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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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众帅都沉默。
彭老帅看看大家,试探地说:“我就直说了吧。濠州所有义军当中,最精锐的部队就数郭兄弟和孙兄弟你们两支了……可否请你们两位兄弟,各率所部前去设伏?其余义军,随我守城接应。”
郭子兴沉吟道:“要我去可以,但有个条件。担任伏击的部队,只能有一个统帅,统一指挥才行。”
孙德崖高声道:“本帅愿意担当伏击重任,但必须由我统一指挥。”
郭子兴冷笑道:“孙大哥啊,喝酒吃肉,我比不过你。但要论用兵打仗,大哥只怕还稍逊一筹!”
孙德崖:“放屁!是英雄是婊子,咱们战场上见!”
郭子兴:“说得好!兄弟我斗胆了,请孙大哥把部队交给我,由我统一指挥。”
孙德崖:“本部弟兄,绝不听从任何人指挥,咱们各人指挥各部,互不相干。”
郭子兴厉声:“那可好,到时候如果我上你不上,那就不但耽误了战机,还可能陷别人于死地!”
孙德崖冷笑道:“郭兄如果贪生怕死,那还是缩在帅府里搂女人睡觉吧!嗳,我还听说,郭兄近日又招了个如花似玉的丫头,叫什么‘马姑娘’。”
李帅夸张地噗哧而笑:“哈哈哈!”
《朱元璋》 第二部分上前拉开相劝
郭子兴怒起,挥拳上前:“你他妈的臭嘴喷粪!那是我义兄马公的女儿……”
孙德崖也跳起身,众帅赶紧上前拉开相劝:“罢了罢了,大敌当前,都生死存亡的时候了,兄弟间还开这玩笑?!”
彭老帅沉声大喝:“都坐下!”
郭、孙气咻咻落座。彭老帅长叹一声,朝郭子兴拱手做揖:“子兴兄弟,愚兄恳请你了。此役,你和孙兄弟,还是各人指挥各部吧,啊?”
郭子兴长叹一声:“唉……遵命。”郭子兴身披战甲高居帅位,郭天叙立于其侧。胡先锋、徐达、汤和等众将两旁排立。
郭子兴正声:“各位弟兄。元廷宰相脱脱率大军来犯,濠州城生死存亡,在此一战!大帅会议上做了决定,由我部和孙部担当伏击重任,在城外葫芦口设伏。盼各位弟兄奋勇争先,勇猛杀敌,绝不能落于孙部之后,让孙德崖那小子看咱们笑话。”
郭天叙沉吟道:“父帅,末将有句话,不知……”
郭子兴:“说。”
郭天叙:“末将以为,此次伏击,不但要奋勇杀敌,而且还要有‘三防’啊!”
郭子兴:“哦?哪三防?”
郭天叙:“其一,要防备当面之敌——来犯的元军;其二,要防备侧面的友军,也就是孙德崖……”
汤和傻呵呵地说:“防他什么?”
郭天叙:“防备他临阵脱逃,不战而退,陷我部于死地!”
郭子兴不语,众将默默点头。
郭天叙:“其三,咱们还要防备身后守城那些大帅们……”
汤和又傻乎乎地说:“为何还要防备他们?”
郭天叙:“唉,你用脑子想想嘛!此役,我们是出城而战,背水一搏。如果击退了元军,返回濠州城一看,嘿,城门却关上了!不让咱们入城了!咱们浴血奋战打退了元军,却把辛辛苦苦得来的老本丢了!到那时,我们岂不是无家可归,进退两难了么?”
众将不禁面面相觑,表情愕然!
徐达:“郭公子啊,我们要是左顾右盼的,那还怎么打仗啊!”
郭子兴:“刚才天叙所言的那‘三防’,各位兄弟心中有数就是了。但我相信,彭老帅绝不会有不义之举!明晨三更起身,各部饱餐一顿,进入葫芦口阵地。胡先锋,汤千总!”
胡、汤齐应:“末将在!”
郭子兴:“你二人率本部为此役的主力。炮响之时,必须率先杀出,万不可有任何迟疑!须知,两军相逢勇者胜,不管来敌有多少,只要我们动作勇猛,元军必然混乱。我们越勇猛,元军就越混乱,胜利的把握也就越大!”胡先锋、汤和齐声:“遵命!”马房内,朱重八正在为一匹匹战马上鞍。外面隐隐有士兵们奔跑吆喝,以及铿锵的刀枪相迸声。空气中充溢着大战前的紧张气氛。
一个士兵匆匆入内,递给朱重八一把破烂锈刀:“这是你的兵器,拿着。”
朱重八接过那柄破刀,惊讶:“这……这是什么破铜烂铁,割肉都割不开呀!兄弟,能不能发我一杆大刀,我有的是力气!”
士兵掉头而去:“没,就它!”
朱重八只得坐到磨刀石前,铮铮地磨那把破刀。不料,那破刀竟在石上碎掉一块刃。朱重八叹息一声,看看少了一截的刀刃,无奈,只能接着再磨。
郭子兴静静入内,挨个巡查着一匹匹战马,表情满意。身后则跟着提只小包的马姑娘。渐渐地,他俩走到朱重八身后,而朱重八浑然不觉。
马姑娘上下打量朱重八,最后目光落到他那双赤脚上。从入伍到现在,朱重八竟连一双鞋也没有。马姑娘手伸进小包里……
《朱元璋》 第二部分一双结实的布鞋
“嗵”的一声,一双结实的布鞋落到朱重八身边,朱重八惊讶抬头,讷讷地说:“大帅,马姑娘……”
马姑娘正声道:“穿上吧!”
朱重八手忙脚乱地穿那双鞋,窘得头也不敢抬,穿罢轻跺着:“嘿嘿,正好,正好。”
郭子兴笑道:“丫头为这双鞋熬了个通宵,你连个谢字也没有?”
朱重八这才想起,赶紧弯腰深揖:“多谢马姑娘。”
郭子兴眼望四周:“战马都准备妥当了?”
朱重八:“全部妥当了,请大帅验看。”
郭子兴:“嗯。重八啊,打仗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没上过战阵的人往往会手足失措,甚至临阵脱逃……”
朱重八大声:“禀大帅,我朱重八虽然没打过仗,但我绝不会怕死,绝不会逃跑!我、我、我会和蛮胡们拼命!”
郭子兴与马姑娘都满意地微笑。在马姑娘明亮目光下,朱重八又窘得垂下了头。〖KH1〗熙熙攘攘的军营中,郭天叙与胡先锋并肩而行,低声交谈。
郭天叙:“胡兄弟,这回出城伏击,意义非同寻常,你可得多留神!”
胡先锋:“公子放心,如今这些元兵,早不是忽必烈那时候了,我老胡砍瓜切菜一般……”郭天叙打断:“不。元军来了,你万不可率先出击,而要按兵不动,保存实力。”
胡先锋诧异:“公子的意思是?”
郭天叙低声:“你要让孙德崖先动手,自己则观风使舵。等他们双方杀得你死我活,大伤元气时,你再突然出击,坐收渔翁之利!如此,元军也被击退了,而孙德崖的部队也消耗得差不多了。”
胡先锋醒悟,敬佩地说:“公子真是足智多谋。只要姓孙的垮喽,这濠州城就数咱郭大帅的兵马多了,其他那些大帅,不值一提!”
郭天叙微笑点头。这时,他远远看见郭子兴和马姑娘从马房内出来,朱重八正侍候两人上马。郭天叙脸色顿变,示意远处的朱重八,恨声:“还有一事,那小子……别让他活着回来!”胡先锋望去,正声道:“公子放心,包在我身上。”
郭天叙:“拜托了,告辞。”
郭天叙上马离去。朱重八立于马房外目送马姑娘远去,等他们消失后,他再次低下头来,笑眯眯地打量着自个儿脚上这双新鞋,表情陶醉……忽然,一支马鞭梢儿猛击他的肩膀——“啪!”
朱重八惊,回头看见郭天叙高高地骑在马上。
郭天叙冷笑一声:“好一双新鞋呀!啊?”不等朱重八回答,郭天叙鞭马疾驰而去。
朱重八呆立原处。葫芦口是一片山洼,众多义军执刀箭埋伏于草坡与灌木丛中……其中有目光炯炯的朱重八,手握的那支破刀,竟然已被他磨得雪亮了。
身披战甲的胡先锋按刀喝道:“待元军入围时,所有人不准出击,不可妄动,候我的号令行事,违令者,立斩!”
朱重八不解地望向胡先锋。这时胡先锋一只大脚猛地跺到朱重八脸前,泥沙溅得他满面都是。胡先锋怒喝:“看什么看,乖乖趴着!”
朱重八忍气缩首。
驿道上,排立着大片元军,他们刀枪闪亮,军容严整,伫立待命。最前方,宰相脱脱骑在一匹高头战马上,正在默然远望远处的山口。
一个将领上前禀道:“中堂,日已过午,可否进兵了?”
《朱元璋》 第二部分挥鞭一指远处山口
脱脱摇头,挥鞭一指远处山口:“朝廷大军所到之处,四方无不震动,但濠州城方向却一点动静也没有。红贼们既没有弃城而跑,也没有出城迎战。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将领:“末将不知,请中堂大人明示。”
脱脱:“哼!如果我所料不错,那些红贼已经在城外设伏了,或许就在这葫芦口一带。”
将领随之望去,只见一骑哨马疾奔而回。近前,跳下一个元军探哨,他气喘吁吁地单跪:“禀中堂,葫芦口西面林内,发现树枝摇动,并有兵器闪光,怕是有埋伏……”
脱脱微笑:“果然不出老夫所料!哼,贼兵就是贼啊。”
将领:“中堂,我们如何应变?”
脱脱深思片刻:“呼将军,我率三分之一的兵马在此,令你率大部精兵,隐蔽绕行,转到贼军后面去。听我炮响,前后相击,将所有贼军全部歼灭!”
呼将军高声:“遵命。”
呼将军拔刀朝军阵高喝:“随我来!”
元大军掉转方向,轰轰烈烈地朝后方奔去。葫芦口高处,胡先锋朝远处观望。忽听一声炮响,只见远处一缕黑烟冲天上升。顿时,杀声潮水般响起,显然是大战爆发。这时,一个高高攀在树梢上的义军朝远处探望,并不时报告道:“胡将军,元贼正在围攻孙大帅阵地!……不好,元贼太多,孙帅义军抵挡不住!……坏了,孙帅他们被元贼围住了!……”
树下,胡先锋倾听着战况,脸上是若无其事之状。
一个副将靠近,低声:“胡大哥,孙德崖怕是不行了,我们赶紧出击吧?”
胡先锋打断副将的话:“带酒了么?”
副将从腰间摘下酒葫芦递去。胡先锋仰面饮酒,满意地说:“这酒味道不错。通知弟兄们,别趴着了,都起来吧,埋锅造饭,吃饱了再说。”
副将不解,一脸的诧异。孙部战场,已陷入一片残酷博杀!
孙德崖被几个元军围攻,彼此刀枪相击,杀声阵阵。在他周围,义军兄弟正在陆续倒下……孙德崖拼命砍倒了面前的元兵,朝旁边大喊:“郭子兴来人没有?”
一个弟兄且战且答:“没有!”
孙德崖怒骂:“娘的,爷今日遭暗算了!”话音未落,又有几个元兵攻上前来。孙德崖只得挥刀迎敌。
在数量众多的元军围攻下,孙部义军殊死拼博,但寡不敌众,渐渐溃败。
孙德崖且战且吼:“赶紧去人,叫姓郭的上来迎敌!叫那个胡胖子快来救援!快呀,去人催他们!”胡先锋手执大饼坐在树下,且吃且喝。
一个浑身伤血的义军奔来,踉跄跌倒在胡先锋面前,喘道:“胡、胡将军……孙帅快不行了,你们快上啊!”
胡先锋望一眼远处,不置可否地“噢噢”两声。
义军噗地跪下,叩首惨声:“胡将军啊……孙帅手下弟兄们求你了……他们正在浴血奋战,您快发兵吧,救我们一把!”言未竟,这义军倒地昏迷。
不远处,朱重八紧张地看着这场面。
胡先锋淡淡地说:“抬下去,让他歇歇。”
副将上前,焦虑地说:“大哥啊,咱们不能等了。”
胡先锋:“急什么,恶战在后面哪!传话下去,谁敢擅自妄动,立斩!”
副将无奈地说:“是。”
朱重八再也忍不住,突然跳起来,声音发颤:“胡将军,孙大帅弟兄正在浴血奋战,而咱们见死不救,蹲在岸上晒太阳,这、这……”
《朱元璋》 第二部分哪像是义军哪
胡先锋冷眼看朱重八:“这什么?”
朱重八几次张口,终于叫道:“这哪像是义军哪?像是吃里扒外的孬种!”
胡先锋惊讶起身,怒骂:“咦,你个小王八,这有你说话的地方么?你敢乱了本将的军令,本将生劈了你!”
副将赶紧呵斥朱重八:“小子,还不快退!”
但是朱重八已经豁出去了,他非但不退,反而顶撞道:“郭大帅有令,让咱们伏击元军,你贪生怕死,违抗大帅的帅令!”朱重八转身朝周围义军大喊:“弟兄们,天下义军都是亲骨肉,咱们放着元军不打,看着人家杀自己弟兄,那咱们成了什么东西,岂不成了元贼的帮凶么?!”
胡先锋又羞又怒,拔刀扑向朱重八:“娘的,老子劈了你这臭王八!”
胡先锋怒骂着连连挥刀砍杀朱重八。朱重八则左躲右闪,胡先锋的刀锋好几次差点劈到他。朱重八退至崖头,再无路可退,被迫挥刀一挡。不料,胡先锋竟然站住了,他诧异地摸着自己的脖子,一缕鲜血从指间渗出。他看看手上的血,摇晃着倒地。众将士一片哗然!
朱重八万没有想到,自己随手一击,竟然断送了胡先锋性命!他吓呆了,手中刀落地,扑通一声跪在胡先锋尸体前,垂着头,不知如何是好。
副将大喝一声:“小子,你竟敢挥刀犯上,杀害了长官,这可是万死不赦之罪!”副将说着抽刀向前,欲砍朱重八。朱重八呆呆地一动不动。
但是,副将手执战刀僵立片刻,渐渐放下。他长叹一声,踢朱一脚:“罢了,你小子是条汉子。我不杀你,快逃命吧。”
旁边的老兵赶紧催促朱重八:“小子,将军饶你了,还不快跑?快逃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