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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部分

森林历险记 作者:[法]莫里斯·勒布朗-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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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鹦鹉能讲话!这倒是真的!以前,皮埃尔在某些地方也读到过这些内容,只是淡忘了。其实,包括维奥莱特在内,他们到现在为止也从来没认真观察过这些多嘴的鸟儿们,这些浑身披着美丽羽毛,住在远处岛屿上的小东西。 
  决定性地说,幻想书将永不再翻。皮埃尔感到人类的呼吸越来越接近森林,接近了河边,以及接近周围的环境,从而驱散了魔幻之景。他有点悲哀,因为失去了鹅妈妈之类的童话故事。这时他思绪一动,眼前又现出了小客栈那可怕的场面。 
  福莱特,这时本该称她为聪明的福莱特,让他担忧起来。这是他的直感。 
  “小家伙们,”她说,“应该经常来,经常。别放弃磨坊,也别放弃森林。你们长得越大,便越需要品味乡间的欢乐。在现实生活的美景之中,乡间之景当属最美丽的。你们在生活中越走得远,尤其是在看到现实生活剪断了你们梦幻的翅膀时,你们就越需要得到宽慰。到这里来吧,你能寻找到最和谐的安慰。把你们的痛苦放到树间的摇篮中,让微风摇动着嘎吱叹息的摇篮,哄着痛苦睡觉。在这充满魅力的河上,你们能够寻求到宁静,你也会很快学会在这片神奇的蓝天之下怎样去爱。” 
  “‘去爱吧’,孩子们,爱就是指与‘劳动’有关的事物,能让真诚的生活达到最佳的平衡……” 
  “她可能在讲大道理。”皮埃尔心中暗想。 
  “我有点儿烦了。”维奥莱特心忖。 
  很快,他们与这妩媚的老妇人道别。衰老啦,啊!对,这次她的确衰老了!她坐在柳条椅上几乎没动,令人不禁暗猜,她那毫无血色的身体仅仅能维持她那摇曳不定的最后呼吸。 
  在好几天里,孩子们经常来看福莱特,后者始终给他们讲动人的故事。故事中的结局总是结婚。真的,他们有点迷茫。 
  在他们家里,房客布斯加尔妮埃夫人与房东代·奥比埃先生无疑应该结账了,因为他们已经分不开了。有一次竟然出现了这种事: 
  在万佩尔庄园的某处,皮埃尔与维奥莱特正看着图片。外面,下着绵绵细雨。雨滴落在沙砾上,那沥沥的雨声是悲伤的,无限悲伤的。 
  当代·奥比埃先生一阵风似地冲进来时,布斯加尔妮埃夫人正在看书。他特别冲动,甚至没有看到两个孩子。 
  “夫人,”他吻了吻女主人的手后,直截了当地说,“夫人,我非常惊讶,你已经看见了!总之,我到底来了,为此还请原谅。我是个乡下人,不懂礼节。你想施恩于我,我十分感谢,非常感谢。然而我应该告诉你,我们代·奥比埃家族从来不会有人会接受如此重礼。” 
  “怎么?你想说什么?”布斯加尔妮埃夫人问,假作惊讶。 
  “这事,夫人,你不会不知道吧:那天,有个农民给我们拿来两万法郎,从而将我们从困境中解脱出来……” 
  “哦!这就是秘密的关键所在。”皮埃尔心忖…… 
  布斯加尔妮埃夫人用美丽的目光看着与她讲话的人。 
  “先生,”她说,“这些事与我无关呀。” 
  “不,夫人,有关!我找到了那个人,我问过他。在我的诘问之下,他最终承认是你给的钱,并要求绝对保密。” 
  布斯加尔妮埃夫人苍白的脸上泛起一缕红晕。她的眼皮稍稍动了动,低下长长的睫毛,好似想护住有伤的眼睛一样。 
  “那么,亲爱的先生,”她坦率地说,“我无法否认了,因为我不喜欢撒谎。你想怎么样呢?我是一时冲动,自愿的……我知道你一时有困难。这笔账以后再算吧……算是借款吧!一个邻居,一个暂时不愿透露姓名的朋友借的。我不对吗,不知趣吗?” 
  她的声音很甜,代·奥比埃根本无法生气。 
  “我很想对你说对,夫人,”他说,“但是我家从来不曾接受过任何馈赠。当然你并不想得到任何扣押,这就与众不同了。我不能只指责你的好心……然而不管怎么说……我得坦率地告诉你,你让我感动,但是你也让我感到受了伤害。” 
  “但是,先生……” 
  “啊!夫人,”代·奥比埃先生打断她的话头,“我肯定感谢你的好心,你的行为已经表明了,但是我不能接受。我甚至认为在礼仪道德的束缚下,我不能再来这里。” 
  “怎么啦,先生?” 
  “夫人,你非常清楚这件事将会闹得满城风雨。我能持什么态度?就我自己而言,我会为欠下你的债而时时不安。此外,我还想过……我的负担太重了,我必须卖掉奥比埃城堡。一旦我手里有钱,我立即给你送来。这是我唯一能做的……” 
  布斯加尔妮埃夫人强烈地反驳说: 
  “先生,不能这样!怎么?就为这一点点钱,只是由于钱的问题,你就要与我们断绝往来?” 
  “实在不幸,夫人,正是因为我们之间出现金钱问题,我只好做出这种牺牲了。啊!我很看重这些……不过,一周以后,我便能凑齐这笔钱给你送来。在我卖掉城堡之前,我不会再来了。” 
  代·奥比埃先生说话时,声音也很柔和,不难猜出他很受感动…… 
  拉齐比斯脚跟脚来了,它浑身光彩,热情地喵喵直叫。 
  孩子们再听不清楚说了些什么。 
  一种朦胧的感觉告诉他们,如果他们的父母发现他们在场,他们肯定非常不快。 
  他们离开了,手拉手地来到花园深处,在棚架下坐下来,有点哀伤。 
  “皮埃尔,”维奥莱特犹豫了好一阵后,开口说,“真奇怪,你有没有注意到爸爸在说不愿再见到她的时候,看着你妈妈时那神情……神情……我说不好……到目前为止只有看我时,他才有那种神情……” 
  “对。”皮埃尔简短地说,声音低沉。 
  夜晚来临。树木被哀伤地裹在朦胧的夜色之中。在沉重与哀伤的气氛之中,两个孩子回家了…… 
  ……一个星期过去了,非常阴郁,因为有些事情起了变化。维奥莱特和皮埃尔都避开自己的家。代·奥比埃先生,神情阴沉,经常呆在书房里坐着,手抱着头,他的猎犬用谴责的眼睛看着他。它静静地呆着,为失去了追猎野兔的机会而恼怒,它的目光不停地瞟向那歇在一边的猎枪。 
  皮埃尔与维奥莱特烦躁不已。他们去田间散心,看农人们收获劳作,最终总是徒劳无益。 
  然而忧心忡忡经常能产生出良好效果,这让两颗受苦的心靠近了。在他们不愿承认的苦难之中,他们之间的亲密感增强了。 
  晚上,他们一道出外去领略大自然的风光。在地平线那一抹蓝线之上,显现出收获农民的身影,夕阳的余辉为他们的轮廓涂上一层金辉。 
  马匹有节奏地迈着碎步向前走着……在清澈的空气之中,能听到大型小麦收割机的巨大的金属磨磕声。收割机的刀刃像剃须刀一样闪烁发光。在它们的割剪之下,金黄色的庄稼纷纷伏倒,好似在巨型鳃角金龟的爬行响声中,收获的农人与他们的机器每走一步,都要剪去大地上那厚厚的金色黄发。 
  皮埃尔幻想少了,变得更多沉思与庄重。他这时更真切地感到乡村农民的庄严伟大,他们是为大家种植粮食的人…… 
  这些农民逐渐地转变了他对小矮人与神仙鬼怪的认识。 
  一片淡紫色的夜幕降临了,农村大地随之沉静下来。这时他与维奥莱特一道回去了。 
  农活儿停了。他们看到毛绒绒的羊群向羊厩走去。钟声敲响了,召唤着这些笨拙的小天使们。它们迈着碎步跟在母羊身后咩咩叫着,那小小的样子蠢笨得可爱。一切都笼罩在绵绵无力之中。 
  “我们从万佩尔花园回去。”维奥莱特说。 
  “就这样。”皮埃尔甜甜地说。 
  他们向前走去,打开门,一个绿色的棚架映入眼帘。棚架下遮掩着一把乡间长凳。 
  忽然一个清晰的场面映入眼帘,在他们明亮的眼中再也无法抹去。 
  布斯加尔妮埃夫人坐着,斜着头,脸色酡然,浑身轻颤。坐在她身旁的是代·奥比埃先生。他好似真地很激动,温情地吻着她的手…… 
  有些话像苍蝇一样漂荡在夜晚的上空。他们模模糊糊地听到代·奥比埃先生即兴讲的话。孩子们只听到只言片语: 
  “永恒的爱情……我的债务很快将得到偿还……没你,难耐的寂寞……结婚!……” 
  这就好似一串扯断的珍珠,而皮埃尔与维奥莱特则无心拾起散乱的珠子。 
  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已经足够了。他们的父母可能也惊愕于这种温情,惊愕于这爱情的纯真吐露。当他们骤然站起身时,孩子们早已撒腿跑到乡间去了。 
  他们两人气喘吁吁,坐在路边,相互对视着。这时他们发现对方都哭了。 
  为什么?他们实在不知道用哪种方式来准确地表达他们的心情,但是那种迷乱与嫉妒的感觉令他们不安,他们感到有人刚才从他们那儿偷走了父母的温情。这些美好微妙的东西,在他们眼里,只有他们才配独享。 
  他们别无它想,只有一个意愿:逃,狂逃,回到森林之中去。森林中充满欺骗性的梦幻,森林中能得到希望中的欢乐。像在人为的天堂中一样,这种欢乐能宽慰生活中的残酷现实。 
  “我们走吗?……”皮埃尔说。 
  “好,到福莱特家去。”凭直觉行事的小维奥莱特打断他说,她明白朋友的心。 
  福莱特没有在河边等他们。这是一种失望。但是两个孩子自己走进磨坊。那门好似独自为他们开着,权作特别的欢迎。 
  在大厅前半部,福莱特半躺在安乐椅上,靠在已经熄灭的小火旁边。她好似极度疲倦,但是好似在盼着他们的来访。她表情非常温柔,听着两个寂寞孩子的哭泣,以及对整个场面的叙述。他们的感情天真强烈,他们向她讲述了一切。 
  她用一种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开始对他们说: 
  “不久以前有一个可怜半疯的老太婆被你们治愈了。孩子,在她死去之前,你们应该知道这些。我想起了当乘船顺流而下时,她为你们唱的歌: 
   
  布斯加尔妮埃,代·奥比埃结婚在即不用猜 

  “这是真的!”皮埃尔和维奥莱特感到震惊,他们心想,“这是真的!她全都预见到了。” 
  “对,对。”福莱特接着说,表情带着垂死的微笑,好像她听到了他们内心的独白。 
  “对,福莱特知道一切,猜到一切,我那天对你讲过……” 
  “你们看看,亲爱的小家伙,”福莱特好似在与他们进行心灵对话,“你们的父母孤独无依,非常孤独……在生活中感到寂寞的人,谁不想走出内心的孤独?啊!他们慈祥地爱着你们,但是你们还没有长到相当的年龄,无法在人生的道路上帮助他们,支持他们。他们仍旧很年轻,有权享有一点幸福。只有你们在撮合他们的婚事时,你们才能给他们这种幸福……对!对!现在,既然你们期望着欢乐,你们便值得这样去做,这事我清楚。孩子们,我等着你们的到来,再教你们了解人间生活的崇高准则。” 
  “要想创造真正的幸福,就应该无限地爱着他人,我们喜爱的人便会得到幸福。他们身上的幸福反应,就似我们照镜子看到自己一样。如果你们想真正得到幸福,亲爱的,我非常亲爱的小家伙,忘记点自己,而向女神之王求助吧。我一直不情愿在你们面前提到这位牺牲女神。去吧,小家伙,勇敢些:考虑考虑我给你们讲过的话,给我说声晚安。因为……” 
  ……福莱特没继续下去。她像一盏将熄的灯火,已经达到力量的极限。孩子们理解她,再没说什么。他们分别吻了吻她蜡黄的额头,走了。二人都陷入了沉思。 
  夜幕忽然降临。地平线上,只看得见几丝残辉留下一抹淡红。这时一轮明月在幸福之夜的乳白色的蒸腾之中缓缓升起。在坦坦荡荡的大自然中,一只猎头鹰没有意识到这亲密的场面,冲着月亮发出第一声鸣叫。 

尾声

  许多许多日子过去了。夏天渐渐地深入,在更加苍茫的天空之中,开始出现“圣母玛丽亚之子”的缓慢队列。树上的树叶渐渐地变成红色。草地上,秋水仙低下娇嫩的头,它头上还有柔嫩的锦葵。对于那次棚架下的场面,以及他们对福莱特的拜访,皮埃尔与维奥莱特在一起只谈过一次。后来,由于心照不宣的默契,他们对这过于沉重的记忆只能保持沉默。 
  他们仍旧出外散步,一起玩儿。尽管他们的年龄不断地变化,但是他们的目光经常蒙上几丝忧郁。其实他们的目光也刚刚学会了看待生活。此外,他们再也见不到福莱特,也无法从她那儿得到欢乐,得到鼓励了。一天他们又回到磨坊,在门前却见到市镇上的一位妇人。 
  “你们来这儿干啥?”她问他们,双手叉在腰间,有点粗俗。 
  “看福莱特。” 
  “你们再不能见到她啦,小家伙,她病得很重。”这仆妇关上门。 
  她受人指派,前来照看他们的老朋友。后者身体之虚弱,生活已经不能自理,也不能接待他们了。 
  皮埃尔和维奥莱特感到格外痛苦。 
  在他们悲哀与懂事的过程中,他们渐渐记不得这条通往忧郁磨坊之路了。 
  从布斯加尔妮埃夫人方面来说,她忧心忡忡。在与儿子见面时,她好似都感到手足无措。在万佩尔再也见不着代·奥比埃先生。他整天地又消耗在打猎之中。两个人,无疑都同意做出牺牲。 
  在理解孩子们的痛苦之后,他们可能已经放弃了几乎拟就的结婚计划。对这件事,皮埃尔和维奥莱特则毫不知情。 
  然而有一天,当万佩尔的壁炉中首次跳耀着秋天的炉火,布斯加尔妮埃夫人静静地坐在壁炉前绣着花时,坐在她身边的孩子们好奇地伸长了耳朵。 
  有人敲门。 
  “请进!”说着,布斯加尔妮埃夫人一阵颤栗。 
  是代·奥比埃先生。他走上前,举止有点拘束,神情显得尴尬。他的手中固执地玩儿着表链。皮埃尔注意到,他衣冠不整。这次大家发现,他并没有打扮得鲜美漂亮出外散心。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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