孝子贤孙”;另一方面他们也预感到形势对他们不利。他们不能够再骗人了,他们也骗不了人了。于是,他们就疯狂叫嚣:要警惕人民群众“用死人压活人”。江青迫不得已走到周总理的灵前,向周总理的遗体三鞠躬,但她故意在鞠躬时不摘掉帽子。她玩的这个卑劣的小动作,当即就被广大群众识破了,在许多人集体观看电视的场合,人们当即就发出了愤怒的吼声:“把帽子摘掉!把帽子摘掉”!江青等人不许群众自发地戴白花,戴黑纱,不许所谓“私设灵堂”,企图把群众对周总理的悼念活动缩小到他们能够容忍的规模上。但是,人民群众偏要戴白花,偏要戴黑纱。当时全国城乡白花点点,全国各地黑纱片片,有人的地方就有灵堂,山河大地同悼伟人。他们说对了,人民群众就是要用逝者之圣,压倒他们这些生者之魔!
在北京劳动人民文化宫悼念周总理的同时,一个更大规模的悼念活动,就在天安门广场、人民英雄纪念碑前展开了。许多人从劳动人民文化宫出来,立即又参加进了天安门广场、人民英雄纪念碑人山人海的悼念活动中。在周恩来总理灵柩移送八宝山革命烈士公墓的当天,人们早在凌晨一两点钟,就扶老携幼,自发地冒着凛冽的寒风来为总理送行。从人民大会堂至八宝山几十里路的长街上,组成了几十万、上百万人的两道厚厚实实的人墙。人民群众翘首以待,为自己的好总理送行。人民群众沉痛悼念周总理,愤怒声讨“四人帮”的心情,其实此时已经明确地表达出来了。
1976年春节,北京第二外国语学院的两个毕业生——邮电部的吴江(增权)、军委总参谋部测绘局的乔文祥,各自抱着自己的孩子,回到第二外语学院,到我家来串门。这两个青年和跟他们团结在一起的几十个青年,是一批出奇的青年。早在1967年七八月份,他们就贴出大字报,认为第二外语学院的全体干部都是好的和比较好的同志,要求不论参加哪一派的干部,都要一律“解放”出来,按照“文化大革命”前的职务安排工作,在学习中要“有私批私”,“有修斗修”,用提高思想觉悟的办法来解决干部问题。这在当时那种“打倒一切”、“全面内战”的形势下,在林彪、江青两个反革命集团聒噪干部都是刘少奇“修正主义”路线培养出来的人,不可靠,要大换血的形势下,的确是一个惊世骇俗的创举。我跟他们在运动前毫不认识,但是,当第二外语学院发生乱批滥斗、胡抓乱揪的情况下,在我被斗时,才认识他们的。当时,每当我遭到揪斗围攻,他们就主动站出来保护我。因此,我与他们建立了友谊。这次,他们带来了清明节与“四人帮”进行大搏斗的信息。他们不是干部子弟,更不是什么高干子弟,而是普普通通的农民的儿子。由此可见,林彪、江青之流搞的那套东西,在人民中是不得人心的。接着,我们在一起商量了在邮电部群众中怎么办,在总参测绘局群众中怎么办,在第二外语学院怎么办的问题,并决定动员从第二外语学院毕业后分配到科学院外文图书发行所、三机部、新华社的学生,邀约他们参加清明节与“四人帮”进行大搏斗。
十年内乱之前,我是第二外国语学院政治部办公室的负责人,担当了工作,还未及正名,就受到冲击,被打成“保皇派”、“保皇狗”、“保皇党总书记”、“小爬虫”、“变色龙”。由于我被国民党逮捕过,坐过牢。当时,坐过国民党的牢而没有死,还出来的人,一抓“叛徒”,不是叛徒也是“叛徒”。我又被组织派去对国民党特务进行过调查工作。“文化大革命”起来后,一抓“特务”,看到我有那么多关系,不是特务也是“特务”。因此,我在“文化大革命”中的问题是连连升级的。这依当时的许多搞法来说,的确是“合乎逻辑”,也“顺理成章”的。有的红卫兵娃娃看了我的档案,听了介绍我的案情,特别好奇,偏偏争着要军宣队、工宣队、院革委会派他们参加对我在重庆的历史进行调查。可是每次调查回来,我的情况恰如我过去的自传中讲的,专案组提出的疑问一个个地像肥皂泡似的破灭了。但军宣队、工宣队、院革委会还是怕漏掉了大鱼(大叛徒、大特务),又专门先后三批派出调查人员,排除了学院内部的人,每次出发前都专门要我向他们交代全部历史全部工作。甚至我提出介绍可以,不要说我“吹嘘自己”,即使以后也不能用我“吹嘘自己”来讽刺挖苦我的意见,他们也接受了,他们允许我尽情地说。这种调查本来应该是特殊保密的,但在“文化大革命”那种混乱的情况下,调查人员回来,有的对我竖大拇指,有的对我说:“你年轻的时候真棒”,“调查你的情况我们好像看了一部惊险小说”。这样,凡是加给我的帽子,经过调查研究,不得不一顶一顶地给我摘掉了。军宣队还在内部专门召开过一个比较大型的介绍我的案情的会议,承认我是苦孩子出身,小时候是与狗争食的。自幼跟随共产党,为党做了“大量的”工作。但总也不能放过我,说我解放后是“变了”、“修了”,其根据是我家被子堆了一大叠(我有五个孩子),星期天节假日总要炒个回锅肉,喝二两二锅头。这样宣布了对我的第二次“解放”,还发给我“文化大革命”以来从来没有得到过的“红宝书”和毛主席纪念章。经过如此梳过来篦过去,反反正正,正正反反,我倒成了第二外语学院这块小天地里的一个“名人”了。在反对我的人们当中,我在啧啧议论中成了“名人”。在同情我的人们当中,我在点头微笑首肯中成了“名人”。
吴江、乔文祥同志回到第二外语学院来,也就是想利用我这个被栽上的“名”,又担任汉语教研室主任的地位,发挥一些影响,在与“四人帮”的大搏斗中起一些作用。我把清明节与“四人帮”大搏斗的消息,暗暗告诉了对“文化大革命”不满的同志,并叮嘱暂时要不露声色,等到运动起来以后,就趁势制造舆论,制造声势。在我主持工作的汉语教研室,有二外院原来的同志,也有从别的学院新调来的同志。在原二外院的同志中,原来分别参加三派组织的人都有。但是,在大家体察出“批林批孔批周公”是影射攻击周总理之后,在要维护周总理一生光辉声誉问题上,大家都默默地考虑到一处来了。群众组织的各派对江青、张春桥、姚文元、王洪文的用心,都逐渐看清楚了,甚至小学生都窃窃私语小胡子(康生)不是好人。一股汹涌澎湃的狂潮,在人们心里躁动着。
1976年3月份,我们在学院内部以汉语教研室的名义,贴出了悼念周恩来总理和悼念陈毅元帅的两个白色大专栏,引起了全院的瞩目。4月5日,北京天安门运动被“四人帮”镇压下去了。7日,公布了颠倒是非的两项决议。殊不知,8日凌晨,第二外国语学院北食堂(教工食堂),就发现了反对“四人帮”的小字报,写的是:“毛主席万岁!谁反对周总理就打倒谁!打倒江张姚三家村!”这张小字报充分反映了天安门运动的主要精神。其实后面还有一句:“真正的马克思列宁主义万岁!”但学院工、军宣传队和革委会,不知是害怕大家怀疑他们执行的不是真正的马克思列宁主义路线呢,抑或是担心大家把小字报及其作者认作是真正的马克思列宁主义了,以后他们在其内部查对笔迹的大量工作中,也一直不敢公布这第四句话说的是什么。当然,“文化大革命”扶起的当权派也不是十足的白痴和笨蛋,他们不好明说谁谁谁写了这张小字报,而是采取了内部搞笔迹鉴定。公开查核3月下旬至4月上旬谁去了天安门广场,在那里干了些什么,看到了些什么,以及追查学院内部和社会上存在的抨击“四人帮”的所谓“反革命政治谣言”等办法,来紧缩包围圈。
我所写的文章的原稿都被强行要去,退回来时,许多字的一横一竖一撇一捺,以及各种偏旁字头,都用铅笔画了圈圈,是来不及将铅笔印迹擦去呢?抑或是故意留下一个心理上的威胁,就不清楚了。我是搞过公安报道工作和检察工作的,既有一些技术知识,又懂得一些政策。我想,与其默默无声地吃个闷胡芦,不如公开摆出来让多心的人莫衷一是。我就抓住这点,高举毛主席一再教导政法干部不准用特情侦查手段对待党员、干部的指示,直接找军、工宣传队和专案组理论。他们没有做过专门工作,情知公安专业知识和政策水平不如我,只能答复说“那是随意勾画的”,“谁敢对一个共产党员和革命干部搞笔迹鉴定、搞特情侦查呀”,弄得他们只能推卸赖账,尴尬不堪。这样一来,他们自然就泄了气,输了理,降了格。当然,他们在广播大喇叭上的威胁、恐吓、挤压、诱导,声嘶力竭的狂呼乱叫,每天几次搞半夜突袭,矛头针对的就是汉语教研室。
第一章十年的周旋(2)
他们的这些活动一直没有停止。在召开的有全院几百人参加的党员大会上,院工宣队长和革委会主任,以追查天安门广场活动和“反革命政治谣言”为名,声色俱厉地对我进行了当众审查和追询。工宣队长:(叫我的姓名要站起来)你说,你参加了天安门事件没有?!答:我是4月3号那天,从那里路过,去看了一下。这些,在小组会上,不是每个人都说了吗?工宣队长:我没有跟你谈每个人,我是问你。你在天安门,干了些什么?!答:我……我看了看花圈,有许多花圈很大,有许多花圈做得很精致。我在想,如果靠我这个手艺,笨手笨足的,一定做不出来。(全场一片哄笑)工宣队长:(对大家)不准笑!不准笑!严肃的斗争么!(转对我,严厉地)我是问诗词,问诗词,反革命诗词?!答:这个嘛,人山人海的,挤得很,有一个人把我的腰都撞痛了。啊,诗词,我看见有的人在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