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喜电子书 > 经管其他电子书 > 2780-血色黄昏 >

第2部分

2780-血色黄昏-第2部分

小说: 2780-血色黄昏 字数: 每页4000字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亲ㄕ韵螅胫褰缦蕖N颐腔贡桓嬷断轮心良业拿晒虐岸脊易藕炱欤还液炱斓木褪怯形侍獾募摇O掳炔瑁欢ㄒ讲遄判『炱斓陌!   �
    在7连东河蒙古包里的第一夜是难忘的。    
    临睡前,往铁炉里倒了一簸箕牛粪,憋了一阵烟,越来越浓,最后“嘭”的一声,跟爆炸一样,熊熊地燃烧起来,把一节炉筒烧得通红。毡子外面寒风刺骨,毡子里面却只穿着背心裤衩还热得满头大汗。那感觉真奇妙啊!但只要火一灭,蒙古包里酷冷。每人除了被子外,又把发的8张羊皮全盖上,堆成厚厚一大团。都蒙着头睡,否则冻耳朵。    
    半夜,我身上盖的羊皮滚掉了,一下子给冻醒,只好当“团长”。蒙古包顶上有个通气透光的大圆窟窿,透过它能看见天上的星星。外面实在太冷,不敢伸出手把羊皮盖上,只好硬钻到雷厦的被窝里。    
    涌进一股冷气,雷厦叫唤起来:“哎哟,哎哟,你这脚跟冰块一样。” 我俩屁股对屁股,裹紧了被子,继续睡觉,可怎么也睡不着。透过一缝隙,望着蒙古包顶上的窟窿,想起了白天到达东河与牧民见面的情景,气氛冷清,根本没人欢迎。只有一两个黢黑的蒙古牧民骑着马,呆漠地望着我们,脸上连点笑容也没有。他们用蒙语叽叽咕咕一阵后,纵马扬长而去,跟报上说的完全不一样。    
    我迷迷糊糊地回想着来到草原那一刹那的感受。    
    早晨,蒙古包里酷冷似刀,谁也不敢起来。直到上午11点多钟; 老牧主贡哥勒从外面带了一把枯草; 放进炉子里; 又在枯草四周摆了几块干牛粪; 为我们点着炉子,包里有了热气,大家才战战兢兢地从被窝里钻出来,趁热穿衣服。    
    贡哥勒来到外面,在严寒中为我们杀牛。他把牛的两条前腿攫到犄角后面,根本不绑,就在牛的胸膛上割个小口,把一只瘦瘦的胳膊伸进牛胸腔里掏心,掐断一动脉管,牛马上就死,比汉族杀牛要科学得多,省事得多。之后,他开始用把破电工刀剥皮剔肉…… 他的得勒背后也缝着一白布条,提醒人们他是个牧主。    
    我透过门上的小玻璃,好奇地看着这整个过程。    
    雷厦兴高采烈地切肉,准备着饭。突然把刀放下:“实在憋不住了!” 他匆匆穿上衣服,武装好,惨叫着跑到包外。    
    不一会儿,解便回来,大口喘着。    
    我问:“你在哪儿拉的?”    
    “马厩后面。” 雷厦哀叹道:“哎哟,屁股要给冻坏了。那风跟刀子一样。”    
    “我也憋不住了,怎么办?”    
    “去吧,速战速决,保护好屁股和老二。” 雷厦笑着说。    
    当我蹲在马厩旁,体会到内蒙古的酷寒时,才恍然大悟牧民的得勒很有科学性,多大的风,多冷的天,蹲下就拉,不用担心冻屁股。    
    饭做好,我们4人啃着手扒肉,发现内蒙古的羊肉名不虚传,好吃得要命。奇怪,内蒙古的羊肉怎么没膻味!    
    上午,贡哥勒的老婆; 那模样标致的中年妇女来给我们缝皮得勒。每件皮得勒特大,要用8张羊皮,可穿可铺可盖。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对待她,都不说话,沉默着。她后背上缝着一个黑污污的白布条; 使我们不敢对她和气一点。这位脸色红润的蒙古妇女熟练地为我们裁剪皮子,一针一线地缝着,神色安详。 她对自己后背上的那块白布条似乎毫无怨言。    
    晚上。    
    睡下后,牛的哭喊声把我们惊醒。几十头牛聚集在白天那头牛被杀的地方,用蹄子刨着地; 用鼻子嗅着冻土,用舌头舔着同伴的血迹,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放声恸号,那扑簌簌的泪水冻成冰碴挂在眼窝下面…… 这一群牛的蹄子声,轰轰响,好像就踩在你脑袋边。    
    金刚害怕地问:“它们会不会冲进蒙古包里来?”    
    有几头牛竟跑到蒙古包跟前,一头牛把双角往蒙古包上来回蹭,整个包都在颤动,着实可怕。    
    我的疯劲上来,穿上衣服,拿着一根大棍子,冲出去,朝站在包附近的牛又打又吼,横冲直闯; 这牛虽块儿大,胆子还是小,几十头被我一人就给打跑了。    
    可是不一会儿,牛群们又返回来,围绕着同胞被杀的地方又呜呜哭泣,有的牛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有的拉长声哀号,吵得我们根本睡不着觉。    
    金刚大为感动,噙着泪说:“牛怎么这样呀!真好。唉,我以前不知道。要知道的话,绝不吃牛肉。我现在宣布,今后我再也不吃牛肉了。”    
    我嘲笑道:“你别小资产阶级情调了。”    
    这一夜,外面的几十头牛不断地哀叫,呼唤着死去的同伴。在酷寒中,无比凄凉。    
    动物里,可能也就是牛,能为死去的同胞这么哀哭,眼泪哗哗往外冒。    
    次日,牧主老婆又来为我们一针一线地缝得勒。我们其实都很感激这位蒙古妇女,但不敢表示出来,不断提醒自己:“这可是牧主婆啊,要站稳立场,不能对她好。”


第一部分冷酷的蒙古包(2)

    蒙古中年妇女的脸颊红红的,圆圆的,眼睛很大,辫子盘在头上,外面包着白布。表情是那么的善良安详,与阶级敌人的概念实在不相吻合。我们只敢偷偷地瞥她一眼,不敢与她的眼睛正视。包里虽然就我们几个人,也都不敢理她。    
    下午,马倌儿给我们抓来马,每人一匹。我向牧民请教:“哪匹最好?”    
    马倌儿说:“小青马最好。” 我犹豫片刻,狠狠心宣布:“我要小青马了。”    
    山顶气愤地质问:“凭什么你要最好的马?”    
    “不为什么。”    
    山顶对雷厦说:“起码应该跟大伙儿商量商量吧。我不稀罕那匹马,就是觉得他太霸道。”    
    大家都对我露出不满之色。    
    我摆出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心想这队伍是我拉起来的,4人里,我胳膊最粗,腿肚子最壮,悠双杠最多,我当然应该有最好的马。    
    雷厦似乎也对我有意见,但没跟我计较。    
    小青马属于我的了!没办法,在马面前,我没法对朋友讲一点义气,实在是太馋了。    
    由于“挖肃”,牧场几乎瘫痪。达勒嘎(干部)全靠边站,我们知青整天闲呆着,没人管。大部分精力都放在照顾自己的马上了。每天饮两遍水、遛、吊、喂青草……像照顾自己的小弟弟一样地精心喂养。    
    有一次,小青马打梁(背让鞍子磨破)了,我自己扛着鞍子,牵着马走20多里地,不忍心骑在马的伤口上,结果被牧民当做笑料。    
    我们4人都爱趴在土围墙上,聚精会神地看着马吃草。倾听它们咀嚼草时所发出的咔嚓咔嚓声,马嚼干草就像我们吃大虾一样津津有味,看它专心致志,吃的那么香,自己嘴里都要冒口水。当我给小青马挠痒痒时,它会把肥厚的脖子伸过来,让你使劲给它挠。    
    户外极冷,我们给冻得用手捂着耳朵,跳着蹦着,却舍不得离开自己的马。    
    我们骑马从不轻易大跑,只有实在瘾得不行了,才短距离拔它一蹦子。谁都特爱惜自己的马,借马要比借钱难得多。    
    雷厦要了一匹花马,跑得不快,不久他把花马换了匹大白马,就是口老了,号称日行500里,是原场部一头头的。给他美得屁颠儿屁颠儿,没事就骑着下包。下几次包后,雷厦就了解了不少牧民的生活细节,回来后,绘声绘色讲给我们听。    
    这是成吉思汉的后代,带着古代战士的痕迹。    
    牧民们终年累月不脱衣服睡觉,把皮裤脱一半,裹着得勒,再盖件皮被,天气再冷,也可以随时起床;他们每天只晚上吃一顿饭,早上、中午都喝茶;他们喝奶茶不用筷子,舌头舔得特干净,根本不用刷碗。每个成年男子都有一把电工刀,磨得贼快;一辈子不洗澡,衣服从新穿到烂。他们思想也不像报上宣传的那样革命,跟牧主拉拉扯扯,来往密切。他们热情好客,不管是谁(包括专政对象),一进蒙古包先给你一碗奶茶,并且容留过路人住宿。他们在男女问题上没有孔老二的影响,比较开放,解放前梅毒流行,但也不像传说的那样混乱。蒙古姑娘绝不像妓女,随便什么人都可以干。他们为报答几分钱的恩情,可以付出一头牛的代价,也常为一点鸡毛蒜皮动了杀机。    
    ……    
    草原生活虽然孤寂,可也有浪漫的一面。出门骑马,喝茶吃肉,活儿可干可不干,成天四处串包。记得有一次,也是自己跑来的北京女知青刘英红去场部买东西,回来时刮白毛风,迷路了。我们全体知青出动,直到夜里10点才把她给接回蒙古包。她在卸骆驼套时,不知怎地把骆驼弄惊了,给她撞个跟头,大蹄子还把她的蒙古袍扯了2尺长的口子。她却躺在雪地上哈哈地傻笑起来,当晚就给同学写信,洋洋洒洒3大页,详细介绍了这次迷路的经过,觉得非常好玩儿。    
    在北京,一个姑娘哪有被骆驼撞一跟头的乐趣?    
    这天晚上,我们参加了本队牧民召开的批斗会。    
    在公共的蒙古包,两个包连在一起,很别致。说是6点开会,到8点也没开。蒙古包里烟雾腾腾,牧民们特能抽烟,一根接着一根。昏黄的煤油灯下,这一张张古铜色的面庞又黑又糙,个个都那么坚硬、糙裂、饱经风霜。大多数牧民穿着熏黄了的没有面的皮得勒,很厚。他们本来就很块儿,再穿上这么厚的皮得勒,更显得魁梧粗壮。    
    “贫下中牧开会还这么拖拖拉拉? 晚两个钟头了人还没到齐。” 金刚低声嘀咕。    
    有的牧民在掰腕子,有的聊天,有的抽烟沉思,有的把胳膊从得勒中退出来,翻找衬衣上的虱子,有的从头到脚打量着我们这几个北京知青。    
    最后终于开会了。大家起立,向毛主席鞠躬,高唱《敬祝毛主席万寿无疆》:    
    昏特太得毛主席;    
    昏特太得毛主席    
    塔布勒马耐    
    色特个林著勒很耐;    
    乌兰纳勒    
    ……    
    声音粗嗄,撕裂而阴沉。内蒙古的这首歌,调子有点悲凉,让人听了想哭。    
    4个被斗的内人党分子低着头,默默地站在大家面前,个个铁青着脸。贡哥勒也站在一旁。    
    批判时,全是说蒙语,我们一句也听不懂。    
    牧民们个个都心不在焉,根本没人用心听。有的睡觉,竟打起了呼噜;有的妇女织着牛毛手套;有的牧民玩着自己的小打火机;两个年轻牧民互相开着玩笑,我在你的背后贴个烟纸盒; 你在我的后脖领上粘一小团羊毛……    
    牧民道尔吉吐口水的本领相当高强。他能大老远把口水射到一个小羊粪蛋上,百发百中。他眯着眼,隔不一会儿就用嘴滋一泡,滋灭一个羊粪蛋。他屁股旁的那本毛主席语录脏得不堪入目。    
    这阶级斗争的第一课真让我们万万没想到。贫下中牧在批斗会时嘻皮笑脸穷逗,心不在焉,吐口水玩儿,东倒西歪睡大觉,跟报上说的完全不一样。    
    蒙古包里的批斗会,给人的感觉只是昏暗、冷酷,缺少阶级觉悟。


第一部分抄家(1)

    1968年12月31日晚上。    
    听完元旦社论,蒙古包里回荡着《国际歌》声。这悲沉激壮的音波把我们的血激动得沸腾起来。    
    山顶若有所思地说:“明天就是元旦,新的一年开始了,我们应该干一件有意义的事。”    
    雷厦郑重提议:“听说别的连都已经抄牧主家了; 咱们7连还没有抄。怎么样,我们也抄他一下吧!” 他眼睛闪着光,脸微微发红,他一激动就脸红。    
    金刚点点头:“对,应该抄。牧区的阶级阵线不分明; 贫下中牧和牧主、富牧都串着亲。听说这儿常有打信号弹的; 真有暗藏的苏修特务。”    
    我说:“同意抄。我们到这儿,不能忘了搞阶级斗争。咱们7连不能落在别的连后面。”    
    金刚问:“告不告诉贫下中牧?”    
    雷厦说:“不能告。这儿的贫下中牧觉悟低,批斗会上就能看出来。他们平日和牧主来往密切; 常到牧主家喝茶聊天,告诉他们; 他们给牧主通风报信怎么办?”    
    我说:“对; 不能告。万一走漏风声; 牧主会把金银财宝转移、隐藏。突然行动才能抄出东西。”    
    山顶疑惑地问:“这样做会不会脱离群众; 贫下中牧能支持我们、理解我们吗?”    
    金刚拿着份《内蒙古日报》说:“你看; 滕海青(当时内蒙古第一把手)说:“当前内蒙古挖肃的最大危险是右倾。”    
    “可我们初来乍到; 什么情况都不了解; 就干这种事; 会不会犯错误?”山顶还是不放心。    
    雷厦说:“挖肃是很复杂; 要慎重; 但抄牧主却明摆着不会错。牧主都是当地贫下中牧定的;并报场军管会批准;备了案。”    
    山顶点点头; 不再言声儿。    
    我说:“这主意实在是好,非常有意义。 新一年的第一天就抄牧主家,搞阶级斗争; 货真价实的开门红!”    
    次日,1969年1月1日。    
    天空飘着雪花,北风犀利地刮着。我们几人备上马; 迎着刺骨严寒; 旋风般地直扑贡哥勒家。在白雪茫茫的草原上,我们一行的样子威武而雄壮。    
    贡哥勒的蒙古包破旧乌黑,他的大黄狗凶恶地向我们狂吠。我手持木棒防卫; 贡哥勒走出蒙古包; 厉声喝斥着狗; 谦恭地欢迎着我们。    
    我们面容严肃地进入蒙古包; 里面光线很暗; 大大小小挤着八九口人。门旁边是个黑污污的碗架,一老头儿盖着皮被,躺在门左侧,奄奄一息。蓬头散发的老妇缩在昏暗的角落里打量着我们,像个阴森的老妖婆。主妇就是为我们缝得勒的那位,好像预感到不幸降临,善良的大眼睛里含着悲哀。    
    蒙古包里破破烂烂,弥漫着一股臭气、霉气、尿臊气。    
    雷厦正颜厉色:“我们遵照伟大领袖毛主席指示; 狠抓阶级斗争; 现在要对你们进行抄家。”    
    金刚在旁边结结巴巴地念着自己用查蒙汉词典; 翻译出的蒙文。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你可能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