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46-美国与伊朗:曾经的亲密-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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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战加剧,第二世界力量增长,尤其是第三世界崛起,美国陷入越南战争,以及国内多种危机迸发,尼克松主义应运而生。1967年10月,尼克松在《外交季刊》上发表的《越南战争之后的亚洲》一文,表达这个主义的萌芽主张。1969年7月25日,他出访亚洲途经关岛,宣布对亚洲的新政策。其要点是:越战结束后,美国仍将发挥重要作用,并恪守业已承担的条约义务。除非受到核大国的威胁,美将鼓励其亚洲盟友自己承担国内安全和军事防务的责任,而美则避免卷入越南式的战争。集体安全是美支持其盟友对付国内或核大国的威胁所谋求的一个目标。这一亚洲政策被称为“关岛主义”。以后,尼克松在历年的国情咨文中,进而把这一政策延伸为全球政策,以及处理与其盟友全面关系的总方针。1970年他把这个主义归结为美国与其全球盟友之间的“伙伴关系”(包括军事、政治和经济等方面)。并指出,其中心点是,美国将不再承担保卫世界自由国家的全部责任。1971和1973年,尼克松又宣布,此主义代表美国对全世界的基本立场,是美国对待其全球主要盟国的方针的中心。狭义上,这个主义只限于美国调整其海外义务,以及与其盟友的关系;广义上,还包括对中苏政策的总方针,即“实力”加“谈判”。尼克松在1970年的国情咨文中,就提出以“伙伴关系、实力和谈判”为三大支柱的“新和平战略”,并指出后两点是对共产党国家政策的两个方面。在以后一些政策声明里,他又把这一“新战略”与“尼克松主义”交替使用。而一些高级官员直接把上述“三大支柱”称为“尼克松主义”。这个主义是尼克松政府多极均势外交的指南,在其任内,美军退出了越南战场,改善了中美关系,把战略重点转向苏联,从而调整了美国的国际地位。它是美国战后对外政策的一次重大调整,标志着从杜鲁门主义开始的冷战、遏制政策的结束,成为以后几届政府外交政策的出发点。应运而生。尼克松主义的主旨就像尼克松在1969年7月所言,是“美国在履行其条约义务和维持其对盟国的核保护伞的可靠性的同时,将不再为制止侵略提供美国的人员。然而,美国将向任何面临侵略的盟国提供军事装备和经济援助”杨生茂主编:《美国外交政策史,1775~1989》,人民出版社,1991,第550~557页;丹·考德威尔:《论美苏关系——1947至尼克松、基辛格时期》,世界知识出版社,1984,第73页。。
在尼克松的新战略中,伊朗占据非常重要的位置。到70年代初期,波斯湾的石油已经成为西方国家经济发展不可或缺的资源,西欧需求的一半、日本需求的几乎全部都来自这一地区。不过这一地区长期处于动荡之中,这不仅会影响到西方国家的石油输入,而且还会给苏联提供涉入本地区事务的机会,这对于美国的全球遏苏战略十分不利。在美国军事力量不能直接卷入波斯湾事务的情况下,尼克松等美国决策者把伊朗国王看作是维护波斯湾稳定以及西方在此利益的地区领导者。这时华盛顿也已经接受了巴列维国王对本地区威胁的评估,认为主要威胁来自当地的激进力量而不再是苏联,因此,先前被美国看作是用来延缓苏联进攻、为美国赢得时间准备报复的伊朗,现在则成为反对苏联在本地区傀儡国家的有力保障。Barry Rubin,Paved with Good Intentions:The American Experience and Iran;pp124~125另一方面,巴列维国王对承担这样的责任也是非常渴望的,随着伊朗石油收入的激增以及国内政局的稳定,巴列维地区称霸的欲望日趋浓烈,美国新战略的出台以及对伊朗作用新的定位进一步坚定了国王担当“地区警察”的念头。这样,美伊一拍即合,从此两国关系进入了一个“非常密切”的阶段。穆罕默德·礼萨·巴列维:《对历史的回答》,前引书,第7页。
事实上,在英国1966年宣布准备从波斯湾地区撤军时,美国高层就开始改变对伊朗军事需求的看法,他们认为,随着科威特、巴林、阿曼、卡塔尔和其他酋长国的独立,海湾地区将会出现动荡,激进的伊拉克、纳赛尔的埃及和苏联支持的当地马克思主义者很有可能会在该地区采取行动。当时正处于越战泥潭中的美国无力承担保卫海湾的重担,正是在这种情况下,伊朗才被美国一些官员看作是维护海湾稳定的最佳选择。不过国务院的某些阿拉伯事务专家担心长期以来阿拉伯人对波斯人、对伊朗的不信任会影响到上述选择,针对这种担忧,美国又把沙特阿拉伯认定为维护地区稳定的另外一个支柱,从而构成美国在海湾“双柱”政策即美国依靠伊朗和沙特阿拉伯来实现自己在中东特别是在海湾利益的政策。美国的这一政策一直持续到1979年巴列维国王倒台时为止。的基石。但是在美国人看来,在“双柱”政策中,沙特仅仅起到象征性的作用,起实际作用的还是伊朗。
美国和伊朗的军事建设尼克松政府的伊朗政策(2)
借此机会巴列维国王加大了对美国的武器诉求。事实上,国王向美国购买大量先进武器还有另外一个目的,那就是想尽可能地摆脱对美国保护的依附。他在1969年7月的一次采访中感慨道:“如果伊拉克明天进攻我们,将会出现什么样的结果?”在回忆了1965年的印巴战争后国王说:“当巴基斯坦被迫呼吁在巴基斯坦国土上距离拉合尔仅仅几英里的地方划分停火线时,中央条约组织做了些什么?和巴基斯坦签有双边条约的美国又做了些什么?我们不能把我们自己的防御寄托在别人身上,这就是我们正在加强军事建设的原因。”数月之后,国王又提到另外一个威胁,这一威胁“来自虚弱的政府,虚弱的国家,腐败的国家,在那里,颠覆分子将会获得积极活动的自由空间”,他认为海湾阿拉伯国家奉行的仍然是“中世纪”的落后体制,那里的“内战和混乱”也会危及到本地区的和平。Shahram Chubin and Sepehr Zabih,The Foreign Relations of Iran; Berkeley;1974,p242
这时伊朗面临的最大麻烦仍然来自伊拉克,1969年4月,巴格达突然宣布要对构成两伊边界的整条阿拉伯河实施主权,伊拉克警告说除非伊朗接受这一现实,否则它将对伊朗的船只给予强制禁运。因为此前两伊共同对阿拉伯河实施管辖,所以伊朗当然对伊拉克的上述举动给以强烈谴责,两国互不相让,有一段时间事实上已经处于了战争状态。
巴列维国王地区称霸的抱负、伊朗受到的即时威胁以及尼克松政府对伊朗的倚重,这些因素促使国王更加注重伊朗的军事建设。国王平时比较留意世界军事、武器动态,以致美国国防部的一位官员说,国王“比我们派去和他谈判的大多数人知道更多的新式武器的发展状况”。Barry Rubin,Paved with Good Intentions:The American Experience and Iran前引书;p128国王将所有重要的决定都纳入自己的掌握之中,包括今后的购买计划。国王扩大伊朗军事力量的计划路人皆知,伊朗的政府官员和军事将领对他大力购买先进武器的做法也只能顺从。上述因素连同即将出台的尼克松对伊军售新政策,这一切都为伊朗大规模地向美国购买武器打开了方便之门。
二尼克松政府时期美国对伊朗的军售
1972年5月,尼克松总统对伊朗进行了访问。在访问期间,尼克松向国王承诺,美苏缓和并不意味着要把整个世界划分为两个超级大国的势力范围,像伊朗这样的老盟友会继续受到美国的重视。更让国王高兴的是,尼克松总统承诺向国王不限数量地出售他所需要的任何常规武器,也同意了国王以下两个要求:向伊朗派遣军事培训技术人员,帮助伊朗人掌握使用及维护进口的美式武器的技术;美国将和伊朗一道支持伊拉克境内反政府的库尔德人反叛势力。对国王来说,争取到美国对上述三方面的认同是一个重大成功,特别是武器的获得,多年来他向历任美国总统反复提出这一要求,但是总没有得到满意答复。艾森豪威尔总统认为他的战略分析是不恰当的,肯尼迪总统则向他施加进行社会、经济等方面的改革压力,约翰逊总统仅仅是勉强地向他提供了一些现代化的战斗机。现在,美国的武器库终于向他敞开了大门,他也因此能够利用伊朗日益增长的石油收入随意地购买美式武器了。另外,尼克松同意与他一道反对伊朗的死敌伊拉克也是国王的一大收获。Gary Sick,All Fall Down:Americas Tragic Encounter with Iran,前引书;pp15~16
对于向伊朗几乎不加限制地出售武器,美国国防部是有不同意见的。多年以来,国防部一直被要求提供有关伊朗安全形势的研究和分析报告,年复一年,国防部的报告总是一个主题,那就是对伊朗北部和西部边界的军事威胁最好通过伊朗军队稳定、系统的发展和训练来回应,而不是以大量的购买复杂的技术含量很高的武器来应对。国防部一些官员还不同意向伊朗出售激光制导炸弹以及F—14、F—15战斗机,因为这些武器还处于早期发展阶段,他们认为这样做或许会威胁到美国的利益。国防部长莱尔德(Melvin Laird)一直反对向伊朗派遣技术援助团,因为他担心先进的军事机密有可能会泄漏给苏联。但是国务院对此并不认同,在基辛格看来,伊朗对美国的价值是不可忽视的,因为国王能够“填补英国人撤离后(波斯湾)受到苏联入侵和激进势力威胁的真空”,而且最为有利的是,“因为国王愿意从他的石油收入中出资购买装备,达到上述目标并不需要美国花费任何资源”。Henry Kissinger;White house Years; Boston;1979,p1264尽管国防部长仍然心存忧虑,但是这时拥有更大决定权的是深受基辛格影响的总统尼克松和总统国家安全事务顾问基辛格,所以他的意见也就产生不了决定性的影响。
这一时期,伊朗石油收入的激增也的确为国王提供了购买武器的财力基础。1973年1月,在白色革命开启十周年之际,国王宣布将把伊朗的石油资源收为国有,其管理权要从先前的国际财团转移到伊朗国家石油公司。在7月31日完成接管伊朗石油管辖权后,国王又于当年的12月在德黑兰主持召开了欧佩克部长会议,决定把每桶石油的价格从5032美元提高到11651美元。穆罕默德·礼萨·巴列维:《对历史的回答》,前引书,第94~95页。国王这样做一是出于经济目的,二是出于维护国家独立和安全的考虑,就像国王在1969年5月所言,“我不能把我国的未来建立在(别人的)承诺之上”,只有最大限度地利用本国资源,加强自身的军事实力,促进本国的经济发展,才能更有效地保障自己的利益。Ruhollah Ramazani,Irans Foreign Policy;1941~1973 前引书;p381的确,石油提价给伊朗带来丰厚的收入,在1964年,伊朗石油年收入还仅有482亿美元,可是到1973年,年收入达到44亿美元,当1974年欧佩克提升油价后,伊朗每年的石油收入就激增到214亿美元了。伊朗石油收入的迅速增加有增产的因素,但更主要的是提高油价的结果。伊朗方面认为,美国进口石油花费的增加,将会促使其向伊朗出售更多的武器,以达到收支的平衡。一些观察家对此表示忧虑,担心石油价格和武器价格将会竞相攀升。
美国和伊朗的军事建设尼克松政府的伊朗政策(3)
因为担心巴列维国王的上述行动会引起已经动荡不安的国际石油体系的更加恶化,美国财政部建议白宫向国王施加强大压力,要求他取消上述决定,并且设法降低油价,这招致国王的严厉指责,他说没有人能够指示他如何做。尼克松和基辛格也拒绝了财政部长威廉姆·西蒙(William Simon)和其他人以削减军售来压制伊朗石油政策的建议。在他们看来,国王毕竟是在向美国购买武器,美国从中也获益匪浅;再者,西欧一些国家也在努力获得向伊朗出售武器的合同;另外,美伊间特殊的战略关系也难以经得起这样重大的挑战。其实这时美伊双方都明白,美国对外部石油日益严重的依赖增加了国王在美伊关系中的主动性,1970年,美国成为石油净进口国,3年后,美国从海湾国家进口的石油占其进口量的23%,到1976年,这一比率达到38%,这一年美国消费的石油中42%是进口的。美国对外部石油的依赖在1977年冬超过50%,作为世界第二大石油出口国和美国第三大供应国,伊朗在美国石油进口中的份额也是日益增多。Barry Rubin,Paved with Good Intentions:The American Experience and Iran前引书;pp139~140
尽管如此,由于石油动荡,华盛顿的伊朗政策在美国国内还是遭到一些批评。国务院的某些官员也开始对海湾的武器竞赛和战争给予关注。不过国王极力为他的武器购买计划辩护,1973年阿以进行的“十月战争”为国王提供了现实的佐证,心怀忧虑的国王针对这场战争发问道:“以色列和世界的其他地方难道就不对倾泻到它身上并几乎捣毁它的大量武器感到惊讶吗?”他认为如果伊朗也遭受到以色列一样的境遇,“我将没有任何机会”保全自己。New York Times,February 24,1974
美国助理国务卿约瑟夫·希斯克(Joseph Sisco)认同国王的上述观点。他说国王有充足的理由为自己担忧:与苏联有漫长的边界;莫斯科与叙利亚、伊拉克等伊朗的对手保持紧密联系;伊拉克对科威特的主权威胁;苏印友好条约的签订;苏联海军在波斯湾和印度洋活动的不断增强等。不过众议院外交事务委员会中东分委员会主席李·汉米尔顿(Lee Hamilton)有不同看法,“你不必为敲碎一个坚果而非要一个大锤子”,他抱怨说,“自1965年以来,我们对伊朗和沙特的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