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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部分

比克多尔城堡 作者:乔治·桑-第4部分

小说: 比克多尔城堡 作者:乔治·桑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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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突然想起当她把两本画册收进箱子的时候,他父亲曾对她说如果她有兴趣涂抹的话,那本小的就属于她。
   她翻出那本画册,拿出小刀削尖了铅笔,下意识地描绘起昨天晚上见到的那个穿着绿色纱裙的美丽仙女。早晨的阳光明亮而柔和,小荻安娜感到整个城堡的空气都是如此的清爽,她似乎记起那仙女并没跳舞,她的双脚踏着云彩,缓缓而来,步子轻盈而不慌乱,她和她的姊妹们手拉着手,但没有表示要跳舞的意思,只是含笑的看着小女孩,显得柔美而端庄。
   修道院里虽然禁止阅读教义之外的寓言、神话,但小荻安娜却并没有忘记那些神话故事,她自言自语道:“也许这又是一位缪斯女神。”
   荻安娜一边想象,一边不停地描摹,第一次不满意,就画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直到画满了半本画册,仍觉得没画出她心目中理想的人物形象。正在她想继续画下去的时候,她忽然感觉到背后有一只小手放在了她的肩上,她转头一看,身后站着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穿着十分陈旧,但面貌姣好端庄,这女孩打量着她的绘画,用一种嘲讽的口气对她说道:“你把仙女的像画在书上,当玩意儿玩,你?”
   荻安娜答道:“是的,难道你不是这样吗?”“我!从不,我可从来不画坏书,我的父亲也不允许我那样做。”“可是我的爸爸给我这个本子画着玩。”荻安娜答道。“是吗?那你的父亲一定很有钱?”“钱?上帝啊,我不懂。”“有没有钱你都不知道?”“是不太清楚,我从来没去想过这事。”“那你一定是有钱,因为你用不着为钱发愁,我呢,我可知道什么叫贫穷。”“你是说你很贫穷……我,我身上没有带什么东西,但我可去问爸爸……”
   “噢!你以为我是乞丐吗?你,你!真没礼貌,你以为你穿的是丝裙,我穿的是土布衣服,你就要比我高贵吗?我呀,我是布郎士·德·比克多尔小姐,比克多尔侯爵的女儿。你,你不过是一个画家的女儿。”
   荻安娜对她有些过份的夸耀也不生气,只是奇怪这女孩怎么会认识她,便问道:“那你是怎么认识我的呢?”
   “刚才,我在我们的城堡的庭园中看见了你爸爸,他正在那儿和我父亲说话,因此我知道你们在这儿过了一夜,你父亲还向我们表示歉意,我爸爸邀请你们到一个陈设得好一些的房子去住,不要住在这荒废的城堡里,我来就是要你到我家的新房子去吃午饭。我爸爸可是一个真正的爵爷。”
   小荻安娜回答道:“我只跟我的父亲走,但是我想知道你们为什么认为这城堡已经荒凉无用了呢?我始终认为它是很美丽的,也许你们并不真正清楚里面的东西。”
   德·比克多尔小姐骄傲自得的神情顿时透露出几分凄苦和无奈:“里面的东西?你用不着讥笑我们,那里面只有野蛇、蝙蝠和黄麻,我知道我们没能保护好祖先的财产,我们被迫过起乡下小绅士的生活,但我爸爸说,那并不会降低我们的身分,因为没有一个人能否定我们是这个城堡惟一的真正的后裔。”
   小荻安娜更听不懂这位比克多尔小姐言语中的意思,她不无幼稚地问她是不是那位戴面纱的太太的女儿。
   此话一出,即刻就像捅了马蜂窝一般,狠狠地刺激了这位年轻小姐的神经。
   她喃喃地说道:“你应该清楚,根本就没有什么戴面纱的太太,我不是一个鬼魂的女儿,我母亲的家世和我父亲的家世一样显赫,只有愚昧无知的人和疯子才会相信这样的鬼话。”
   荻安娜不知道怎么回答她好,便闭口不再说话,恰好这时父亲走了进来,说马车已经弄好了,让她准备出发。那时候,人们都正在吃中饭。比克多尔侯爵的新房子在通向圣·约翰村山谷的出口处,这位爵爷时常到他祖先的城堡来散步,这天恰好也碰上了。他对那些因意外留下来的过客都十分友好,总是要招待他们一下,因此今天也坚持要画家接受他请他们吃中饭的邀请。
   弗洛沙尔德悄悄地告诉荻安娜,让她在装好箱子前换一件新一点儿的衣裙。小荻安娜虽然天性单纯质朴,但也不乏机灵,她看得出比克多尔小姐对自己的简单装束都已很嫉妒,就不愿再增加她的难堪,以免激怒她。荻安娜对父亲说她就这样穿戴不想再换衣服,甚至把黑丝绒颈饰上的蓝宝石纽扣也取下来放进了口袋。
   在车子重新装载好以后,侯爵父女、画家父女便一齐坐到了车上,半个小时后,他们就到了侯爵的新房子前。
   这是一个小小的农庄,房主的住宅看上去虽然比较简陋,但屋顶小阁楼上仍刻有贵族的标徽。侯爵虽然出身高贵,但没有受过良好的教育,为人虔诚、好客,但也很浅薄,他按捺不住自己屈居于日阿当省内一个小贵族地位的委屈感,夸耀他的出身比日阿当的八位子爵还要高贵许多。
   侯爵不喜欢嫉妒人、记恨人,他认为画家画画发财也是天经地义的事。他久闻弗洛沙尔德的大名,因此对画家的到来也表现出极大的热忱,并一个劲儿地对自己没有什么奢华的招待表示抱歉,絮絮叨叨地说在这个物欲横流的颓废的社会里,贵而不富也同样是不被人尊重的。
   侯爵并非生来就喜爱发牢骚,不过是性格略显忧郁而已,只是他不该在她的女儿前不停地提及他的窘况。小比克多尔生性傲慢,嫉妒心强,对这个世界总感到有些愤愤不平,对自己的命运也总感到不满意,因此她也就无法和别人一样,做一个幸福、快乐的小姑娘。其实,她的父亲对她还是相当不错的,她只不过缺少一些华丽的装束而已。
   午餐既干净又好吃,厨师是一个胖胖的乡下女人。她是侯爵家中惟一的仆人,也曾是比克多尔小姐的奶妈。
   吃饭的时候,大家谈了很多,荻安娜都不太感兴趣,但当问题涉及到她想说又不敢说,实在有点恋恋不舍的老城堡时,她便竖起耳朵去听。
   她听到爸爸对比克多尔先生说道:“既然你觉得经济状况很窘迫,那为什么要把这些相当不错的艺术品放置一边不管呢?你完全可以用它们来换点钱呀!”
   侯爵跟着问道:“难道我这荒废的城堡里还真有什么艺术品不成?”
   “如果赶在房顶倒塌之前及时加以整理收集,应该说还有相当不少的艺术品。我看见许多的建筑碎片,都可作为古董送到意大利去,那儿的人懂得珍惜这些东西。”
   比克多尔先生又说:“这主意也许不错,可首先得有钱去收集整理,请一个艺术家甄别、估价,然后打包,运出去,并且要找一个可靠的人押运…这些都离不开钱,可我连这点钱都没有。我原来是可以抢救出一些东西的,我也知道它们的重要性,但你该知道,以我的身分,我自己是不可能去做商人的呀!”
   “那,那难道周围的人就没有一个愿意购买这些雕像和壁毯吗?”
   “是的,确实没有。今天的有钱人只知道追赶时髦,他们所谓的时髦是浑身珠光宝气的脂粉气,哗众取宠,高谈阔论的嘈杂与滑稽和掩饰了本来面目的虚假面孔,很难有人再去喜爱林中清新质朴、美丽大方、超凡脱俗的仙女和缪斯女神了,说穿了,大家追逐的是虚伪和名利,他们根本不欣赏也不知道欣赏古董,你难道不认为如此吗?”
   画家回答道:“对于时髦,我从不敢妄加评论,由于职业的关系,可以说我是它盲目却忠诚的奴仆。但时髦也是不断变化的,人们的兴趣有可能会再回到古老的东西上去,回到瓦洛亚王朝时代的东西上去。假如你能抢救并保存一些城堡的装饰碎片,假以时日,它们一定又会重新获得价值的。”
   比克多尔回答道:“我没有抢救出任何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当我出生的时候,我那骄傲而又对世道有些愤愤不平的父亲就听任这一切残破不堪了。他不愿意出卖什么哪怕是城堡的一草一木,一瓦一石,直到房顶快要倒塌时,他才离开了这个城堡。我比他更顺从上苍的旨意,比我父亲更加谨慎卑微,因此就住在了这简陋的农庄里。其实这只不过是我们家族巨大产业的一点点残余而已。”
   小荻安娜试图去理解他们的对话,当她以为自己已经明白了的时候,她感到良心上有些过意不去,便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她在花坛里搜集的各种颜色的小石子,送到她父亲的面前说道:“亲爱的爸爸,这些石子是我从城堡的花园中捡来的,我原以为它们和别的石子没有区别,既然您说侯爵让城堡的一切废弃是一种错误,我想这些东西也应该还给他,因为本来就是属于侯爵的,我也不是有意要拿走的。”
   侯爵听了荻安娜这些纯真可爱的童言,心里热乎乎的,他把这些色彩缤纷的小石子重新放回到孩子的手中,动情地说道:“可爱的小姑娘,你留着它们作纪念吧。可惜它们只是些玻璃碎片和大理石渣,不算贵重,也没有多大价值,要是有的话,我很乐意把更贵重的东西送给你。”
   看到侯爵如此情真意切,荻安娜手里捧着石子不由得有些犹犹豫豫,正当她举棋不定的时候,她看到她的那颗蓝宝石纽扣也混在石子其中,可能是性急之中把它从口袋中一起拿了出来。当她看到侯爵女儿站在旁边,两眼盯着这宝石一动也不动时,她意识到这位小姐非常想看看这宝石。她望望父亲,又向父亲指了指侯爵的女儿。画家先生明白了女儿的意思,便把那颗蓝宝石送给了比克多尔小姐。
   他对她说道:“我的小荻安娜希望你能接受这颗雕琢过的蓝宝石,作为交换你那些漂亮的小石子的纪念品。”
   比克多尔小姐生性傲慢,一般不愿接受别人的馈赠,可又实在想拥有这颗蓝宝石纽扣,她的心突突直跳,脸色因为窘迫憋得通红,一直红到了耳根。
   弗洛沙尔德接着说道:“希望你别拒绝,那样会使我女儿感到痛苦的。”
   比克多尔小姐走过去拿那块宝石,动作因为紧张有些生硬。她从画家手中抓过宝石,便飞跑了出去,甚至连谢谢也没来得及说一声。其实她是担心她父亲会让她拒绝这份礼物才跑得如此之快,侯爵深知他女儿的个性,他不愿当着客人的面发生任何不愉快的事情,因此他请画家原谅这个野孩子的无礼并代她向画家父女道了谢。其实如果侯爵希望他女儿服从他的话,也许他真会让女儿谢绝这份礼物。
   午饭以后,弗洛沙尔德想趁着下午赶路,便向侯爵告辞,并邀请侯爵若有机会到南方去的话,一定要到他家做客。侯爵紧紧握着客人的手,再一次对客人的光临和所带来的快乐时光表示感谢。比克多尔小姐也因父亲的命令,很不情愿地走了过去,毫无表情地吻了一下荻安娜。她的脖子上已经套上了那蓝宝石纽扣,她把手放在蓝宝石上,好像生怕别人再把它抢走一样。小荻安娜顿感这位侯爵女儿真是小心眼儿,无知又无礼,但碍于友善好客的侯爵的情面,她并没有太在意。临别的时候,侯爵又送给他们一些好吃的水果和点心,并把它们放进了车上的篮子里。 
 

《第四章 神秘的小头像》

   
   这之后,剩下的路程也就顺顺当当、平平安安地走完了。
   到家时,荻安娜已经不再发烧,脸色也恢复得很正常了,弗洛沙尔德把她放到妻子的怀里,叮嘱道:“因为她生病了,我把她从修道院带回来交给你。我想她现在可能已经好了,但是你要小心,不要让她的发烧病发作。”
   能重新回到父母的身边,荻安娜感到很高兴,有好几天她真的像喝醉酒一样兴奋。弗洛沙尔德太太开始时也很高兴,她细心周到地照顾着她。小荻安娜送给她各种各样的小礼品,起初看起来好像她很爱荻安娜一样,其实她只把荻安娜当作一个小玩偶而已。起初荻安娜也还听她摆布,后母不停地给她穿这样或那样的衣服,烫这样那样的头发,占用了很多时间,她也没表示过厌烦。但渐渐地她对后母的过分照顾感到有些厌倦。当她不照后母的喜好穿着打扮,随自己的兴趣穿得简单一些时,她便会遭到后母恶声恶气的抱怨,仿佛她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一样。当她被后母拉到镜子前试着穿戴新衣新帽时,尽管脸色苍白,但她还得抑制住自己的呵欠。她想做点其他的事,随便学点什么都行。但当她问了许多问题后,后母不是认为这些问题是如此愚笨可笑,就是认为这问题古怪不适宜,并总以为荻安娜对很正常的事情喜欢刨根问底对成长是不利的。荻安娜不得不把自己学习绘画的想法埋在心底。因为乐尔·弗洛沙尔德夫人也一心只希望有一天她丈夫发一笔大财,不再靠绘画养家糊口,这样她也就可以像模像样的在家里做个颐指气使的贵妇人。
   荻安娜越来越讨厌家里的这种生活,也越来越怀念修道院有规律的生活。她的面色变得越来越苍白,脚步变得越来越迟缓,而且隔日她发烧的毛病又犯了,从日落以后一直烧到第二天早晨。
   乐尔太太也因焦急变得有些不近情理,她让荻安娜服用大量的药物,凡是到她家里去的漂亮太太的主意她都要尝试一下。每天总有一个新的治病方法,可每一种方法都没能继续下去,自然病也就一直难以治好,小荻安娜就这样不停地被折腾着,而且还得服从,心里很苦闷。她便告诉她的父母说她的病已经好了,不觉得痛苦了。
   弗洛沙尔德虽没像他的妻子那样焦躁不安,可他内心却比妻子更忧伤,白天他不得不从事他的绘画工作以维持收支平衡,晚上他还要守在女儿的身旁,当他听见她不停地喃喃呓语时,他生怕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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