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妻不贤-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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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挑出一半的人手,拿着我的令牌,命他们连夜去幽州。”
王士春一惊:“将军,再拨出一半人马,您身边的亲卫就不多了啊,冀州这边也不太平,您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啊。何况章奎已经到了幽州,若是有什么情况,他也可以独当一面了。”
穆宣昭轩眉一扬,“章奎一人太过单薄,你带着人连夜出发。”
“将军,属下不能从命。”王士春一撩袍子,单膝跪地,“将军,属下等的职责是护卫您的安全,若是带着这些人离开,您身边的护卫就不足了。”
“无妨,三天后,本将军边离开这里。”
正文 第101章 决裂(二)
将军府里,穆宣昭一席紧身束袖骑马装,玄色的披风融入夜色,身姿挺拔如一柄寒锐的刀剑。在他面前,数百亲兵站得笔直,聆听他的教导。
“今夜出乐陵,一路疾行,赶往幽州,路上章奎接应。”
下路的亲兵眼神发亮,蓄势待发,他们是穆宣昭手下最精锐的亲兵,他们的经验都是在战场上用血与火磨练而成的。待在乐陵城的这些日子,虽然日子悠闲舒适了,但是,他们还是想要回到幽州,回到战场上,那里才是他们建功立业的地方。
“王士春,倒酒。”穆宣昭一口气喝完了一大碗水酒,为他们践行。
“属下必不负将军!”数百铁血儿郎齐声应诺,声势浩大。
“好,各队队长带队,出发。”
乐陵城门处早已做好了准备,马蹄裹上,马口上衔枚,一路无声地出了城门,直往幽州而去。
王士春劝说不了穆宣昭,但他终究不能放心,留在了乐陵城里,护卫他的安全。
乐陵城南,一处不起眼的宅院里,守门的两人无声无息的倒了下去。房间里一直燃着蜡烛,即使到了深夜,也没有熄灭。这是三间打通了的大间,中间用帘子隔开,最里边的房间里,时不时传来一两声尖细的哽咽声。这声音幽幽绵绵,时断时续,听着很是恕�
念秋斜躺在隔间的榻上,听着外面呜呜的风声和里面女子的哭泣声,面上一片漠然。里面的那两人得罪了崔明菱,白天时很是受了一番苦楚,饶是堵上了嘴巴,还能发出这种声音,可见她们受到的痛苦。
“吱呀”一声,这声音虽然很弱,念秋一直没睡,精神绷的紧紧的,她耳朵微微动了一下,放缓了呼吸,蝶翼般的睫毛颤颤地动了一下。
反射了烛光的刀锋一闪,念秋呼吸声重了几分,埋在被下的身子也抖了起来。咬着牙齿,眯起了眼睛的缝,看向了来人,“是你。”
霍绍熙挑了挑眉,竟是这个丫鬟。上次在崔威府里,这个丫鬟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霍绍熙森冷的表情缓和了些,垂下了手里的刀。
“崔。。。。。。,身边的丫鬟。”霍绍熙一时想不起来崔家那个毒妇的名字,顿了顿。
“是,奴婢是崔三小姐身边的丫鬟。公子是为何而来?”
觑了一眼霍绍熙的眼色,忙接着说:“是为了穆将军府里的两个姬妾来的吗?公子不要误会,奴婢是三小姐留在这里看管那她们的,她们都在里间。不如奴婢将她们带了过来?”
“不用,有些事情问你就行。”
霍绍熙夜探崔府之后,碍于人手不足,又惊动了崔府的护卫,没能要了崔明菱的命,只剃秃了她的头发。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是不能随意损毁的,割发也就意味着早晚会取了她的性命。
之后,他一直留有人手,注意着崔府的动静。所以,崔明菱一动手劫铮铮、锦瑟二人,霍绍熙那里就得到了消息。一直坠在崔家人之后,摸清了地方。
“那两人是穆将军府里的人,崔毒妇拿了她们,为了什么?”
霍绍熙随意地坐在一张长凳上,念秋识眼色地坐在小杌子上,不住地庆幸,她今夜是和衣卧在床上的,免去了一场好大的尴尬。
“崔三小姐一直钟情穆将军,近日里这两个姬妾多次出府,大手大脚的买了许多的东西。街巷里,流言纷纷,都说她们是穆将军心爱的宠姬,三小姐听了心里很不痛快。尤其是,穆将军府里传出了要纳妾的消息,三小姐发了好大的火儿,在府里很是闷气。带着奴婢等出来散心,不想正好遇到了这两人,坐着将军府里的马车,一路很是招摇。三小姐十分愤怒,就命下人们绑了她们,教训了她们一场。”念秋话里煞是委婉,多少为崔明菱遮掩了几分。这倒不是她一心向着崔明菱,而是有些话,她一个未婚的女儿家说出来,很是羞人。
“嗤,蠢货。”霍绍熙一听这些争风吃醋的事儿,更是看不上崔明菱了。
但他转而一想,上次从这丫鬟这儿打探到崔毒妇绑架林燕染母子,这次又命人绑了这两个姬妾,手段蛮横粗暴,几乎如出一辙。他面上神色数次变幻,眉头也皱了起来。这两件事之间难不成有什么关联?否则好端端的,崔明菱为什么要绑架林燕染?除非是林燕染得罪了她?
“穆将军府里要纳妾?”霍绍熙并没有看向念秋,几乎是自言自语的说。
“是,据说穆将军十分钟情那个女子,三小姐恼得都砸了一屋子的瓷器了。”念秋飞快地回道。
“这女子姓名是什么,多大了,你知道么。”
“ 只这话一说,她不由心思一动,忍不住抬头看向霍绍熙。
显然,霍绍熙也想到了,再结合之前的线索,他不由大胆的猜测,难道穆宣昭要纳的妾是林燕染?
这么一想,霍绍熙只想马上到穆府,看一看到底是不是林燕染。这些天,自从得知林燕染出了事,他再没有一夜安枕。
尤其是夜深人静,梦到母亲吐血亡故的画面,他手足冰冷的站在一旁,挪不动半步,只能哀哀地看着。看着看着,母亲的脸孔竟然变成了林燕染,他目次欲裂,大汗淋漓的从梦中惊醒。
这种折磨,让他在战场中觉醒的杀戮之血,愈发浓烈。林燕染母子是他在遭遇了母亡,父亲追杀的残酷之后,仅剩的温柔,他不能想象失去了他们,他会变成什么样子。
霍绍熙抬步就走,到了院子,带着人,几步纵越,就离开了这里。
念秋抚着胸口,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撑着柜子,站起身,拉开帘子,果然看到里面的两人昏睡了过去。
提了一盏灯笼,看到门口,看门的守卫,一人一边歪在墙角,昏昏而睡。
一切都处理的很利索,念秋轻轻地回房,歪在了榻上。
且说霍绍熙带着安万里,一路疾行,竟是向着穆宣昭府邸而去。
“老大,这府里不简单,扎手啊。”安万里窝在一处暗影里,悄悄的说。
刚刚下了一场雪,有雪映着,天色亮了许多。若是其他的地方,以他们的功夫,自是不担心会被人发现。可现下的这府邸,里面戒备森严,警惕性也极高,他们稍不注意,怕就被发现了。
霍绍熙一连寻了三处地方,都没能进到府里,不得不在安万里的劝说了暂且了离开了这里。
回去的路上,他面色更冷了几分,越发认定了穆府里有勾当,否则何必守得如铁桶一般。这话若是让穆府的亲兵听到,准得悄悄地揉揉臀部。当初,他们一时托大,竟让一个小子潜进了府里,还惊动了穆将军,这事是他们的耻辱。哪怕受了军法,他们也一直憋着这口气,若再让人进了府,他们估计就要羞愤欲死了。
远在广平府,伏案处理政务的杨致卿,打了个喷嚏,她揉了揉鼻子,难道是有人骂她?扔下手上的东西,她站起踱了几步,烛芯摇曳间,思绪也飘飞了出去。
“阿染,你现在可好。”
回到歇脚之处,一群少年立马围住了两人。但,一见到霍绍熙的黑脸,就知道他现在心情肯定不好,没人敢在这时候触霉头。都将目光转到了安万里身上,想从他身上看出端倪。
“马上就快四更了,赶紧回去,睡觉。”霍绍熙甩下一句话,回到了房间。
安万里领着其他人一哄而散,除了霍绍熙一人睡了一间房,这些人都睡在一块,直接在地面上铺上垫褥,像是军中的大通铺。他们正是十多岁的少年郎,血气充足,又从小漂泊,个个都有极强的生存能力,对这种待遇只会满足,没有人嫌弃简陋。
“小安哥,黑子我这条命是霍少给的。只要吩咐一声,黑子我豁出命,也要报答霍少。”
一个黑黑的少年,大手搭在安万里的肩膀上,睁着大眼瓮声瓮气的说着。
有黑子带头,其他的少年,争先恐后的表态。安万里霍的一下盘腿坐着,挥着拳头,“对,咱们本来就是没人待见的叫花子,若不是老大,哪能过上这种爽气的日子,大家都是好样的,好兄弟。”
原来,今夜探了穆将军府,安万里见到了那里的戒备,又见着了霍绍熙的郁怒。他虽然机灵,惯会看眼色,但也是真心敬服霍绍熙。只要霍绍熙一声吩咐,他们这些人是能拿命来拼的。
正文 第102章 决裂(二)
好容易,行完了礼,到了新房里,可算是能出一口气了。
身为建兴帝的长女,又自小由韩皇后养育,乐安公主萧瑗哪怕不是嫡出公主,满京城里也没哪个敢小瞧了她。又因着萧瑗是长女,底下的妹妹们都还小,韩皇后怕她们闹起来没分寸,就在宫里提前贺了一次,在今日的大喜之日,不许她们出宫来闹。
而先帝的诸公主,即使在先帝退位,建兴帝登基时,加封为长公主。可这也不过是名分上更尊贵了而已,她们一不是建兴帝的同母胞妹,而又不讨贵太妃的喜欢,实际上的风头却大不如先帝之时。乐安公主是建兴帝头一个下降的女儿,又素来得宠,这些公主姑姑们,不敢在她面前摆谱儿,闹洞房时,不过是走一走过场。
连诸位长公主都这么文雅,其他的公侯夫人们,更不敢打趣乐安公主了。萧瑗对她们的识趣很满意,现在,这新房里只有她的人,她也不必再虐待自己,终于能松快松快了。
“快过来,脱了这压人的东西。”这一身礼服,萧瑗连胳膊都抬不起来了,只能由麦青、禾秀帮忙脱掉。
这两丫头手脚麻利,一人取钗环鬓簪,一人摘取玉饰腰带,动作利落,忙中不乱。
卸下凤冠,萧瑗扭了扭脖子,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等脱掉九层大礼服,身上只剩轻薄的纱裙,她含笑开口:“可算是轻快了。”
麦青、禾秀将礼服和凤冠交给外间侍候的小宫女,看着她们收了起来,听到她这话,笑盈盈地打趣:“公主辛苦了。在宫里时您都不耐烦这些,如今这一遭可是不容易,待会驸马来了,顶要好好儿谢一谢公主呢。”
她们两人侍候了萧瑗多年,多少了解她的脾气。自从圣上将宋国公的嫡长子指为了驸马,她们这位公主平静地接受了,虽然没有露出欣喜的表情,但看公主一切如常,也不像是不喜宋国公世子。
她们也见过这位驸马,端的是一表人才,在京城里也是数的上的才俊,两人便放了心,自以为自家公主性情恬淡,情绪内敛,其实对宋世子还是满意的,否则也不会接受的这么快不是。
这么一想,两人便打趣了两句。
“促狭。”萧瑗也知道她们为她着想,也不恼,但也没羞。
“打些热水,脸上的脂粉腻腻的。”身上松快了,萧瑗越发感到脸上不清爽了。
麦青笑着到外间吩咐了一声,一阵细不可闻的脚步声响起,门外立着的宋国府公府的丫鬟,争相跑去茶水房,都想要在公主面前露个脸。
不一时,麦青领着一群丫鬟,端着铜盆、巾帕、香胰,到了西里间的梳洗室。东西一放下,麦青就打发了她们出去,宋国公府上的丫鬟,脸上的失落一闪而过,就垂头迅速地退了下去。
禾秀不动声色地取出宫中专用的花露、香豆、粉乳,端进了梳洗室。随即,将宋国公府的那些东西都收了起来,一转身瞥见麦青皱眉,不由委屈:“谁知道这些东西的来历,怎么敢随随便便就给公主使用?公主日常所用的胭脂、花露,全是太医院的御医,依着药理,按着节气,专门给公主配置的。万一里面有那味材料,不适合公主,起了冲撞,岂不是大大的错儿?”
萧瑗看了两人一眼,摇了摇头,麦青稳重,脾气也温和,禾秀心思细腻,口齿也伶俐。她身边侍候的宫女、内监,有几十人,尤其是随着她在宫里的地位稳固,皇上、皇后日益眷宠,大宫女的名额也增加了两个。
只是,萧瑗看到朝中一片祥和、君臣相得之前的暗潮汹涌,知道父皇一定会将她嫁到功臣勋戚之家,以彰显天子对重臣的爱护。她不想再添人,贴身侍候的一等宫女和其他人不同,她的日常起居,衣食用度,都由一等宫女经手。这种极为私密的事情,她自要寻忠诚听话的人,麦青、禾秀跟在她身边多年,她信得过。这两个丫头也是聪明的,从来都将她放在首位,大事上从来不敢擅自做主。
就这事儿,麦青估计是想着给宋国公府留下好印象,而禾秀是要以此隐晦地告诉宋国公府,乐安公主深受帝宠,给他们一个下马威。毕竟宋国公府是两朝重臣,族中多位子弟为朝廷效力。更重要的是,她上表请辞了另修公主府,只是将国公府的东面围了起来,充做公主府。她如此行事,也是猜到了父皇的心思,暗合了朝堂的汹涌。而这些她不能说给麦青、禾秀听,她们也不懂这些。以致看在她们眼里,便以为宋国公府摆了架子,她堂堂的公主受了委屈。
如果是其他的妹妹,大概是不会同意的,认为是下了帝国公主的颜面。可萧瑗和她们不一样,她有着前世二十多年的记忆,她这辈子最大的目标是要好好活着,寿终正寝。
得宠时权势赫赫、飞扬跋扈,失宠时香消玉殒、风流云散 两个丫头都有些委屈,“你们两个啊。麦青服侍我净面,用从宫里带来的香豆。禾秀别撅嘴了,你想的周全,不过,她们送来的东西,还是摆在那里,不要收了。”
她一发话,两个丫头都不再别劲了。麦青从一个拳头大的雕刻成桃子状的玉盒里,用青瓷小勺取了三粒绿豆大小的香豆,用柔软的棉巾抱了,搓出泡沫,轻柔地擦在她脸上。
萧瑗闭着眼睛,泡沫里淡淡的檀木香味,淡雅清幽,闻着很是舒服。
卸去了厚重的脂粉,萧瑗轻笑:“捂了一天了,可算是重见天日了。”
禾秀也脆脆地笑了,引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