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条裙子叫天鹅湖-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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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的根基,滋润着我们对生活的热情。每当记起母亲们晚餐前那遥远的归家的呼喊、小伙伴们汗津津的笑脸,以及被我们握在手中舍不得丢弃的泥巴,就会再次化做一个悠悠的浅笑从我们嘴角荡起,在这个微笑里,生命仍然完好如初……
清少纳言的《枕草子》中有一篇写“一直过去的东西”,那就是“扬帆的船,一个人的年岁,春、夏、秋、冬”。千年前的才女,文字通透得无法让任何人回避。两句话一篇文章,便将一生都带过去了。然而,她却又是天真至极的人,一把精致的新木梳,一杯夜里起来喝到的凉水,都被她写成令人愉快和高兴的事。所以,在“一直过去的东西”里面,她写了“一个人的年岁”,却没有写“一个人的天真”,因为春夏秋冬并不是将天真带走的必然原因。
董桥曾在读完白先勇新的小说《等》之后惊讶于白先勇的道行,说他已经能够任由一朵落花在他掌心默默散发瞬间灿烂,更指白先勇的小说境界已然回到了玩泥巴的童年了,“蔷薇开了又谢,谢了又开,不老的是他的文学”。而文学于白先勇,就是他的心他的灵啊,生活在文字中的人是用文字来修行的,所以董桥称赞白先勇犹如一个自在、放下的老僧,对文学理论提供了一次最纯真的反证。
西方有句谚语:“聪明是容易的,但是真正的聪明就是简单。”
有一颗简单的心是多么聪明的事,天真漠漠里才会有生命的粲然快乐啊。
我们在现代的故事和人物里苦苦寻找着天真的故事和人物,却几近失望。那些令人发出由衷笑意的,竟然都是需要穿越时光隧道去遥遥相对的长者……在他们明亮的一生里,他们的天真竟然可以隔着岁月让人无限快乐和向往,他们的一生也因为纯真,至今都保持着栩栩生机。
第二部分 第8节:我们的心比“冷山”还硬
我们的心比“冷山”还硬
《冷山》肯定没法成为伟大的作品,因为它生不逢时。我们的心,已经变得比冷山还硬。
电影《冷山》对我的吸引力,是因为它的导演就是《英国病人》的导演安东尼·明格拉,我每年都会把这部片子拿出来再看一遍。而之所以会阅读原著《冷山》是因为受到了《英国病人》的作者迈克尔·翁达杰的推崇,就是他把《冷山》这本书推荐给了安东尼。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我看《冷山》的作者查尔斯·弗雷泽有一张受难者的脸。尽管查尔斯·弗雷泽在美国的卡罗莱那州的山区过着隐士般的平静生活,但是却有一双历经沧桑的眼睛。这样一个男人,仿佛天生就是要思考一些被我们逐渐遗忘的问题,并且终日被那些问题所折磨,他注定了要来承担讲述这样一个故事的使命。迈克尔·翁达杰和他是同一种人,他一眼认出了同类,只是迈克尔的眼神热情了许多,迈克尔也更加英俊些。他们都有络腮胡子和紧闭的双唇,他们都是朝圣者。安东尼·明格拉也是个具有朝圣者气质的人。解释信仰是朝圣者的使命,他们所做的就是要我们相信他们的追求。但是显然,我们虽然能够认同那个信仰,但是我们已经不相信它的存在了。
把《冷山》和《乱世佳人》放在一起讲,那是讲鬼话!除了里面提到了同一场战争之外,它们没有任何可比之处。《乱世佳人》讲的是一个爱活着的人的故事,而《冷山》讲的是一种藐视生存的人的故事。不论是英曼还是艾达,如果他们都能有像郝斯嘉那样的求生欲望的话,就不会有那么悲惨的结局了。
有多少次,英曼可以停下来,跟救他的人,跟需要他的人,跟给他吃住的人留在一起,至少等战争结束了再回冷山去找艾达。倘使那样,他不会死,他完全可以活着。也许等他回去,艾达仍然在等他,两全其美。但是,只要他停下,哪怕他心里还爱着艾达,他就不是一个朝圣者了,他就不是安东尼要表达的那种爱人了。这时,我仿佛又看见了《英国病人》中的那个艾马殊伯爵,那个置生死荣辱于不顾在沙漠里跋涉着去救爱人的形象,安东尼要表达的仍然是这种朝圣者的执着。但这次,他似乎有点过了,因为,艾马殊伯爵爱上的是一个有夫之妇,他做任何事都变成是为了让人愿意去接受那种不伦,我们显然已经变得更容易接受一个美丽的错误。所以,当这次,安东尼要把爱情修成正果时,他让很多人觉得累了。更何况,他让那个历经千辛万苦的朝圣者死去了。在书中,查尔斯·弗雷泽都不忍把这个死亡挑明,他这样写道:“他(英曼)做了一个灿烂的梦,梦见了家乡。”然后在结尾写道:“一对情侣。男人的头枕在女人的腿上。她凝望着他的眼睛,将他额前的头发向后拂去……”这一景象如此恬静祥和,以至于这位目击者日后对此的描述将会使那些天性乐观的人断言,幸福的未来正在等待着他们。
事实上幸福的未来都归属了那些背叛了爱情的人,现实中爱情的朝圣者都活得孤绝而又忧伤。只要你的心跟冷山一样冷,跟冷山一样硬,你就不会像英曼和艾达一样万劫不复。他们之所以会如此悲惨,就是因为他们妄想抗争那得而复失的爱情。
在书开篇后不久,有一段英曼跟一个瞎子的对话。天生的瞎子说他庆幸自己从来没有看见过这个世界,而英曼则说:“有太多东西,我希望自己从来没看到过。”瞎子说:“你需要把这一切都忘掉。”英曼并未告诉瞎子,不论他如何努力,结果都是徒劳……因为,他看见了艾达,他爱艾达,无法忘怀,他的生命必须服从艾达的呼唤:“如果你在打仗,那就停止打仗;如果你在行军,那就停止行军,快回到我的身边。”而那个把小说当早餐的艾达,她原本有足够的姿色和智力比郝斯嘉活得更好,但是她没有!她之所以学会生存活了下来,仅仅是因为她在冥冥中看见英曼朝她走来,他们就是对方心里的神,在朝圣的路上不断地彼此靠近。
那些心肠比冷山还硬的人,那些在朝圣路上做了逃兵的人,那些爱情的叛徒,看了《冷山》之后,一定暗自庆幸:幸亏我不要爱情了。
我欣赏安东尼·明格拉的平静,他说:“《冷山》没有达到伟大的地步,我想原因很多,但就我个人来说,我真的很喜欢这部电影,因为这部电影非常诚恳。”这是一个朝圣者应有的平静,还有高傲。
第二部分 第9节:找寻最后的爱情小说(1)
找寻最后的爱情小说
有人会忘记自己看第一本爱情小说时的颤动和心情吗?如今,那种感动还在吗?或许应该问:使人产生这种感动的爱情书籍还在吗?
恋爱这个词已经变得能被任何行业毫不羞涩地运用自如,比如奶与红茶的一场恋爱……在书架上,我们要找到“爱情”二字是一件何其容易的事。但是,如果想要从书里再找寻令我们感动的爱情故事,那已经是明显的奢望了,这就是为什么很多人都会怀念看琼瑶小说时有过的激动了。
记忆中,这几年都没有看过什么爱情小说了。有一次在《万象》上看到一篇文章,是邹东来先生写的《从美的徒劳和爱的沦丧》,其中有这么一句话:“现在想来,我很庆幸那个因为不可以放纵自己的情绪和欲望而没有那么多故事的年代。很庆幸在那个年代里读到川端康成、谷崎润一郎,而不是在这个年代里读到村上春树。那个时代的男人,甚至包括胡兰成在内,虽然无耻,心底里却有某种纯洁的东西一直存在着,这或许就是为什么哪怕张爱玲这样聪明的女人也有了开始骗局的勇气吧。”读这样的句子,内心竟有一种知遇的感激,终于对自己不能热爱的一些畅销书有一种释然,原本很为自己的落伍而惴惴。邹东来先生说的纯洁应该就是对爱情的信仰吧。我想,仍然信仰爱情的人和阅读这种信仰的人都越来越少了,渐渐地人们都习惯了以另一种方式来描写爱情和阅读爱情。正如邹东来先生对《挪威的森林》的感受:“这个故事无关乎爱情的理念。它是一个以所有爱的理念都沦丧了为前提的故事,只不过这个故事,以爱情的表面形式被描述出来我真的很难想象,如果在我青春年少的时候,逢着这样一个彼此距离无限接近、却互不相识的时代,读的是村上春树,我心中会是怎样一片荒芜和凄凉。人生在村上春树的世界里成了一个又一个没有目的、零碎的动作,铸就不起理想。”带着这种找寻温暖的心态,邹东来先生翻译了《为恋而生》这本书,它由日本两位男女作家的对谈和思辨为录,探讨爱情与生死的主题。虽然里面也有“到死之前,也许还不知道究竟真正爱谁”这样残酷的话,但是也有“你若能爱我的话,我可以背叛祖国,否定朋友,无论全世界发生了什么,都与我无关”。这句话让我想起《英伦情人》,想起它的小说里那些痴心不改的缠绵,那些看似冷静的热血沸腾——“我曾答应告诉你,人是如何坠入情网的。”我喜欢这样的语调,这样的爱情小说。
第二部分 第10节:找寻最后的爱情小说(2)
现在,只要是有男女同时出现的故事,只要是出现了爱这个字眼的小说,我们就会很轻易地以为自己读到了一本爱情小说。因为我们没有更多的方式来描述这个不可替代的词——爱情。而且,在《生命中不可承受之轻》之后,文坛就兴起了一股爱情必须与哲学并存的风气,在那之后的爱情小说都变得通透冰冷,仿佛都由一只只外科医生的手执笔写成。爱情,再也没有了那痛苦而又醉人的气息。就算是对热恋的描写,作家也极尽剖析之能事,惟恐自己所写的变成真正的爱情小说。阿兰·德波顿在他的《爱情笔记》里曾经描写一个跟爱情类似的病例,说有个人认为自己是一只煎蛋,所以不肯坐下,怕蛋黄溢出来,最后医生让他随身带着一片面包,在坐下来之前把面包片放在椅子上,这个病人终于可以正常地活下去了……于是,英伦才子阿兰写到:“这个故事的意义在于什么?它不过表明虽然一个人可以生活在妄想之中(坠入爱河,认为自己是一只鸡蛋),如果他能够找到这种妄想的补充物(与克洛艾相似的另一位心上人,一片面包),那么一切又可以平安无事了。”读到这里,内心是悲哀的。我怎能承认自己对爱情的向往和等待犹如一个妄想症患者找寻一片面包?因为我深知自己并非一只煎蛋,即使是,那也是一只为了爱可以支离破碎的煎蛋。那么,我想反问,阿兰的《爱情笔记》为读者解决了什么?我想他的爱情小说是为所有害怕蛋黄溢出的煎蛋写的,他为他们解决了恐惧,但那不是来自爱情的恐惧,那仍然只是生存的恐惧。
关于这种恐惧,在王小波和李银河的书信录《爱你就像爱生命》里有暖洋洋的解释。这对才子才女有足够的学问和哲思来探讨爱情,但是他们没有,他们始终沉浸在爱情的甜酸苦辣里。我找不到别的解释,只能相信那是因为他们有爱情信仰。每当读到王小波给李银河写信的开场白,就感到鼻翼发酸:“你好哇,银河……我想你想得要命……我会不爱你吗?不爱你?不会。爱你就像爱生命。”有时也会被小波的狡诈逗笑,比如:“假如你愿意,你就恋爱吧,爱我。恋爱可以把什么问题都解决了……如果你不要恋爱,那我还是愁容骑士。如果你想喜欢别人,我还是你的朋友。你不能和我心灵相通,却和爱的人心灵不通吧。”还有“你要是愿意,我就永远爱你;你要不愿意,我就永远相思。对了,永远相思你。”“告诉你,一想起你,我这张丑脸上就泛起微笑。”“咱们千万别分手,我害怕这个。一想到有这样的可能我就吓坏了。”其实,阿兰·德波顿提出的问题,在他们的书信里都有答案,我相信他们的智商绝无上下之分,这只关乎对爱的信仰。
第二部分 第11节:找寻最后的爱情小说(3)
看白先勇的《蓦然回首》,开篇《树犹如此》写的是白先勇对至友王国祥的怀念,里面清淡的文字,让人欲哭无泪。尤其最后一段,他平静地叙述自己如何在王国祥死后重新打理他们一起建造的花园时,令人感到的是入骨的寂寥和心痛。我想这就是爱情了。它跟阿兰在《爱情笔记》的最后所找到的出路是那么的不同,阿兰写的是煎蛋又找到了新的面包片——“又一次坠入爱河”。
喜欢《爱情事件》、《英伦情人》和《冷山》这样充满了爱情的纯正滋味的人,应该不会太喜欢《布拉格之恋》吧,至少我是这样。我不介意旁人因此说我肤浅,因为我愿意始终做个爱读爱情小说、爱看爱情电影的人。一本充满爱情字眼的书,我只要随意翻看几页,便能嗅出它是否是一本真正的爱情小说。有太多打着爱情的旗帜自诩为爱情小说的书籍了,我在心里都把它们称为是一群没有了爱情信仰的爱情写作者。写爱情对他们来说已经是一种力不从心的事了,没有信仰的人是无法令人信服和动容的,但这却恰恰是衡量一部爱情小说的普通而正宗的标准。
第二部分 第12节:要记得给上帝写信(1)
要记得给上帝写信
一年中的第一个长假将要到来时,内心是摇摆茫然的。愿望从四面八方涌来,却发现自己并没有一个可以明确的去处,最后一个离开空旷寂静的办公室,沮丧和失落跟长假如约而至。带上两本书回了父亲家,窗外,一直是江南的雨声。
父亲家的老座钟每过一小时响一次,时间被潮湿的空气滋润得温厚起来,我很快看完自己带回家的书。于是在书架上找出一本毕业后留在父亲家的书来读,它是《紫色》。如果说当年我会买下这本书的理由是它获得了1983年的普利策奖的话,那么在十多年后再次拿起它的原因,我愿意把它解释为上帝的旨意。它给我的教诲是十多年前我那肤浅的悟性所无法领略的。
大部分关于《紫色》的介绍都是这样的:“它真实地反映了一位黑人女性悲苦而倔强的一生。”黑人女性叫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