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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部分

中国知青在缅甸-第15部分

小说: 中国知青在缅甸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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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木场�
    “现在,生意还好吗?”老周打破沉默,指了指我翻弄的那些字幅。
    “也只是春节前一两个月才摆出来卖,平时,仍然要种地。”老板看着他写的字,“山上的少数民族虽然不认识,但知道是些吉祥话,偶尔也买几张。逢到每五、六天赶摆的时候,能卖得好些,其余的时间……反正每个月400多缅币,跟在中国差不多。我在中国,一个月30多块,也合400多缅币的。其实,在哪儿都是一样活着呗。”“这就是当时那个因为不愿给圈在破庙里而跑出国境的青年张志国讲的话么?
    “最近到过中国么?”我问,因为听他刚才的口气,似乎并不晓得他走后中国变了。
    “没有。我最近一次去中国是三四年前到中缅边境中国一方的一个小镇赶集,没久呆。”“没看出有什么变化吗?”老周问。
    “没有。”老板摇头,“会有变化么,难道?”“变化太大了。”我跟老周抢着说,“现在城市里盖起了高楼大厦,老百姓……”“有多高?”老板打断我们,好奇地问。
    我们说比这条街口的那棵大榕树还高十倍。“真是这样?”他立时瞪起眼睛,“我没见过。这里没有,仰光肯定也没有。”这老兄自然是从来没到过仰光的。我们又告诉他,如果他没有走,如果他仍是中国的一名小学教师,他的工资决不会是三十几块。
    “有多少?有六七十块吧?”老板探过来。
    “有二百六七十块!”“真是这样?!”他吃惊时只会发出这样的感叹。
    这时候他的两个最大的孩子,一儿一女,上学回来了。一直默默地忙碌的妻子挺着至少五个月的大肚子挪过来说了几句,老板便拉我们去吃饭:“我老婆已经弄好了,山里没有好东西吃,不要客气,咱们边吃边聊吧!”显然他对中国的变化很好奇,他大概有八年没听到过什么新闻了吧?我想。
    我们推辞不过,便坐在一家人当中吃饭。老板的妻子殷勤地朝我们的碗里拈放了不知多少盐巴,咸得不能入口的牛干巴,我们不便拒绝,装着吃得很香。“不想回去看看吗?”我问。因为吃得热了,我边说边脱外衣。
    “听你们这么一讲,我很后悔跑出来。现在是没脸回去了,况且已经有了这么一大家子人口,我……”老板抬起头,紧紧盯住我,连要讲的话也哽在了喉咙,他们全家此刻都停下手来,鸦雀无声地盯着我,满脸惊惧。
    我摸了摸手枪,明白了:“别怕。我们不是哪个组织或者哪个独立军的,枪是防身用的。我们都手普通的过境人,绝不会伤害你们……”我再三解释,气氛才有所缓和。
    我们停留的时间不短了,再说又发生了枪的事。为这件事,我有些内疚。这家人想必是见够了暴力,听够了枪声的,我真应该注意一些,免得让他们刚有些安全感的心重又提到嗓子眼。
    我跟老周起身告辞。在竹楼门口,我端起相机给他们一家人合了影,说不久后会托人把照片寄过来。然后,我向老板要一张他写的字幅作纪念,他欣然同意。
    跟老板握手的时候,我掏出一张50元面值的人民币递给他。
    “这是什么?”他好奇地接过来,“怎么,50块一张的人民币?”他接过去仔细端详,感慨地摇摇头。
    “人民币还有一百块一张的呢。”我告诉他,“不过我没有随身带着……”“50块,合五六百缅币,比我一个月的收入还多!我可不能要你这么多钱。”他像怕钱烫手似的给回我。“50块,现在在中国不算多大数额,你不必觉得怎么样,手下吧,你不是没见过这种面额的钞票么,留下作个纪念也好嘛。”我说。
    一再相劝,他收下了钱。
    一直到竹楼前一家人的脸看不清了,我们才放下挥动的手臂,朝镇外走去。
    夕阳西下,把这条街,把街旁的竹楼、招牌都镀上了一层桔红色的光。街边的摊位,已纷纷收回竹楼去了。偶尔有几个玩耍的孩子跑过,一切依然都像是凝固住未曾改变似的。镇外的远处,是山和山围住的这一片天空,此外再无别的能看到。
    我于是想到那位从中国出来的老板。八年前,他不顾一切地越过国境,为的是走出被群山围住的小寨和那间破庙,如今却在过境县另一侧一个几乎一样的环境中种地卖字,维持生计,是超然,还是辛酸?
    我展开从老板那里要来的字幅,火红的纸上,是四个刺痛人眼的大字:前程似锦。不知我的那位中国同胞写下这些字的时候,有没有再看过日落。如果再次面对落下去的夕阳,那一刻,他又将是怎样的心情呢?
    ●追寻阿淳的中国小伙子
    其实我本来并不想带峰云去中缅边境。到那样的地方去,我比较习惯于独来独往,这样一切都比较简单,很多事皆可由我来决定,即不用担心谁,也不必在出问题的时候互相埋怨。
    更何况,峰云是个女孩子。
    更何况,我和她不是亲戚,不是恋人,只是老乡,是有很多年交情的老朋友。
    路过昆明的时候,我特意拿出一个白天去她家里看她。那时候学校都放假了,我们跟往常一样聊得淋漓尽致,南北西东无所不包,跟往常一样我在她家里大吃了一顿,于是看看天色不早了,我准备像往常一样跟她道别。
    “我得走了。”我看看手表,站起身朝外走。
    在她家门口,她照例说了些要我保重,多加小心之类的叮嘱的话,我便一一点头应着。然后,她会像往常我来看她一样,或者说,无论谁去看谁,每次道别的时候都是她先转过身去走开,我目送她远去然后走我的路,这已经成了我们之间的默契。因为很多年前,有一次我们道别的时候她对我说:“我先走,我不愿在说了'再见'以后还看着别人的背。”从那儿以后,这默契便始终存在。
    可是这一次她竟没有转身先走进家门,而是站住了看着我,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还有事吗?……”“我说…”我们同时出口,于是我等着她的下文。
    “我说,这次我能不能跟你去中缅边境?”她说出这句话仿佛如释重负。
    “什么?”我没有任何的心理准备,总有些怀疑这是否是她的恶作剧,可是,从这件事上我又看不出可以挖掘出哪一类恶作剧的体裁。
    峰云仿佛一下子拉开了闸,开始滔滔不绝地向我列数她与我同行的意义;她说与别人攀谈的时候,她可以发挥性别优势;查阅资料的时候,她可以作我的助手;她的英语比我好,也许能,不,是一定能派上用场;她还懂得很多伤病护理方面的知识,她甚至读过在野外如何求生的书……总而言之,她去的必要性简直比我去的必要性还大。
    “这样说来,不如你一个人去吧,我就不给你添麻烦了,我在昆明等你的好消息。”我打趣她。
    不过最终我也没能战胜她的诚恳和狡诈,我答应她同行。
    “不过一切得听我的。”长途车驶出昆明很远了我才想来补充这至关重要的一句。
    “再说吧。”她漫不经心地说。于是我觉得自己太没用。
    在缅甸的一家小旅店,为了一致行动的方便,住宿时我们只好两个人要了一间双人客房。面对老板殷勤的笑脸,我也只有做出一副心照不宣的样子来,我想她准把我们当成过境私奔的恋人了。
    我们每天都在街上逛来逛去,跟陌生人搭一搭腔,有时则按朋友的指点去拜访别人。说实话,在大部分情形下峰云都是一份累赘。比如跟别人交谈吧,一对一更容易深入,更容易消除心理上的障碍,而二对一看上去更像起哄。有时候她脸上夸张的好奇神情令我非常扫兴,我毫不客气地向她指出了这一点。
    “我会注意。”她随和地说。
    有时候我也会给她几个小时的“自由行动”时间,但毕竟她是我带过来的,对她的安全我是不敢掉以轻心的,因此大部分时间里,即使她添了不少麻烦,我也一定揪上她。
    她肯定是在那些有限的“自由行动”的时间里结识了张健的。反正有一天晚上,她两眼放光地从房间那头的她的床上爬起来,把似睡非睡的我摇醒了说:“我在本地遇见了一个中国人。”“哦?!”我睡意全消。其实,遇上过境的同胞也算不得太新鲜的事,但是她竟然独自结识陌生人,并且一定交谈过,这让我很后怕。
    “不要随便跟乱七八糟的人聊天!”我没好气地呵斥了她一句,然后急不可待地问:“他(她)跟你说了些什么?你跟他(她)讲了什么没有?你的身份?我的身份?我们的住处?!”“别搞得那么紧张好不好!我没有随便跟别人聊天!他也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人。他叫张健,跑过来五年了,他现在一家商行做事。”峰云高声辩解道。
    我真惊诧女孩子们了解问题的方式,在有限的时间里她是如何弄清人们最不愿透露的这些基本情况的呢?当然,还有另一种解释,那就是张健说的这一切都是假的,包括这个名字。
    这时峰云已经郑重地向我宣布,这个所谓张健是她在境外遇见的第一个中国人,她对他的事很感性趣,她与他的接触还将继续下去,并且他们已经约好第二天上午在一家卖茶点的小铺子里见面……
    经过双方的“协商”,第一我跟峰云讲定明天早晨我要暗中与她同行,第二,以后她与这个人的任何接触我都须在场,第三,见面的地点只能在公共场所,峰云不可以带他来我们的住处,也决不能随他去任何地方……
    第二天早晨,按峰云的叙述,我提前半小时来到街角一间小铺,要了份茶点慢慢吃着。其后的半个小时之内进进出出的人不少,但凭直觉我断定那个中等身材,眼睛细长的男人就是峰云所说的张健,在一群缅甸人和其他少数民族人中认一个中国北方人,并不是很困难。
    果然,峰云进来以后,目不斜视地朝那个青年走去。两人似乎已不再生疏,很随意地交谈着。
    两个小时以后,两人起身,各自迈出了铺子的门。
    在随后的几天里,我成了峰云的私家保镖,她每次跟那个人谈话,我都远远地找个角落坐下。晚上回到旅店,她便或多或少地给我讲些关于张健的故事。多,还是少,全凭她的情绪,或者不如说,全看那天张健讲了哪段故事,讲了那些感想。
    几天以后峰云的故事续完了,张健这个人也忽然从我们的生活中自动消失了。峰云再没有跟他见过面,也绝少再提起他。我怀疑张健这个人是天意安排给人间的,所以尽管他的身世并无多少雄奇悲惨的传奇意味,我还是记住了他的名字和故事。
    张健(我至今不知这名字的真假,姑且这样叫他吧)越境的理由太简单了…他的女朋友忽然失踪了,她是个云南姑娘,性情温和,面容虽不太漂亮,但很可爱,她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淳。张健和淳要好了两年多,感情很好。但是淳忽然就失踪了。张健问了所有的亲戚朋友,都没有任何消息。
    一个活生生的人忽然不见了,这让人觉得很不可思议,也多少有点恐怖。张健此刻才感到淳已经渗透进了他的生活,以至于淳不见了以后他无时无刻不想到她。这种想念在半年后变成了一个悬念,他总不能接受眼前的事实,总想把这个迷解开。淳失踪以前没有任何异样的表现,她何以会忽然便消失了呢?
    张健本不是一个多么出色的人,自从淳走了以后,他更加颓唐和萎靡。他的生命中缺少一个契机,帮他从眼前消沉的困境中走出来。
    有一天,他又在温习与淳在一起的每个细节,每句交谈,忽然一个细节引起了他的注意。他记起有一次淳说过,她很向往有一段境外生活的经历,比如缅甸、印度这种东方的、充满神秘色彩的国家。……
    淳越境了。这个念头起初只是张健脑海中的一个火花,后来便逐渐烧成了一把火,烘着他、烤着他,让他坐立不安,逼着他抉择,对于此刻的张健,也许根本就不存在抉择的问题。当淳已越境这个念头在他脑海里形成以后,他马上想到的是随她去,去找她。总之他觉得一刻也不能耽搁,一定要有所行动。而他意识中的“行动”自然不会是振作精神,开始一种新的生活。不,他的新生不在本地,他的新生在异国。在异国神秘地土地上,疯狂地寻觅自己的淳,找到淳以后,他的新生活才开始,或者不如说,他与淳的日子才有了新的延续。他清晰地感到这将是生命中的一个转折点,他觉得有些东西在冥冥中指引着他,推动着他。
    张健活了25岁,从来没有像那一段时间中那么兴奋过,他日渐消瘦,两颊绯红,眼睛里闪着奇异的光彩。熟悉他的人都感到很吃惊。因为在他们眼中,张健尽管是个北方汉子,然而他从不是一个血气方刚的人,他总是平平的。在他的生活中似乎从来没有过什么特殊的经历,他的眼睛里也从未闪烁过这样滚烫的光彩。
    他怎么了?
    一个星期以后,认识张健的人得到了消息:张健失踪了。
    先是他的女朋友淳,现在又是他本身莫名其妙地失踪。好事者推测,一定有什么神秘的外力施在这一对恋人身上,比如气功师的搬运,比如某种磁力的吸引……否则这事情无法解释得通。
    自以为被命运牵引过境的张健现在如何了?此刻,在国境线的那边,他正带着他面颊上的绯红和眼睛里的光彩四处奔波,寻找淳,或者不如说,寻找着他生命中的契机。
    一个星期,两个星期,一个月,两个月……他的缅语有了很大进步,他甚至开始学习少数民族的土语。他跑了很多路,弄熟了很多地方,他还找了件卖苦力的工作…给一家商行送货,提货。对于想少付工资多干活的顾主来说,张健这样的人自然是最佳雇员的人选。
    张健总觉得淳就在某地的一条街上正缓缓行走,他只需赶到那条街,跑上去抓住淳的手臂,似乎他也就抓住了日子,可以定下心来做点什么。
    张健不在乎生活艰苦,他此刻依然被胸中的火灼烧着。其他一切,都只是为了这团火而存在,因了这团火才有意义。
    他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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