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家军调查-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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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挥舞着一只看不见的大手。
马家军建中心正急等钱用!
市场上千万种饮料、营养液正在展开激烈的市场争夺!
巧就巧在马俊仁这位超级体育巨星与其他体育大腕截然不同,他极其富有商业头脑。他这个人就喜欢侍弄钱这玩意儿,其经商的意识要比一般的商人还要商人得多。
那是哪一年,对了,是1983年老马在五届全运会马拉松赛失败之后,他沮丧万分独自乘船返回辽宁,又回到鞍山。整个东北无人注意他的成败,东北人正沉浸在对君子兰的疯狂热恋之中。一棵君子兰小草可以卖到一万、八万、十五万不等。1984年10月8日,长春市人民代表大会正式通过决议,把君子兰定为市花,号召市民每户至少要栽三株到五株。谁知关东三宗宝,不如当今一棵草,“生财无路问君子,致富有道养兰花”,有些城市专门开辟了君子兰市场,据统计,最高潮时期某市场一天当中的倒花爷可达40万人次,成交额数以千万元计。有一位盗窃他人君子兰的人,名叫姜有田,案发后给判了有期徒刑十四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这花的价值由此可见一斑。在鞍山,有一位方姓检察官情急之中伙同他人全副武装驾车奔袭长春,图谋抢花发财,被一网打尽。不少鞍钢工人已纷纷离开工作岗位跻身君子兰的买卖行列。一位鞍山市民尖锐地致信市长曰:“你要钢铁还是要君子兰!”马俊仁也从无到有从小到大,从弱到强,从小户而大户,跻身于鞍山威武雄壮的花王行列。至今老马对我回忆当初养花图富争雄市场的经历时,仍然兴致勃勃陶陶然于昔日胜利的喜悦:老赵你说那玩意儿也真奇了,他妈的小小一颗豆,种在盆里头,不要大成本,长出就销售!东北各城市里有许多人可挣了大钱了。昨天还是个捞鱼虫的、捡破烂的、修理洋铁壶的、倒卖秋衣青菜的,嘿,一转眼就成了腰缠万贯的大富翁。有的人已经弄进了百万,家里趁个几十万的就更不稀罕。鞍山最早养花卖花的都是城市贫民或者小业主,一个过去是拉胡琴的,人称李胡琴儿,一个是修表的叫钟表王,一个是鞍钢的护厂人员都叫他于保卫,还有一个杨老太太,都超百万呐!我算是赶趟赶迟的,发展的还算可以。头俩月我在市场上转来转去,心里琢磨这玩意儿几片小草叶咋就值那么多钱呢?养这玩意儿又有啥难呢?赶傍黑收摊时候我花十来块钱买了一小盆回家试试,不几天就卖了二百八!除掉本钱还挣两百多,赶上一个月的工资啦,那真是有意思。养好花要好种。我先是通过关系问,哪有上好的花种?种子差了长不好,市里评选好花编了七大号,我买小苗之前就事先问清了哪株苗是几号正品,你闹不清楚就上当。买杨老太太的正品苗她还哄我说哪盆哪盒可不好,我早摸清底了,我说我偏要这盆!别的我还不要呢!我又琢磨侍弄这小花浇它啥东西就长得最快最好?慢慢地我上了道,普通粪水不太好使,后来我用大缸沤死鸡,闷着沤,上头压上盖,那场那个臭哇,可是真顶事儿,把花浇得叶子上直冒油。到市场上人家说你咋就往这叶子上抹明油呢?我说你这么大个人说话别胡抡呐,你看准罗,看不准允许你用手摸一摸,这油是人抹的还是它自个儿长的?那是真的还是假的!他别人的花都没咱的鲜亮,咱的花肯定就卖得快呗。哈哈,后来越养越多,没有花窑不行啦,那时候偷花贼很厉害,我盖花窑下功夫大啦,光水泥就拉两大车。全是钢筋水泥,深打地基真结实啊,你使炸药包都炸不垮。这花窑盖成以后,把花往里一搁,我又琢磨,空气干燥了怕不行,花窑里空气一定要有湿度,温度还要大,咋办呢?他别人都想不出高招儿,往窑里乱喷水,湿度还是不行。我想了想,干脆,就在花窑里头就地挖它一口井!嘿,这下子地气从井口就上来了,湿度有了,温度也要保证好。就见那花长的真快真好。培养运动员同样要琢磨,世间的道理是相通的。卖了一段时间的好钱儿。可惜还有几棵好花当时有人出了大价钱我舍不得卖,总想再等一等。有人对这窑花估价已经高于40万元。偏在这时候,教委派我带中学生小队员出国比赛,对,就是第一次打败外国人那回。我高高兴兴回到北京,正想着他外国人也没啥了不起。啊呀不得了,我忽然听说《人民日报》发文章了,批评盲目疯养君子兰是瞎热瞎想;说东北君子兰抬价主要是挖国家财政的墙角,实属是公家买花才把价格抬上去的;报上说是虚假繁荣,是一种虚业,提倡干四化,要干实事不要干虚事。我一想,完啦,这行情肯定要跌,它非跌不可,它本来就不值那么多钱!我就连夜赶火车往家赶呐,赶回去处理花儿啊!回到鞍山先找汽车,要想处理的快还要找偏点儿的地方,开车上本溪吧。大花小花统统上车,一棵不剩。车上装不下那么多盆盆,我拔出苗来沾水装到麻袋里,赶天亮到本溪街上就吆喝,便宜处理啦。来来回回报个价钱,差不多就快出手,五百的、三百的、一百的、几十块钱的、十来块钱的,只要你买,好,再给你搭上一棵!跟卖菜一样。老赵你别笑,不这样咱就更惨。他还以为讨了多大便宜哩,棒着花乐哈哈走了。傻子!没几天儿,一分钱也不值!谁还玩这玩意儿啊!你看旅店里头,现在那花就放在公用厕所里了,没人要,没地儿搁。
我感叹说干啥都不容易,他就赞同,说做生意不动脑筋闷头瞎干就是大傻子。养狗也一样。马俊仁在全国城乡狗价看好时候,边带队伍边养狗卖狗也挣了些钱。最早先是要买一条怀孕的母狗。当时正在高原训练,他去狗市上一趟一趟转,有一天终于在傍黑散市时以一万元的价钱把母狗买回队里。不出他所料,这母狗不久就下了好几只小狗,马俊仁卖了一万八,前后没多少天本钱回来还赚了八千块。没多少日子他成了地道的养狗专家。有一回到了广西,他上狗市转悠,见一只纯种雄京巴,出价两万块。马俊仁上前瞅准关键部位裆根子,伸手一摸,说这狗不值两千。狗贩子生了气,要和马俊仁说个公道。老马说我说清楚了你别怨我,本来纯种公狗是让配种的,可是你这狗只有一颗蛋,俩睾丸还不一定行,一个偏蛋就更不中用了。没有生育能力,它当然就不值两万块钱。狗贩子一份,伸手到狗裆里一摸,他服气了,不服不行。
马俊仁的商业头脑从来就没有闲着。在鞍山当教练的时候,为了观摩田径大赛经常自费跑外地去看。有一回上北京,他回鞍山时没空手,在北京买了一盆高高的仙人山大花,用了一百来块钱。他也不怕那花刺儿扎得慌,抱上花就上了火车,满车厢的人都躲着怕扎刺儿。回到鞍山一倒手,竟然卖了六百多。他跟一块儿的教练们说,这不,在北京的钱补回来啦,你伯扎还行!
刚到专业队时,他一时还改不了这个异地买卖的优良传统。有一次去云南高原呈贡基地训练结束,下山前他又去昆明动物市场转悠,看看啥东西能变成经济效益。可倒把时倒一把。这回他看上了一只脏兮兮的猴子,那猴子特调皮没有片刻安静。他来来回回侃价钱,始终谈不成。又到了傍黑时分,老马苦谈不懈,还不成。一般人也就罢手了。没想到老马这人认准了的事儿就非奔到底不可。天黑以后,他居然跟踪摸上了养猴人的家。据叙述者说:“咱挺耽心啊,人生地不熟的,我们在云南那贫民窟里转了无数的弯,黑灯瞎火的生怕出点儿啥事,都说老马算了吧。他不,到底还是把那猴子花几百块钱买到手了。这猴子乱跳一气,毗着牙吓唬人,讨厌透了。老马他不在乎,牵着猴子就到了北京,也说不来他在火车上是咋混过来的。那时候谁知道他是今天的马俊仁!到了北京他又牵着这猴子上了王府井。你说咱们干体育的都还算有点儿面子,和他相跟上就觉得实在难堪,穿着运动衣牵一只猴儿,在首都大街上,那猴还冲着女同胞直亮家伙,你说这算哪一路的?老马他觉得没事儿,还挺兴奋,到了王府井就让人给围上来,看猴。他就当街大谈这猴子多么多么灵,通人性,鼓动人们买。我们躲得远远的,不好意思。你别说,还真有人要出高价买呢,已经比云南高出好几倍了,老马嫌价低,在北京就没出手。又把猴儿带回辽宁,一路上那个乱劲儿别提了。后来他到底卖了个好价钱。想想真是乱套。老马他这辈子算是跟动物有缘份儿,跟生意经有缘份儿,跟马到成功有缘份儿。”只是在1993年以前,尽管老马有意于财神,而天时未到,终归还需等待。时势方能造英雄。
社会上最早投入马家军的一笔钱数字并不大,仅仅是一万元。但这笔钱的意义并不小,是大吉大利的开路钱。又因为它是第一次有人赞助马家军而必须载入史册。这位独具慧眼的赞助者却也不是什么大老板,而是一个开饭店的小个体户。他的确是在马家军并不走红的时候慷慨解囊的。这位商人姓耿,人称耿大哥或耿师傅或老耿。耿大哥过去在辽宁体育界当过司机,生活过得紧紧巴巴。1992年离职出来在运动大院的大门口开了一家小饭店。我特地到他的饭店吃了顿饭,想摸摸情况。这条汉子讲道:马俊仁社会地位的提高和人的改变是九三年4月份以后的事。4月份在天津打七届全运会的第一仗,女子马拉松,前几名都是马的队员,开始引人注意,马家军的大名也叫响了。后来的斯图加特、七运会和西班牙马拉松战绩辉煌就更不用说了。可是咱私人拿出一万块钱交给马俊仁的时候,他还没有去打天津马拉松的第一仗!那几年,马俊仁在大院里没有什么人看得起他。崔大林力排众议,说用人不疑,用人所长。我觉得马俊仁带队伍他很顽强,有事业心,不怕吃大苦,又常把为中国人争气的话讲得很感人。咱在体育界干过事,这方面的觉悟还稍高一点,打心眼里佩服他,想着他日后真要给中国人争口气就好了!就是不成功,也该支持他。那几年他和孙玉森经济上很困难,一个心眼就是苦练。赶到去天津以前,他俩在我这儿吃饭,说队伍经费太紧张了,运动员营养跟不上,全大院里就数他的队员穿的破烂,运动衣都添不起。咱们都替他着急上火,打马拉松,苦啊。当时咱开饭店时间不长,经济上没啥实力,开张时欠下亲友债务六万多,我天天琢磨着咋还得起呢!那时候也没人叫他马家军,只是想着他和咱都是穷人,是真汉子,不是说理解万岁嘛,再手紧也要帮他一把。当时我就表示,我出一万块现金,赞助你老马拼一场,他和老孙都挺感动。那时候从来也没人赞助过他老马一分钱。我老耿决不图他日后回报,总觉得他的队员能拼命,大伙儿帮,他没准儿真能打上去,我就是想让中国人也能在田径场上扬眉吐气!……后来的事,我什么也不说了!赵作家你要吃好喝好,咱这儿没什么山珍海味,就是东北家常菜,你吃个稀罕吃个干净卫生,要写书也把咱提上一句半句的,就说我老耿希望他马家军再起来,也算我老耿没有看错人。
话说到这儿,我连连点头,赶忙吞一杯酒表示钦佩,只觉得老耿有慧眼,心气儿高,有见识,心想马家军首开纪录的经济故事还挺浩然正气的。不料想俩人的杯子还没放下,忙里忙外的一位健壮的大嫂快嘴插上话了:可不他马俊仁发了咀!发了就把穷朋友给忘啦!她话里有话:这世上的事情太不公平!老耿给马俊仁一万块钱的时候,老耿还欠着外头六万多,钱虽然不多,也算是给他老马带了个好头。他老马后来真发了,几百万、几千万地发,不指望他照顾照顾老耿,就指望他跟老耿还认那么点儿交情!老耿你别拦我,你让我跟作家说清楚,要说就痛痛快快说,老耿他不愿说,总还会有人说对不?老马发了以后,扬着个脖子凡人不理呀,老耿赞助了他是前年的事,老耿自个儿走背运,到了去年正月初八,啊呀不得了啦,就咱这饭店,失了大火了,救都救不及呀,一把火把咱这个小二楼烧了个精光,啥也没了,小二楼就剩下黑乎乎一个墙头架子,就差没烧死人了……这一烧,把老耿急得哭都哭不出来。这节骨眼上,朋友们真够意思,都来帮老耿,有钱出钱有力出力,都说没关系,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干脆重新装个中档的新饭店。老耿人缘好,都安慰老耿,火烧财旺。最多的一天老耿的朋友们就凑了五万多块。老耿也是个义气人,感动得不知说啥好。朋友们说了,这钱不用还,就是图了老耿平时有情有义。古话说,好能耐不如好德行,真是应了,你瞅现在这饭店光景不错,就是去年火烧之后重新干起来了。老耿你别推我,让我把话说完。可就在这最需要帮助理解的火候上,老马已经红透半边天,马家军成功了,那钱就哗哗地多了去了。这时候饭店刚烧光,老马他一个人在大院门口马路边上站着,不知道是等人还是等车。他眼瞅着老耿的饭店烧得那惨样儿,离十来米远,他就不理不问。有人凑到跟前和他说,老耿的饭店失火烧光了,老马你进去看看不?他马俊仁连理都不理这个茬,就差几步远,他都不过来看看,你说气人不气人。把俺们都给气坏了,伤透了俺们的中国心呐!这时候知道你老马发了,老耿也没指望你帮多少,就是给个安慰话,关心关心也就温暖了,人都是感情动物对不?老耿他还是最早帮助过你老马的人,就凭这点儿,老马他不教人佩服。他为啥就舍不得进来看看?还不是怕出几个臭钱:我这可不是攻击他老马,我当面也敢和老马说这事儿,我到底要问他个为什么!
东北人直爽,东北女人更是没遮拦。这位大嫂的话颇令我震动。旁边的人包括老耿竟都没有反驳什么,倒是都有一吐为快的感觉。老耿递给我一支烟,长叹一声:唉,我老耿无所谓,只是怕马家军这样下去真长不了。毛主席的能耐不更大吗,他的军队打胜仗还要靠老百姓支持对不?我这是瞎比喻。人呐,得了势要想着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