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喜电子书 > 经管其他电子书 > 远去的藏獒 >

第15部分

远去的藏獒-第15部分

小说: 远去的藏獒 字数: 每页4000字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一起来呢?”听了母亲的这一番话,我以为我是长了知识的,我更深更远地懂得了杂多草原,懂得了屡治不爽的“自然疗法”不过是天人合一的哲学实践——藏医让患者猛喝用脱落的藏羚羊角熬成的汤,是为了驱除寒冷,因为她们必须一连七天睡在寒风料峭的高山雪线之上,那儿是最没有污染的地方,那儿离天最近,那儿有原始的土壤和植被,那儿充满了野生动物的气息,那儿是走向人类童年生态的平台,那儿的原始磁场能够调理出人体内周期性子宫出血的原始秩序,那儿体现了回归自然的好处,那儿是杂多草原神居仙在的山阳。    
    也是在杂多草原,我第一次知道了“醉氧”这个词,也第一次听到,对有些人来说,氧气是最最有害的物质,过剩的氧气会导致死亡。是那日达娃的姐姐,她在地处西宁的青海民族学院少语系读书,突然得了什么病,发烧头痛,上吐下泻,送到医院里又是输氧又是打吊瓶,一个星期以后下了病危通知。那时候杂多不通电话,学校只能把电话打给玉树州。州上的人说,让杂多草原上的牧民去西宁看望病人,路远不说,西宁的门在哪里都找不到,根本就不可能;藏民的病还是要藏医治哩,你们能不能派个车把病人送回来。学校说,派个车是可以的,但去玉树是越走越高,就怕路上出事。州上的人说,藏民还怕高吗?藏民就怕低。路上出了事我们负责,不用你们负责,你们还是派车送来吧。当天下午,一辆面包车拉着那日达娃的姐姐从西宁东方红医院出发了。第二天到达了海南州的大河坝,病人说我要喝水;第三天到达了果洛州的黄河沿,病人说我想吃糌粑;第四天到达了玉树州的结古镇,病人说我想喝奶茶吃手抓羊肉了;第六天到达了海拔4700米的杂多草原,就在医疗条件十分简陋的县医院里,那日达娃的姐姐很快好起来,十天以后就已经是一个神清气爽、浑身是劲的人了。我问道,她怎么就好起来了呢?那日达娃说,完全是因为氧气。西宁的海拔只有2300米,氧气太多,她是神经性醉氧;她得了醉氧症医院还要给她输氧,那不是雪上加霜要了她的命吗?而在空气稀薄的杂多草原,在这个浑身的细胞早就适应了少氧运动的地方,在祖祖辈辈遗传着抗缺氧基因的故乡,她一下子就卸掉了沉重的氧气包袱,摆脱了置人于死地的外部因素;她和野生动物一样,在环境的帮助下,身体内优良的自我完善系统发挥了作用,很快就恢复了如鱼得水的生存本能。    
    高海拔的美丽、大江源的壮阔、缺氧的幸福、寒冷的温柔——杂多草原,是自然和人类完美统一的草原,是动物和人类和睦相处的草原,是我的朋友那日达娃一家(那日达娃曾经当过副县长,因为热爱自由,不喜欢别人管,也不喜欢管别人,从而辞了副县长做了一名小学老师)世代为牧故土难离的草原。那日达娃虽然仅仅是个小学老师,但他在历史地理、人文风土方面的学识我敢说不亚于那些好名好利的专家。是他第一次让我知道了青藏高原的形成以及关于杂多草原的神话,第一次让我知道了“沧海桑田”的变化不仅仅是一种想象一种形容,它是一段真实的历史,就发生在我们的脚下我们的眼前。我在以后的写作中多次涉猎到这方面的知识,大都是因为受了那日达娃的启发,或者直接就是对他言谈的有限发挥。


《远去的藏獒》 阅读青藏地理《远去的藏獒》 澜沧江童话(3)

    ——1912年,德国地球物理学家魏格纳提出了板块构造学说也就是大陆漂移学说,在这个理论指导下,地质学家们发现,在古生代以前,今天的非洲、南美洲、印度半岛、澳大利亚和南极洲,是一个联合在一起的大陆,位于南半球,称作冈瓦纳古陆。和冈瓦纳古陆遥遥相对的是,位于北半球的芬亚古陆也就是欧亚古陆。两大古陆之间,隔着一片海,这片海从现在的地中海到中东、高加索、伊朗和喜马拉雅山地区,称作古地中海或者特提斯海。到了中生代,由于地壳运动,冈瓦纳古陆破裂,印度大陆开始向北漂移,古地中海受到压迫而逐渐缩小,到了第三纪早期,古地中海在喜马拉雅地区仅仅是一个东西走向的狭长海湾了。随后便是海湾消失,印度大陆和欧亚古陆发生碰撞,就像一块平整的纸板,在强烈的挤压下,出现了弯曲、褶皱、凹凸,喜马拉雅山隆升而起,世界屋脊——青藏高原由此形成了。这是古大海海底的崛起,在这样一种缓慢的崛起中,一部分海洋生物死去了,一部分海洋生物慢慢地适应着水退、水少、水枯的变化,进化成了两栖动物,以后又进化成了陆地动物,再后来就成了猴子、猿、人类、我们。    
    一说到“我们”,那日达娃就显得格外兴奋,一兴奋就把科学演绎成成了神话:我们——杂多草原的藏民,原本并不是生活在这个地方的,而是生活在喜马拉雅山脉渝玉日本峰的冰天雪地里。渝玉日本峰的主人是个男神,他想要娶妻生子,便相中了翠颜仙女峰的主人翠颜仙女,后来又相中了福寿仙女峰的主人福寿仙女,接着又相中了贞慧仙女峰的主人贞慧仙女,下来又相中了冠咏仙女峰的主人冠咏仙女,最后又相中了施仁仙女峰的主人施仁仙女。如此变来变去,自然引起了五大仙女的不快,她们聚起来一商量,便合力施展法术融化了渝玉日本峰的万年冰雪。渝玉日本山神热得受不了,只好逃离喜马拉雅地界,顺便把渝玉日本峰也搬到了寒凉的澜沧江源头。那日达娃说,这是真的,老一代的牧人都把杂多草原称作渝玉日本,而且杂多的山原在地质构造上和珠穆朗玛峰(翠颜仙女峰)是基本相似的,主要由砂岩、页岩、石灰岩、火山岩组成,同时两地还有相同的石英和云母。那日达娃给我了一块巴掌大的锥形水晶,说这就是石英,是杂多山上出产的“喜马拉雅石英”。我看着手中透明的水晶,贪心不足地说,哪儿还有?我得多带几块回去送人。那日达娃说,前面山上多得是,明天我带你去挖。我迫不及待地说,我们今天就去。    
    我是以省报记者的身份来到杂多草原的,那时候的记者没有任务,可以几个月不写稿子,所以与其说我是记者,不如说我是一个民俗和自然的考察者。我待了两个半月,什么也没有写,每天就是玩,就是到处走动,就是和牧人们一起生活。杂多草原很大,大概有两三万平方公里,从这个帐圈骑马走到那个帐圈,往往需要半天或一天。一天摇摇晃晃走下来,见了帐房下马就往里进,主人先是吃惊,然后就是热情接待,吃肉喝奶,偶尔也有酒,是自酿的稠糊糊的青稞酒,也叫藏酒。藏酒酸甜可口,不容易醉,但我却常常喝醉,因为我每次都喝得太多太多。    
    两个半月以后,州上来车接我,我不得不走了。天天陪着我的那日达娃先是送我上了汽车,然后又是追着汽车送我。草原上的路坎坎坷坷,汽车走得很别扭,快一阵慢一阵,那日达娃骑马跟在后面,跑一阵走一阵,从早晨到中午,整整一个半天都是这样。突然路好起来,司机加大了油门,汽车飞驰而去,渐渐看不见那日达娃的骑影了。我回头望着后面,眼泪夺眶而出,暗暗地说:我会再来的,一定会再来的。再见了杂多,再见了杂多草原的那日达娃——你这颗黑黝黝的月亮(“那日”为黑黝黝;“达娃”为月亮)。    
    然而,我再也没有机会回到杂多草原。我只听说那儿已经变了,二十七年以后,当我打算写写杂多草原的时候,我听说那儿已是黄风白日、沙地连片了,那儿已经没有了藏羚羊、藏野驴和野牦牛的踪迹,那儿充满了野生动物被击毙后的死亡气息,那儿早就不是人和动物互为神灵、人和动物都是主人的地方,那儿的植被惨遭人祸与鼠害的破坏,那儿的天空黯郁昏沉常常是“云也手拉手”,那儿丢失了原始的磁场周期性的子宫出血紊乱异常,那儿的无雪之山告诉人们回归自然就意味着死亡,那儿的山阳已是神不居仙不在的鬼谷魔岗,那儿的牧民很多已经离开了故乡。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变化,我不知道。和我有过通信联系的博学的那日达娃,你知道吗?你一定是知道的,可你没有告诉我,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是怕我伤心,还是你已经伤心得无话可说了?    
    在澜沧江源头的杂多草原,在那曾经的童话里,悬挂着一颗黑黝黝的月亮,一颗已经无话可说无光可照了的月亮。


《远去的藏獒》 阅读青藏地理《远去的藏獒》 西部地平线

    西部地平线    
    我曾经痴迷于地平线的梦妙,以为那是未知与有知的分界是未来与今天的轴线,所以我注定要为梦妙的召唤而命悬一钱。这是怎样的一线啊,是永远颤动的地平线,是一个人毕生都要去接近而又无法接近的地平线,是在别人眼里你出生于斯而又活跃于斯的地平线。    
    我们驱车在公路上行驶,猛然发现黑色的路面已经不知不觉变成搭在地平轴线上的一条传送带了。和工业传送带不同的是,我们永远不可能从这边被传送到那边,尽管我们时刻觉得自己马上就要从轴线上翻过去了。一个梦,一个真实存在着却无法接近的梦。人怎么可以没有梦呢?人怎么可以离开梦呢?地平线之于人就是如此得重要。    
    最重要的恰恰又是最平淡的。西部地平线的平淡就在于它随时都会出现在你的眼前,不像在别处,经常是你根本就找不到地平线——城市的地平线在哪里?抬眼望去,满满当当都是高楼大厦,它们就在离你几步远的马路边把地平线隔断在你的视域之外了。城市悲惨到几乎没有了地平线。没有地平线的城市以风起云涌的逼仄令人窒息苦闷。我不喜欢城市,可我又不得不呆在这里,呆在坚固的楼厦里和更加坚固的人群中空落落地喊一声:“马思边草拳毛动,雕眄青云睡眼开。”乡村的地平线在哪里?举头寻觅,林林总总都是乡镇企业、塑料大棚、防风林带、茅店村社,哪里有什么勾勒着地沿吻合着天边的迢迢一线?而在极地西部,在屋脊对接后隆升而起的高山之巅就完全不一样了,旷野,旷野,旷野,一任坦荡的旷野之上,天穹拉直了线条让你瞩望,抬头低头都是地平线,没有什么东西能挡得住你的目光。光脉动荡的地平线上,人的影子、马的影子、牛羊的影子,就像剪出来的,就像有人在幕布上表演着皮影戏。尤其是黄昏,或者是早晨,毡帐在霞色中淡出,马影在岚光里伫立,牛羊沿着地头云彩一样飘来飘去,泼墨似的人影一会儿从人间走到了天上,一会儿从天上回到了人间,一会儿又突然不见了,仿佛钻到地底下去了。你发现原来天地是合一的,至少在不远处的地平线上天和地是缝缀起来的。人的自由也就在上天入地的表演中达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    
    当然远不止如此,我说了地平线是梦一般美妙的,我说了我们驱车行驶在公路上,谁也不知道黑色的传送带会把我们传向何方。现在我们下车了,当一种虽真亦妄的地平线向着我们缥缈而来时,我们没有理由不停下来远远地默赏一番。那是大戈壁的地平线,漫卷着森林潮,荡漾着海湖水,鸥鸟的身影低低飞翔,轻舟的帆影点点明亮。一会儿又变了:秀水涟漪,花红柳绿、水村山郭、风动酒旗。大戈壁中的浩浩绿洲竟是如此迷人。但是我们不能走过去。我们都是“老戈壁”了,知道什么叫戈壁蜃景、邯郸一梦。蜃就是古代的蛤蜊,能呼气成楼、哈气成林、放气成水。大戈壁是古大海的海底,到处都有老蛤蜊的遗存,当它们知道人需要领悟真理时,就在地平线上以看图说话的方式告诉你:陛下(它们对所有的人都称呼陛下,因为在它们眼里,皇帝和奴仆并没有什么区别,听到有人被称为陛下,就以为所有人的名字都叫陛下),一切都是过眼云烟,好比显荣富贵,那是虚幻而无常的美景,迟早要化为乌有。    
    但是你不必沮丧,过了戈壁就是草原。当大草原的地平线飞来眼底,当地平线的风貌以精神境界的形式而不是以牛羊牧草的形式呈现于你面前的时候,大欢喜的感觉就油然而生了。因为有七彩经幡的祝福,有佛法僧三宝殿堂的迎迓,有佛陀永恒的微笑。说得具体一点,草原地平线上最迷人的风景就是吉祥的寺顶塔饰,就是喷焰法幢,就是大法轮的金色造影,就是一队红袈裟的喇嘛迤逦而过的晨景暮境。我每每看到它们就觉得真正的幸福最大的幸福就是拥有信仰,就是在信仰的臂弯里安然睡觉。那么,是不是说,城市没有地平线的原因是信仰出了问题呢?城市的信仰是什么?信仰的标志又是什么?我看到了霓虹灯的暗淡、大饭店的苍白、脑袋瓜的荒凉,琳琅满目的城市里怎么好像什么也没有呢?除了悲哀。在这个大家误以为有了金钱就有了一切的世界上,我要宣布:没有信仰就没有一切,有了信仰不等于就有了一切。    
    金和绿、信仰和生命的草原地平线在无色之风中悄然而去了。跟着出现的是有色之风萧萧而鸣的沙漠地平线。我想起了《克拉玛依之歌》:“当年我赶着马群寻找草地,到这里勒住马我望过你,漫漫的黄沙像无边的火海,我赶紧转过脸,向别处走去。”而我是不会“赶紧转过脸”去的,虽然我迟早会“向别处走去”。我发现我终于发现有一种自然景观和女性的肉体一般无二。我说的是沙漠地平线的颜色,说的是那种柔美飘逸的线条。不同的是女性的肌肤有时候是不干净的,哪怕她一天洗八次澡,甚至洗澡越多的人越有不干净的嫌疑。我看过一部电影叫《榴莲飘飘》,主人公在香港的时候,一天洗了三十八次澡,一会儿一次,一会儿一次,你说她是干什么职业的,总不会是洗澡职业吧?而沙漠,那黄皮肤的沙漠,那臀线那胸线那股肱之线那美腿之线那在风中摆动的地平线,是绝对的绰约伴随着绝对的干净。什么时候,在我们生存的地球上,干净成�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你可能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