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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部分

5250-司马迁-第15部分

小说: 5250-司马迁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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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彻低声问:你戏耍我?怎么敢改奏折上的字?    
    东方朔不慌不忙说:不是,微臣改它是有原因的。陛下看哪,这‘为官失仪’嘛,我只是失了一点儿,就少了一个点儿。‘行为失律’嘛,可是很严重,失去了条条儿,我只剩下人。‘处事失礼’呢,我着衣都不像是大汉官员了。还有‘量刑失据’,我看我是没官架子,心灵手不灵,有心无手啊。    
    刘彻问东方朔:你怎么不好好做官?    
    东方朔说:不愿意做官。问他愿意做什么,说,什么都不愿意做。刘彻乐了,禁不住发笑。怎么遇上这么一个货?    
    从此刘彻无论走到哪里,都把东方朔带着。一次,与东方朔一路走一路说,刘彻坐在车上,东方朔在车下,人比车轮还矮,车轮滚人也滚,两条腿就像车轮毂中的辐条,挪动得飞快。再过一会儿,一回头,东方朔没了,细瞅瞅,人挂在车板边。刘彻微笑:这可是大汉天子的车,不是你坐的。    
    东方朔笑答:车是大汉天子坐的,后板边蜷着一个东方朔,也不为过。    
    刘彻笑笑,不再说话了。从此东方朔在长安宫里也可以搭着刘彻的车驾,挂在车厢旁四处逛。朝臣都知道皇上宠爱东方朔。    
    刘彻下令要杀司马迁,东方朔很正色地说:好啊,好啊,最好圣上传令,把司马迁写过的那些文章都收集起来,全都烧了,就像秦始皇焚书坑儒,天下的人就都知道皇上不喜欢文人啦。    
    刘彻变了脸色,说:你拿我跟秦始皇比?    
    东方朔说:对呀。秦始皇有几大功绩,他统一了文字,统一了度量衡,天下车同轨,学同文,他做下的大功绩,有一些皇上您这一辈子也做不到。可秦始皇有一点比不上您,秦始皇跟匈奴开战,可没您这么气派,动不动就十万二十万三十万军队开上去,一打好几年。他也没您这么大的功德,一心要把匈奴打跑,打得匈奴单于找都找不着。秦始皇这一生做得最差的一件事,就是焚书坑儒。皇上要是真杀了司马迁,再搜遍天下,烧了他所有的文章,你可就比得上秦始皇了。东方朔边说边笑,还翘首顾盼。    
    东方朔是嘲讽他,说他容不得文人。刘彻心想,我杀了他不难,只是给东方朔这种诙谐小人留下口实,给天下庶民讥讽,嘲笑,说我残暴,不能容人,也没什么好处,不如就放过司马迁。刘彻下令:处司马迁腐刑,他要心有不甘,当即处死。    
    任安来到司马迁家里,告诉司马迁妻子,皇上下令处司马迁腐刑。他踱来踱去,说:怎么办,这该怎么办才好?司马迁妻子流泪,失神地念叨着:晚了,晚了,要是送进狱里的那几个女孩子不被发现就好了,能与她们交媾就好了,给司马氏留下一个后代就好了,这会儿说什么也晚了。    
    任安说:我去求刘屈氂。    
    丞相刘屈氂命管家出来待客。任安说:事儿很急,请求面见丞相。管家说:丞相不舒服。丞相传令,北军使者乃是朝廷重要臣子,掌管北军,不得与朝臣私相交纳,丞相请北军使者自重。    
    任安央求说:请禀报丞相,求丞相为太史令大人说话,免受腐刑。管家说:大汉刑律,无法更改,皇上说话,丞相怎么敢不听?    
    任安怏怏而退,他不甘心,又去田汀锨蠹!   �
    田汀胨汉蠡乩龋锿‘宽衣肥袖,正坐在那里垂钓。    
    田汀抗庵荒幼潘妫⒆庞闫欢欢!   �
    任安说:求太尉大人说说话,救救司马迁。田汀挥铩H伟菜担馐巧拦赝罚敬笕顺鍪志攘怂欢ɑ岣卸鞔鞯隆L锿‘还是不说话。    
    任安说:太史令只能用笔写史,决不会妨碍太尉行事,他只是一个记史的文人;太尉救了他,天下人都会知道,太尉是做了一件好事。田汀故遣凰祷啊!   �
    任安心里有火,但表面上很谦恭,对着田汀├瘛K偎担锿‘举起手指来,嘘了一声,暗示他噤声。田汀舾顺断撸妥弦惶跤憷础S愫芊蚀螅诨乩鹊氖迳媳奶L锿‘扯着线,鱼在手下甩尾,挣扎。田汀靡獾匦Γ禾桑。吭趺刺阋菜蓝恕!   �
    任安看着那条鱼,心里蓦地醒悟:鱼身上脱落了很多鳞片,鱼嘴处被扯裂开了,看来是不止一次地被钓上来。线扯得长久,鱼无力挣扎,就只剩下张嘴长喘的劲儿。田汀担喝四兀荒芟裼悖患切裕浅圆患谴颍浅圆患撬馈D憧凑馓跤悖铱墒堑錾侠春眉复巍5錾侠丛俣氯ィ灰阆氲觯湍艿錾侠矗嫉靡凰馈!   �
    田汀标锶伟玻剩耗慊岬鲇懵穑俊   �
    任安摇头,完全明白田汀谑裁凑螅皇撬荒芩担辉杆党隼础L锿‘看着任安,说:北军使者有什么事儿,肯对我说?讲啊。任安说,生死关头,太尉不救他,谁还出手救他呢?田汀担韭泶笕耸钦司樱痪日司樱炖砟讶荨V皇俏椅薹ㄋ祷埃婵上О N椅薹ㄎ祷啊N裁茨兀吭谒劾铮抑皇歉霰氨尚∪耍桓鲻祸罕拔鄣男∪恕R桓鲂∪耍趺茨芏曰噬辖簿拥氖欠悄兀坎恍邪。恍小H伟菜担韭砬ǖ米锪颂荆胩灸钤谒歉鲅灾说姆侄稀锿‘苦笑:血性?自从我做了皇上的舅舅,我就不懂得什么叫血性了。你有血性,好啊,你血性旺了,谁买你的账,当你是谁?你是个男人?世上的男人早就死光了,活着的只有假男人。皇上要我去处死李陵家人,我不忍心,不愿做那种丧良心的事儿,皇上有命,我不能眼看着李家人死在我眼前,我受不了。我要狱官自行其是,他杀了李家人,我不杀人,我是田汀锿‘做事,有所为,有所不为。    
    任安不知说什么才好。他也是文人,文人的脑子怪异,总是在脑子里想着哪一个人,来比较眼前的田汀L锿‘说,你是司马迁的至交,你尽力了,可惜你无力回天,你就让他死,或者是受腐刑吧?


《司马迁》第一卷《司马迁》第七章(二)

    朱乙又成了司马迁的牢友,他笑嘻嘻地说:你完蛋了,他们想要杀你,就是不死,你也得变成一个阉玩意儿。    
    朱乙褪下裤子,用手理弄着他的阳物,咧开嘴对司马迁笑,说得淫秽:这玩意是啥?这就是男人,是男人的精气神儿,没了这个,你还活啥?头也耷拉了,人也女声女气。咱是男人,不给他这机会,他要弄死人,咱就死,死有什么了不起?    
    司马迁最讨厌有人在耳边聒噪,恨不得掐死这个矮子朱乙。一旦面临生死抉择,他的心反而平静下来,一死终了此生,有什么可怕的?    
    朱乙坐在他对面说:你要自杀,我帮你。就从怀里掏出一块小小的玉石来,对司马迁说:你看这块玉,有两个小眼儿,一边是毒药鹤顶红,只要你舔一舔,立即就死;一边是麻醉药,这可是扁鹊弄出的麻沸散,你要不想死,就吃这个。你记着,别弄错了。    
    司马迁惊诧地看着朱乙,不明白朱乙怎么会随身携带着这两种药。    
    朱乙喟叹:干我这个的,有时候就到了节骨眼儿,那真就是生不如死。喝下鹤顶红,一了百了。有时受了重伤,就用得上麻沸散。    
    朱乙把玉石放在司马迁手里:拿着吧!你是个好人。    
    人的生命总有紧要关头。面临着生死抉择,文人的心是丰富的,因而也比别人脆弱些。悲痛来自内心,但头脑总是跟不上内心,时时与内心背道而驰。内心熬煎着,痛苦着,可头脑里闪过的,却是从古至今的许多人物,这些人翩翩而至,纷至沓来。先是黧黑脸膛的禹,大脚板,赤脚跣足,匆匆行走着,江河在他身后变成了一条条柔顺的带子,飘浮缠绕,是禹治水疏通了河流,人们才能高歌吟唱,大江东流去,百川归海。禹治水三年,三过家门而不入,他的妻子涂山氏站在门外望归,痛苦地吟唱着:咿呀,我盼望着我的那个人呀。这大概是自古以来最早的能够流传下来的情歌,简单而深情。他又看见了孔子,一个手扶车轼皱眉凝望,行走在旷野上的人,疾风劲雨打弯了孔子的脊梁,吹白了孔子的鬓发,他的额头和长吻仍是向前努突着,拼命地面向前方。他能看见孔子的弟子颜回,颜回用铁条烧烙着竹简上的字,烟刺激着他的双眼,泪眼模糊,颜回不是用眼睛,而是用心体会着孔子的文字。司马迁的心隐隐作痛,头脑超越他的躯体,飞翔至亘古,头脑不愿与心灵一同承载痛苦,只愿理性地追随先贤哲人,没等身体宣告痛苦的到来,头脑就已背叛心灵,独自翩然而去。中国文人也就从司马迁起,头脑的思考变得超然、清醒、独立,而身体却一直污浊、丑陋、卑微,身体的屈服与思想的孤傲形成极强烈的反差,头脑越聪敏,行为就越卑微,贫贱。当文人的思与行强烈对立时,行就存在,思就缥缈;当行与思渐趋一致时,人就变得媚俗,低能。而为了掩饰人格的分裂,时常用思来作为虚饰,炫耀,表白,用以掩饰行为的卑鄙,污浊,下贱,说得越是冠冕堂皇,做得越是一塌糊涂。文人也从不愿内省,一旦内省,就是要把疮疤揭给人看,丑陋毕现,就没了华饰,美好荡然无存,丑陋就支撑不了生存。    
    张汤在牢里摆上了酒,对司马迁说:我敬重你,你是一个真正的文人,任安也好文,可他的文是表面的,骨子里透出谄媚之气。你这个人骨头硬,是个真文人,圣上下了旨意,要处你腐刑,你要稍有不愿,就处死你。随我来的都是廷尉府的官员,他们站在牢门边,听我的吩咐,我请他们来,是要他们看你这个文人是真无怨无悔接受腐刑的。    
    司马迁瞪着眼,把酒杯砸向张汤。    
    张汤踱了过去,司马迁又怒骂他,刚要吼喊,忽地心头一凉,就喉咙喑哑,失声了。司马迁从小就这样,梦里无数回见自己向三皇五帝向大千世界诉说,语言像流水淙淙潺潺,忽地中断,失去了源流。他焦急,渴望侃侃而谈,可就是吐不出声来。他手里紧握着朱乙送他的那块玉石,他有自己的抉择,选择死或是选择一生在痛苦中煎熬。    
    张汤说:你是司马氏,司马家只有你一个男人了,你要不写,《太史公记》就不能成书,你就成了司马家的逆子,来人!    
    司马迁被人拖着拽着,来到了“蚕室”。    
    狱里的人时常笑闹说,送你去蚕室,应者回答说:那还不如杀了我。    
    蚕室是一间单独的房子,房里密不透风,有三重门,却没有窗。门关紧之后,又在蚕室里升起炉火,蚕室里的温度就越来越高,人就流汗。蚕室里的行刑人是两个光着身子的老头,一个尖着脑壳,身子越往下越胖,像冬瓜,只是他那冬瓜籽很结实,如蚕若豆,看来是空有籽而难于结实;另一个老头一脸巴苦相,满脸皱纹,肋骨一根根凸现,可他却有着硕大的男根。两个老头过来脱下了司马迁的长衣,把他扶上蚕床。司马迁蜷伏在床上,一条腿被蚕床下的绳索捆住,另一条被提拎起来向上吊,头和手臂都被用吊环扯出的绳索牵着,斜躺的姿势正好露出司马迁的男根。    
    瘦老头笑:怎么越看似正直的人,那玩意儿就越小?胖老头吼一声,声音洪亮:再胡扯,就把你也骟了!瘦老头怕他,再不敢出声。    
    张汤额头冒汗,鼻尖沁汗,眼泪汪汪地说:司马大人,真苦了你了。在这蚕室里,张汤连衣领都板板的,绝不嫌热,他恭恭敬敬地站在司马迁旁边,看他受刑。    
    司马迁心里凄苦,眼下有三个人与他同处蚕室,但只他一个人熬苦,旁人与痛苦无干。    
    张汤说:我听人说,很不好受,像一下子就扯去了心弦子,从尻骨一直窜到脊梁,再熬上脑皮、指尖、脚趾,忍受不住,你得有点准备。    
    司马迁早就把那一块玉握在了左手,信念中只有这一块玉,想着一孔里是毒药,一孔里是麻沸散,他会受不住的。只要把自己的舌尖舔在那孔上,薄薄的帛封就会化掉,毒药一下子就毒死了自己。心这么想,宁死不屈,可头脑却全凝思在玉石的另一孔上,可以用麻沸散麻醉自己,一旦疼痛过后,他一定要写《太史公记》,把汉武帝的愚蠢、残酷记录下来,给后人看。写尽朝廷里的贪官污吏,写下监牢之内的魑魅魍魉,他一定要熬得住。躺在蚕床上,能清楚地看见两个老人的阳物,热使瘦老人的种子袋长长地松垂着,像悬着的小倭瓜;而胖老人却始终是籽实饱满。司马迁觉得有一点茫然,干吗要那么在意这东西?    
    张汤像亲人,俯身在他耳边,很关切:别紧张,我有时候就紧张,一紧张就出汗,那样更受罪。    
    司马迁想吼喊他住嘴。    
    张汤说:听说人没了那玩意儿,就不大像男人了,从高祖传下来的刑罚,顶属这个不好,我每回干,都心里难受。    
    司马迁觉得悬吊着的腿有点麻木,这才明白,人为什么喜欢折腾,只为了变易方位,改变姿势,就值得忙碌。    
    张汤说:你要是疼痛,就骂人,可你不能骂皇上,不能骂大汉,也不能骂别人,想骂,你就骂张汤吧。他很体恤司马迁,愿意帮司马迁熬过这一关,他说:要是再痛,就当我是你的亲人,握紧我的手。    
    司马迁蓦地明白了,当人类能够直立行走时,就不再把生殖器官放在身体最后,而把它放在眼前,能眼睁睁地看着它,生殖的进行、交媾是用眼睛注视着的,心相偎,身紧贴,生殖、交合更为郑重。野兽的交媾是在身体后进行的,身心不及,目力不逮,便也没有慈心。可这会儿,当司马迁的两条腿被固定在蚕床上和悬吊在空中时,生殖器官就像一条狗似的被置放在身后,他就变成了野兽。    
    司马迁猜测,一定是瘦老头执刀阉割,就注目着瘦老头。他想错了,瘦老头伸出手来,扯拽着他的男根。司马迁不明白他要干什么,瘦老头的指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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