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天核网-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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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开始似乎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可醒来时他的腹部就难受。清晨的工作于是变得有点累。他觉得自己有点不对头。你已经三十多岁了,他告诉自己。你已经不是孩子了。再说他的精力一向很旺盛。或许只是因为感冒、感染了病毒、喝了不干净的水,或者是胃里有寄生虫。他肯定能挺过来。他又给背包里增加了一点分量,在步枪的弹仓里填满子弹。他只是变得懒散了,如此而已,要恢复,并不难。如果不是意志坚定的话,他肯定一事无成。
一个月来这种疗法一直有效。当然他更加疲惫了,但是既然多背了五公斤东西,原本已经料到要更加劳累。他盛情接纳了平添的疲乏感,把克服疲惫当作勇士精神的证明。他恢复了简单的饮食,强迫自己培养良好的睡眠习惯,这也起到了作用。肌肉的疼痛从他开始这种劳神费力的生活之初就一直没有改善过,但他能像正义之士那样饱睡而不做梦。当他集中精力给拒不服从命令的躯体下达命令时,原本艰难的事现在就更艰难了。难道他就无法战胜什么肉眼看不见的细菌吗?难道他不曾战胜过形体更加庞大、令人生畏的生命机制吗?这样想一想与其说激励斗志,还不如说是逗自己一笑。就像多数意志坚定的人一样,他的斗争全部是自己内心的竞争,而躯体一直在坚决抵制大脑的命令。
可是不适一直不肯消除。虽说身体越发瘦削强健起来,可是形形色色的疼痛和恶心却一直不肯退去。为此他心烦意乱起来,最先还是说笑时表现出了这种烦恼。当年长的同僚注意到他身体不舒服的时候,他称之为“晨症”,惹得大伙儿暴笑连连。不适的感觉又继续了一个月,他发现有必要把弹药减轻一些,这样他才能继续和头头们并肩走在队伍前面。他平生第一次对自己坚定的个人形象产生了小小的怀疑,不过那些疑虑轻微得仿佛晴空中丝丝缕缕的云絮。
第二部分:最漫长的旅程他不是个能接受失败的人
他硬扛着又忍了一个月,例行训练决不肯有半点松懈,只是在自己不知疲倦的强化训练中强迫自己多睡一个小时。尽管如此,健康还是每况愈下——呃,严格地说也不是每况愈下,而是丝毫没有改善。或许只是因为上了年岁吧,最后他终于在心里认定是这样。无论多么卖力地锻炼以赢得最健康的体质,可他毕竟只是个凡人。他曾经坚决预防衰老,但是变老又不丢人。
到后来他开始咕咕哝哝地发牢骚。他的同伴们都很理解他。人人都比他年轻,许多人为领袖出力只有五六年。他们敬佩他的坚韧顽强,那么一旦这份坚韧顽强出现一丝一毫的裂缝,除了说他毕竟只是个凡人并由此越发崇拜他,还能意味着什么呢?有一两个人建议他回家休养,但后来一位挚友兼同伴告诉他,要是不去当地医生那里看看病就实在太愚蠢了——他的姐夫就是一位不错的医生,毕业于不列颠医学院。他决意不再这样克制自己,他心里明白这是金玉良言,现在该听取建议了。
那位医生确实和人家说的一样好。他身着一件白色的大褂坐在桌后,完整地了解了病史,然后进行了初步检查。表面上没有什么问题,他谈到心理压力——这种课程病人根本不需要听——然后指出成年累月的压力一定会让人吃苦头,力度与年俱增。他又谈到饮食习惯,谈到锻炼也有可能过量,谈到休息是多么至关重要。他判断,问题是多种细小因素合力造成的,其中包括轻微但是惹人不快的肠紊乱,而后开了一种药以便缓和病人的病情。医生最终以一段独白结束了他的诊疗,他说有的病人高傲自负,不肯做有益健康的事,这些人真是太愚蠢了。病人点头表示赞同,向这位内科医生奉上他完全担当得起的敬意。他一字不漏地给自己的下属上了一堂课,也像以前一样下定决心要一丝不苟地按照正确的生活方式过日子。
药物治理坚持了一周左右就见效了,他的胃大体恢复了正常。胃病当然有所改善,可他烦恼地发现身体还是大不如前。他的大脑需要集中关心一些大的概念,好比任务和目标这样的事,就任自己的躯体自取所需,别再麻烦大脑了。可不该打扰大脑,大脑要下达命令,而且期望命令有人服从。它不需要类似的干扰因素。目标怎么能和干扰因素共存呢?多年以前他就已经确定了自己的人生目标。
然而病痛就是不肯离去,最后他只得又去拜访那位医生。这次医生进行了更加细致的检查。他任凭人家对自己的身体又戳又刺,又是抽血,不过没有采用他已经做好精神准备要用的、更加暴力的手法取血。医生告诉他,恐怕病情比较严重,比如可能是低位系统感染。有药物可以治疗这种病。例如疟疾,它曾经在当地普遍流行,也会产生相似的后果,但患者会更加虚弱,任何历史上非常严重、但如今已经能够借助当代医药的力量轻易治愈的疾病都有同样的影响。各种检验能够说明究竟出了什么问题,医生下定决心要摆平问题。他很了解这位病人的人生目标,他也有同样的目标,只是观点比较安全可靠、疏离冷淡一点。
两天后他重返医生的办公室,得知情况不好。他在情报主管的脸上曾多次发现过同样的表情。肯定是发生了什么出乎意料的事,大概要影响计划了。医生缓缓地开了口,他斟酌着词句,想方设法要把话说得轻松一些,然而这位患者不想听这样的话。他已经选择了危机重重的生活,于是命令医生直截了当地说清楚。医生满怀敬意地点头同意实打实地回话了。这个男人不动声色地听完了消息。他已经习惯于形形色色的失望情绪了。他明白最终等在每个生命尽头的是什么,而且很多次把人家送上了不归路。如今它同样摆在他的生命之路上,如果有可能当然要回避它,但是它就在那里,或许近在咫尺,或许不是。他问还有什么办法,答案并不像他所预料的那样糟糕。医生没有说些安慰的话来侮辱他,医生理解这位患者的思想,就把真相挑明了。要做不少事呢,也许能成功,也许不能。时间会告诉大家。他的体力对治疗大有帮助,同样他的钢铁意志也很有裨益。医生告诉他,恰到好处的心态至关重要。患者听着几乎要笑起来,但还是忍住了。最好表现出一名坚忍主义者的勇气来,而不愿当个满怀希望的傻瓜。死亡究竟意味着什么呢?他的一生难道不是已经奉献给正义了吗?已经奉献给上帝了吗?难道他不是已经献身给伟大而有价值的人生目标了吗?
可是难就难在这儿。他不是个能接受失败的人。他给自己的生活选择了一个目标,多年以前他就下定决心,无论自己或者他人会付出怎样的代价,他都得达到自己的目标。在这座圣坛上,他已经奉献了自己曾有的一切:已故双亲的期望,父母曾经期待他能用所受的教育来改善自己及别人的生活,期盼他能找个女人生儿育女,过上舒适、正常的日子——所有这一切都被他拒之门外,他反而选择了一条坎坷且危险的道路,决心不达到那个光辉灿烂的人生目标誓不罢休。
而如今呢?这一切都化为乌有了吗?他的生命难道要毫无价值地结束了吗?难道他永远见不到他为之奋斗的胜利的那一天了吗?真主真的如此残酷吗?所有这些念头在意识中鱼贯而过,但他依旧面不改色,眼神一如既往地保持警惕。不。他决不允许这种事发生。真主不可能抛弃他。他一定能目睹胜利的那一天——或者说至少看着这一天在逼近。他的一生终归是意义重大的。过去的岁月并不都毫无意义,他所能拥有的未来也肯定不会百无一用。就这一点,他非常确信。
伊斯梅尔·卡提打算遵照医生的嘱咐采取必要措施来延续自己的生命,或许还能战胜这个和外来之敌同样卑鄙阴险的内在病魔。与此同时,他会加倍努力,推动自己去攀登躯体忍耐力的极限,求自己的主指点迷津,寻求真主的意旨。就如以往与其他敌人作战那样,他也会满怀勇气,以献身精神与这个仇敌奋战到底。他这一生从不知道什么是慈悲,现在也决不愿表现出慈悲来。如果他必须面对死亡,那么他的死也是庄重无比。不过他不能盲目地抨击别人,他会做自己分内的事,会像以前一样坚持下去,直到有朝一日内心的信念告诉他,有个机会正在他视线不及的某个地方等着他,在他和生命终点之间的某个地方等着他呢。他的决心一直受智慧指引。也正是这一缘故才能解释为什么他的行动卓有成效。
第三部分:谜团精力却超乎寻常地充沛
来自乔治敦的信发出后不过几分钟就抵达了罗马教廷的办公室,那里和任何官僚部门一样,夜班职员(情报机构称之为值班员)只是把信丢在该去的桌子上,就回身继续研究阿奎那的形而上学哲学论文,准备着应付考试。一位名叫赫尔曼·朔诺的耶稣会年轻牧师——他是耶稣会的总教长弗朗西斯科·阿尔卡尔德神父的私人秘书——第二天清晨七点钟准时上班,开始给昨晚的信函分门别类。来自美国的传真是从上面数第三封,当场就让年轻的牧师停止了其他工作。密码传译是他常规工作的一部分,但也并非天天都有加密传真。邮件顶端的密码前缀表明了写信人的身份以及信件的优先级别。朔诺神父迅速浏览了一下其他邮件,而后直接开始工作。
传译步骤与赖利神父的工作过程恰好反过来,区别只在于朔诺神父的打字技术非常出色。他用一架光学扫描仪将文本扫描进个人电脑,而后开启解码程序。传真拷贝上有些不规范的地方变成了某些乱码,不过这些都容易修复,而后清样——当然还是用古希腊语写的——从喷墨打印机里滑了出来。赖利吃力地用了三个小时,而他恰恰相反,只用了区区二十分钟。年轻牧师为自己和上司各泡了一杯咖啡,而后一边喝着今天的第二杯,一边阅读着来信。真是个神奇的构想,朔诺神父回味着。
尊敬的弗朗西斯科·阿尔卡尔德神父虽然上了年纪,精力却超乎寻常地充沛。他现年六十六岁,网球打得相当不错,人人都知道他曾经与教皇一起滑雪。他身材颀长而结实,身高六英尺四英寸,浓密的褐色长发修剪得齐刷刷地覆盖在深陷、严肃的双眼上方。阿尔卡尔德是个智慧超群的大师,这一点证据确凿。他精善十一种语言,若非做了牧师,他本可以成为欧洲最出色的中世纪历史专家。然而他首先是一位牧师,牧师的行政职责和他本人渴望教书育人、行使神职的愿望相矛盾。再过几年,他将离开这个掌握着罗马天主教至高至强的权威的总教长职位,重新为自己谋一个大学教席,启蒙年轻人的思想,离开校园在一个小型工人阶层教区里举行弥撒,在那里他可以全心全意地关心百姓所需。他认为那才是乱糟糟地堆砌着众多祝福的一生之中最后的福祉。他并非是完美先生,傲慢总是和智慧紧紧相随,他得经常和傲慢作斗争,努力培养对于他的天职而言必不可少的谦逊态度,只是未必一向见效。算了,完美境界是永远达不到的目标,想想其中的幽默感他笑了。
“赫尔曼,早上好啊!”他派头十足地穿过大门说。
“早安,”这位德裔牧师应道,而后转用希腊语,“早晨发生了一点有趣的事。”
听到这个消息,他那浓密的眉毛骤然抽动了一下,脑袋晃动着直奔里屋而去。朔诺端着咖啡跟了进来。
“网球场已经预定在四点钟,”朔诺一边往上司杯子里倒咖啡,一边说。
“那么你就又可以让我丢人现眼了?”有时候他们总是开玩笑,说朔诺可以转为专业球员,然后把获胜的奖金奉献给教会,尽管耶稣会的成员都得遵守守贫的誓言。“那么,发来的是什么消息?”
“是蒂莫西·赖利从华盛顿发来的,”朔诺把信递过来。
阿尔卡尔德戴上读书用的眼镜,慢慢读起来。咖啡放在那里他一点都没动,看完之后他又重读了一遍。阿尔卡尔德把学问当作生命,没有经过深思熟虑他鲜少开口。
“非常出色。以前我就听说过瑞安这家伙……他是在情报部门工作吗?”
“美国中央情报局的副局长。我们培养过他。他在波士顿大学和乔治敦大学上过学。他是美国政府官员,不过在情报领域已经参与过几次行动。我们并不了解所有的细节,但是照情况看来毫无疏漏。我们给他建立了一份小型档案。赖利神父对瑞安博士评价非常高。”
“我看出来了。”阿尔卡尔德思考了片刻,他已经和赖利做了三十年朋友。“他认为这个提议可能很诚恳。你看呢,朔诺?”
“有这个可能,这是天赐良机。”他说这番话时丝毫没有讽刺的意味。
“我猜他还没有接到最后指令,但是不久就会接到了。至于他的性格呢?”朔诺耸耸肩。“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