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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部分

5250-司马迁-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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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屈氂说:是啊,我都没想到,他怎么在淮南王府念了那一通话,我不想说。    
    刘彻问:你说司马迁有罪吗?    
    刘屈氂说:比李陵降匈奴那一回更严重。    
    刘彻不出声了,跟刘屈氂都站在那里看茂陵。刘彻养成了习惯,每一次从宫中出来登上角楼,都会沿着宫墙走一圈,然后站在这里,看那条笔直的大道,看茂陵与长安间这八十里路上人来人往。有一天他突然下令,茂陵人可以做生意,并要刚刚上来主事的治粟都尉领大司农桑弘羊去茂陵宣布减免茂陵人十年赋税,这是郭解死后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当桑弘羊回来之后,他面无表情,问桑弘羊,茂陵人有什么反应?桑弘羊说,他们很平静。刘彻没说话,心里还是有一点儿失望。茂陵人对他有仇恨,随着郭解一死,一切都该烟消云散了,还恨什么呢?这会儿他站在宫墙上,问刘屈氂:你认为该治司马迁的罪吗?    
    刘屈氂说,说得深思熟虑:自古以来的史书,都写得十分正经,都把帝王写成了刻板的、没有任何错失的人,为什么这样?是他们没有智慧吗?我想通了,就应该是这样。史官写史就应该记下帝王的大事,政权兴衰、宫廷变故这些是要记的。像司马迁这样写,把帝王写成了有血有肉的有七情六欲的男人,有什么好?帝王不能跟平凡人区别开,他还是帝王吗?司马迁写史像野史,不足表明大汉的继往开来。他不在意皇上的文治、武功,而着意皇上的错误和过失,我们要留给后人的,可不是这个。    
    刘彻说:你认为司马迁该死?    
    刘屈氂说:人不该死,他写《太史公记》就该死。    
    刘彻点点头,他觉得有点儿意外,不用想他也知道,在朝堂上田汀肓跚鼩邮嵌粤⒌模礁鋈烁髯远鳎换峤猎谝黄稹U庖淮喂至耍锿‘要弄死司马迁,刘屈氂也肯出手帮忙,这是为什么?一个司马迁,真像他们说的那么可怕吗?


《司马迁》第三卷《司马迁》第二十一章(二)

    太子戾来见刘彻;刘彻心里忽地涌上许多话,想对太子戾说,他想最好是两个人坐下来促膝而谈,想对太子戾说明白他周围的人怎么样。刘屈氂说话很慢,慢可不是他脑子转得慢,脑子转得快,话说得慢,这种人就挺可怕。田汀靡部欤耙部欤庵秩司秃芴盅帷D阋氖怯心宰拥娜恕O裆:胙颍哪宰幼梅煽欤馨咽伦龊茫芴婺闩葱矶嗲疲庵秩司妥钣杏昧恕5撬环ㄏ蛱咏舱庑泻芏嗍率撬挡磺宓模每课蛐裕泳兔挥姓庵治蛐浴A醭刮仕夯茨贤趿醢苍趺囱俊   �
    在说到诸侯王的时候,刘彻可是有不同的提法。他有时说淮南王,有时说刘安,有时说淮南王刘安,可惜太子没注意到这种极细微的区别。    
    太子说:他很好。    
    刘彻问:他怎么个好法?    
    太子就讲,刘安身体好,刘安文采好,刘安兴致高,刘安聚许多文士。    
    刘彻问,听说司马迁在淮南王府有些得意忘形?    
    太子说,中书令喝醉了,很得意,念他的《淮阴侯列传》。    
    刘彻说,他念些什么?    
    太子戾笑,只不过是念韩信立了大功却又被杀害这一段事,司马大人写了一段文字,很精彩,真的很精彩。太子戾竟然高声吟哦起来,像司马迁一样大声吟诵。    
    刘彻瞅着他,像看一个白痴。    
    太子戾住口,注意到刘彻的神态,从心底里涌上了一份柔情,他看儿子的神态有点发呆,呆呆地,好像没那么精明了。    
    刘彻说,太尉田汀嗨邓韭泶笕搜缟夏钫舛危巧慷醢苍旆矗档枚月穑磕阍趺纯矗俊   �
    太子很生气,他那次下去巡视,诸侯王对他很尊敬,说他聪明,能干,是大汉朝的未来。司马迁只不过读了几句自己的文章,值得这么大惊小怪吗?像田汀庵秩耍娴氖俏奘律恰K担赫饷皇裁矗皇悄盍艘欢位埃趺茨苁巧慷醢苍旆茨兀炕茨贤跤植皇呛⒆樱不墩庖欢位埃惺裁床缓寐穑俊   �
    刘彻说:你看一看田汀淖嗾郏俑嫠呶遥偃缒闶腔实郏阍趺创碚饧拢俊   �
    太子戾坐下,仔细看田汀淖嗾邸A醭拐驹诘钋跋蚯巴ィ蟪济且系睿恳惶於家吆艹さ囊欢温罚吭锻芸醇畹那懊牛抢镎咀诺幕㈥谥锤晁嗔ⅲ说纳碛爸挥惺种改敲闯ぃ蟪济谴幽抢镒叩焦罾矗嵊泻眉咐锫钒桑克蝗幌氲剑窳跚鼩印⑻锿‘这样的老臣可以不走这段路,就赏他们坐兜轿,抬到阶下,从阶下走上来。他回头看太子,听太子讲他如何处置这件事。    
    太子问:刘师傅怎么说?    
    刘彻说:他说绝不能让司马迁再写什么《太史公记》了,自古以来写史的人从不写帝王的个性,他这么写史是邪说,趁此时机处死他。    
    太子皱了皱眉,没想到刘屈氂会这么说,也没想到刘屈氂和田汀嵋黄鸪鍪郑劝阉韭砬ù谟愀蜕希谔舻紫律埂K担捍蠛禾煜麓礁竿酰际鞘⑹溃挥兴芟窀竿跽獍愦聪戮於氐拇笠怠   �
    刘彻皱着眉头,他喜欢听这些,但这些绝不该从他的儿子太子戾的嘴里说出来,这是奉承话,是官话,在刘彻听来也是屁话。    
    太子戾说,就像太阳悬挂中间,星辰月亮怎么能和它争辉?司马迁再怎么写,也是父王打败了匈奴,使天下稳定,四海升平的。这没错,大汉盛世功归父王,一个司马迁能够诋毁得了大汉吗?    
    刘彻等着,看太子戾怎么说,怎么处置司马迁。他觉得他等得太久,太子戾也说得太多。忽然想到太子戾出生的那一天晚上,卫子夫的身体是熟悉的,那肌肉那骨骼就是在梦中也抚摸过。但这一天不同了,流着汗,叫着疼,头发汗湿了沾在脸上,一双眼睛更大了,瞪着他。浴血之后生出了太子,朝阳一下就跳出来了,在床尾前后跳跃。刘彻那时就相信,一个帝王的诞生,必然会有吉祥的兆瑞。他对卫子夫说,我要立你为皇后,立你的儿子为太子。他抚摸着卫子夫的胸乳,感受到母亲的力量,女人努力把自己变成源泉,把鲜血化成乳汁喂养后代,生殖改变了女人,她把自己的心撕开了,扯碎了,一部分给自己的骨肉,另一部分给自己的男人。他那天给儿子取名叫做“戾”,有人说“戾”是灾难,他说“戾”是一股气,可以冲破一切灾难。他又给儿子取名叫“据”,要他用手把握天下。    
    太子戾也就是刘据,他会怎么说呢?    
    太子戾说:我要申斥田汀鹪倥食端韭砬ǎ灰傩椒咄急ǜ础N乙嫠吡跏Ω担荒芨锿‘一样去害司马大人。    
    刘彻慢慢坐下,他感到失望。    
    太子戾问:父皇,你累了吧?    
    刘彻说:是啊,不是累了,是老了,你走吧。    
    刘彻有好长时间不常与东方朔见面了,他与司马迁坐在一起,讲自己十六岁就继承帝位做的一些事儿。讲的时候没什么激情,只是回顾自己的平生。    
    司马迁心里不安,知道田汀胍凰溃仓烙腥烁揭椋潞鋈挥幸惶炝醭咕突岚阉λ馈R残砘嵯窆庖谎挥靡涣厩舫笛和辏诿杲稚献溉Γ俦淮退馈K睦锖芙粽牛恳惶炖肟遥加幸恢直垢校醯盟赡芑夭焕戳恕!   �
    最紧张的是他的车夫朱乙。朱乙像疯子一样,几乎夜夜不睡,他能够背诵下来司马迁的许多作品,能够一边背一边在竹简上刻字,刻下了字就认识了这些字。朱乙是这个世界上认字最快的人,他通过司马迁的一篇篇《太史公记》,认识了文字。他认识的文字是有生命力的。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刻写,那些《列传》、《世家》刻在他的脑子里,刻在他的血液里。他的眼珠子是红的,无论司马迁什么时候看见他,他都惺忪着双眼,总是没有时间睡觉。司马迁对老妻说,也许那几句话就成了我一生的谶言: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敌国破,谋臣亡。    
    老妻说,那不是你的终局,你的一生还有许多东西要写。他夜里睡着了,一醒来,看见老妻一双明亮的双眼正凝视着他。他的头正枕在老妻的腿上。    
    老妻说过去,说他作品里的人物,说他们的女儿,说外孙杨恽。    
    司马迁好几次都很冲动,想要对老妻说长安城外那个韩城,说那个小村子,说姓同和姓冯的三个男孩子,但他还是忍住了。老妻瘦骨嶙峋,体内的血都熬干了,不想让她再承受痛苦,也不想让她再知道一些秘密。他不想告诉世上任何人,心里很怕,怕刘彻在最后关头不光杀掉了他,还把韩城小村的那些人全都杀死。


《司马迁》第三卷《司马迁》第二十一章(三)

    人有惧怕,行为便卑琐,司马迁近来就小心翼翼的。他刚写了一篇《平准书》,写道:由于秦亡汉兴,经过七十年的休养生息,到了武帝时,与民争利,竭力使用天下财富。指明秦始皇就是无限度地耗费民力,违背了经济发展的规律,对生产有极大的破坏。他说,一是粗暴地干预经济,这叫“与之争”;一是“因之”,就是放任商品经济的发展,这是两个极端。    
    司马迁说:    
    当此之时,网疏而民富,役财骄溢,或至兼并豪党之徒,以武断于乡曲。宗室有士公卿大夫以下,争于奢侈,室庐舆服僭于上,无限度。物盛而衰,固其变也。    
    司马迁对治生之术有两个理解:一是考察商品流通,总结财货增殖的经验;二是考察自然地理经济和民俗,总结商业活动推动生产。这两个方面都是司马迁先提出来的。他说,要知时;要知物;要无息币;要择地择人。    
    朱乙说:司马大人,你写的这篇《平准书》,我最看不懂了,我也背不下来,一点儿都不好。不知道街面上那些商人怎么那么高兴,他们摇头晃脑,一字一句地背。他们抄了你的书,还给了我一些钱,白给的。这大概是文人的第一笔“稿费”,朱乙作为他的“经纪人”,把他的《平准书》卖给了商人。    
    司马迁说:你不懂,这一篇作品是我写得最难的。    
    刘彻这一天问吴福,你说,像司马迁这样的人,他要是死了,能像郭解那样轰动吗?    
    吴福说,奴才可说不好。吴福有点儿伤心,皇帝身边的人,只有这个司马迁跟他最好,每次见面都笑着说话。司马迁对他的笑与别人的笑不一样,是真正的笑,是从心底笑出来的。这样的好人又要一死了吗?    
    就在这时刘彻读到了司马迁的《平准书》,刘彻是在晚上读的,一直读到天亮。读完了走出去,仍是站在那里看茂陵,茂陵就渐渐地在朝阳的照耀下显出了轮廓。刘彻很震撼,司马迁是一个天才,他在《平准书》里句句说的是秦始皇,但每一件事都跟他施行的“盐铁平准”有关。司马迁说得很对,但似乎没人能够说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了大汉王朝,一切经济行为都是为了大汉。但在司马迁笔下,这些看上去的经济繁荣只是一个灾害。他说,汉兴七十年,“民则人给家足,都鄙禀庾皆满,而府库余货财”。国家储备钱财以亿计,连编钱的绳子都烂掉了,无法重新收拾,太仓里的粮食多得陈的再换陈的,到最后都腐烂了,没法儿吃。难道国家储备极多就是国富了吗?    
    刘彻也问自己,他知道庶民百姓穷苦,但是他有桑弘羊,国家就有钱财。他一方面恨司马迁,在心里咒骂他,其实文人这么说话都是屁话,有人天天说国富民强,刘彻明白这道理,可是你先要国富后才能民强,得一步步走。文人的眼睛就盯着“民不强”,盯着贪官污吏,对你的“国富”也不看在眼里了。司马迁说得也有道理,司马迁在《平准书》一再暗示“物盛而衰”,难道大汉从今天起就要衰落了吗?这个站在他身边每天不说话,不害人,不写奏折,不想争强好胜,不想参与权力倾轧的人,竟然有这么深刻的见解!这让他惊讶。他说,司马迁,有人要杀你,我不想杀,就没人能杀得了你。    
    刘陵和田汀业搅怂堑那榘T诟笞永铮诿苁抑校趿暧胩锿‘成了赤裸的先民,两个人练习一种早年的舞蹈。据说这是夏桀时代的舞蹈,叫“骂日”。庶民们痛恨夏桀,他是一个暴君,人们骂他:这个太阳快死亡吧,我们情愿跟你一起死。刘陵很有天分,田汀埠苡心腥宋叮礁鋈顺嗦阕畔噘善鹞琛C恳淮纹鹞瑁锿‘就说:你去死吧!再一次起舞,他又叫:你快去死吧!两个人斜身指天,跪地诉天,回手向天,捶地斥天,就骂那个太阳。田汀铰钚睦镌酵纯欤趿暌簿醯媒夂蓿礁鋈诵氖窍嗤ǖ摹K遣恢痪蹙统闪讼蔫钍贝娜耍赋馓焐系奶簦翘籼玖耍镜盟呛沽鞑恢梗盟腔畹貌蛔栽凇!   �
    田汀锼械呐硕祭矗汲嗦阕牛还芏啻竽昙停窃谏砗笃鹞瑁浅锤闯帕骄涓瑁耗阍趺床豢炜焖懒四兀闼懒宋仪樵父闳ァE嗣怯械谋孔荆械男呱L锿‘很正色地对她们说:古时的人没有衣服,也没有什么好害羞的,就当你是古人,就这么跪着,再抬头,斥责天上的太阳。众人学着斥责天上的太阳,心底里觉得不该斥责太阳,而该斥责田汀L锿‘就跟刘陵手拉着手在人群中傲然挺立,发觉刘陵的身体有香味,就抚摸她,抚摸着她的头发,头发是乌黑的,说:你的血太足了,这些长在头上的草,长得这么好。他一松手,头发就刷地散开了,炸开了,像流水一般从手心流淌下去。他抚摸着刘陵的脊骨,每一个骨节都会动,脊背上的肌肉就风光无限,风情无限。他抚摸着她的尻骨说,人呢,知道害羞,就把尾巴棍弄没了,人一没了尾巴棍儿,还真就不好看。于是他就弄了一条长尾巴系在刘陵的身后。他说:古人说“狐媚偏能惑主”,说的就是你这个臭女人。两个人就当众伏地交欢。田汀担耗惚鹑美先宋眩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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