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尔摩斯东方探案-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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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尔摩斯先生,我来跟您详细说说您哥哥在信中提及的那项任务。我真诚地希望您听完后能接受这个任务。不过,如果您拒绝,那我们之间所发生的一切就请您忘个一干二净吧。”
福尔摩斯点头表示同意。“您尽管说吧,阁下,我会认真考虑您的要求的。我向您保证,如果我不能胜任这项任务,我就立即把这件事以及今晚我们的会谈从我的记忆中抹去。”
“那么,请您仔细听好,福尔摩斯先生。您可能已经知道了,其他一些东方政权威胁到了我们的印度王国,而且这种威胁在与日俱增。我们对维护这个庞大帝国的长治久安负有重大责任,因此这种威胁势力的增长让我们深感不安。虽然整个南亚次大陆内部已经维持了一段时间的和平了,但是外在的威胁却日益强大起来。其中有俄国人和日本人,此外,虽然中国皇帝的力量时强时弱,但有的人却把它操纵在手,这三种人随时准备着把现在属于我们的东西夺走。他们把我们的印度领地看成是自己发财致富的最终来源,但殊不知,为了使这里变成文明社会,我们肩上的担子是多么沉重。尽管大英帝国在印度的防御力量并不薄弱,但我们的威胁来自中亚,您知道,那个地区我们可没有一点势力。俄国沙皇不停地征战劫掠,把俄国边界向东推进至西藏附近,他们已经在那儿派驻了间谍。而日本人,一直盯着贫穷羸弱的中国不放,兴趣可是有增无减。你肯定听说过那个臭名昭著的多吉洛夫。”
第四部分拉萨特使(2)
“他罪恶滔天,后来去了西藏的荒野山林,从此消失了踪迹。”福尔摩斯镇静自若地说,“多吉洛夫是个绝顶聪明的人,但也极端危险。在里加,他曾因犯下一桩惨无人道的谋杀案而被通缉。在伦敦,我与他较量过,尽管不是面对面,但最后不幸让他逃脱了。后来,他又化身为一个政府间谍,让我乐了好一阵子。”
“他出没于拉萨已经有几年了。”那位大臣继续说,“这段时间,我们和西藏政府的关系变得紧张起来。总督注意到了沙皇在东方野心勃勃的扩张政策,他明确指出,多吉洛夫和他的一伙人已经改变了西藏政府一贯的中立立场,长远来看,这将给我们在喜玛拉雅沿线地区造成巨大的麻烦,也在印度平原撒下了不满的种子。他们的最终目的当然昭然若揭,那就是把英国的势力赶出亚洲,以此无限扩张沙皇的统治范围。我个人认为,以我们现在的实力来看,最后这一点是绝对不可能的。但我也是个慎重的人,我得向政府保证,哪怕是实现这一计划的微小一步也不能走。”
“我了解您的忧虑。”福尔摩斯说,“那么,到底是什么风把您给吹到这儿来了?”
“最近的一些事件让我们相信有新情况发生了。去年,中国政府同意跟我国签定一份协定,这将调整我们与西藏的关系。为了巩固这种关系,我们希望这份协定越早签定越好。中国同意了,但是,他们对西藏的控制有名无实,他们无法强制西藏人执行。实际上,中国国力日益贫弱,西藏越发不服从其统治了。西藏政府对我们怀有敌意,其中的一些确定要素一旦在协定的条款中明确下来,他们就很可能会去找像多吉洛夫这样的间谍来破坏协定。国界碑会被挖出并毁掉,边境巡逻队会遭袭,一切行动都将肆无忌惮,英国商人不能从事贸易活动。这种卑鄙行为最典型的一个例子就是,从西藏通往亚塘的市场只有一条路,根据1810年的有关协议规定,亚塘市场是向印度开放的通商口岸,但是他们居然建起围墙,把那条路永远堵死了。总督多次给拉萨的大喇嘛写信表示抗议,但信都被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为了使西藏人认识到诸如此类的行为从长远来看只能是有害无益的,立即签署这份协议也可以维护西藏的利益,而且在我看来,对西藏来说,这是一份相当优惠的协定,因此我们派了一位特使去见大喇嘛,意在直接而清楚地阐明我们目前的立场。那位特使就是威廉·曼宁爵士,他是一位头脑清楚、严肃认真的外交官,他开始是在一些中央省份工作,还有一段时间在克什米尔,颇有成绩。我们全都指望他了,可是,他除了给总督写来一封短信说平安到达外,我们就再也没接到过其他任何消息了。他去了已经一年了,我们所有的要求都被置之不理,西藏政府则表示不知道这个人,也不知道他到了拉萨。总督认为西藏方面撒了谎,大发雷霆。现在,总督要求派兵占领拉萨,让他们再也玩不了阴谋诡计。但是,政府并不愿出兵,仍想最后一次设法接近西藏当局。伦敦普遍认为,在现在这个节骨眼上,不到万不得已,都应该尽量避免战争。尽管我国军队在这一地区具有绝对优势,但是,战争耗资巨大,而且会在中亚的敌对势力中引起强烈反响,这些都是我们不愿看到的。大家都很清楚,我们在阿富汗损失惨重,所以不想让这一悲惨的历史重演。武装入侵只能是迫不得已的选择。
“因此,福尔摩斯先生,我们给您的任务有几个目标:一、找到曼宁,搞清楚他发生了什么事;二、签定协议;此外,给我们建议如何采取行动,如果您认为有必要,也包括武力进攻西藏,我们虽不愿这样,但还是做好了准备;最后,您还得尽一切可能让多吉洛夫及其同伙处于中立状态。直到现在,我们还没有一个人能对付这个狡猾的布利亚特喇嘛,也没人能让暴躁不安的西藏人变得理智起来。我们相信您一定能胜任这项任务。
“福尔摩斯先生,如果您接受任务,政府将全力支持您,作您的坚强后盾。我要说的是,在您和西藏当局的一切接触中,您都要使用一个特殊身份,我们已经给您安排好了,有关文件里写得很明确:如果您接受,您就化名为霍华德·西格森,一个斯堪的那维亚探险家和博物学家,同时,为英国政府所雇担任特使。您的真实身份是歇洛克·福尔摩斯,我们将严守秘密,不到万不得已决不公开。您的哥哥麦克罗夫特也对我们提到过您近期的打算,所以我想,这大概也是您所希望的吧。”
福尔摩斯把这位大臣的每一句话都听得清清楚楚。尽管他万分疲惫,并不想执行任何困难重重的任务,但他对此却兴趣大发。他想过要去一个遥远的地方,在那儿他能恢复元气,想想如何才能把莫里亚蒂的残余势力一网打尽。西藏不正是上乘之选吗?这此远行不仅可以让他暂时避开敌人,得偿所愿,而且听起来非常有趣。这次行动还给了他一个官方身份,而他现在正处于性命攸关时刻,其价值不可估量。因此,福尔摩斯毫不犹豫地接受了。
“我愿意接受,阁下,但我需要紧急援助。也许不太谦虚,我得说,由于一些原因,我对西藏的一些方面还是很了解的,至于具体为什么,就不必赘述了。不过,这次任务事关重大,我在执行过程中会面临生死攸关的情况,所以,事前的准备必须细致周密,否则,我是不会去的。”
那位大臣见福尔摩斯愿意接受,展颜为笑,对福尔摩斯的最后几句话,他这样回答:“这个容易,亲爱的福尔摩斯,这远比您想的容易。首先,请拿着这个文件夹,里面有那份协议的官方样本,一份曼宁负责的任务和旅行计划的详细说明书,还有我们同中国政府就西藏问题所交换的秘密意见。”
他一边说,一边把那个装着官方文件的、厚厚的文件夹递给了福尔摩斯。
“这里面还一并附上您接受这次任务的酬劳,以及您往返拉萨的一切费用。还有证明您是挪威博物学家霍华德·西格森的私人文件。现在,我们去隔壁的房间吧。”
他们走到隔壁,那儿比藏书室小一点,但也排列着很多书。这一次,轮到第二位大臣说话了。
“再次感谢您的哥哥麦克罗夫特,福尔摩斯先生,我们才能在这幢别墅里见面。这里是杰恩卡罗·博森飒·德斯特伯爵的家,他是意大利最著名的探险家和东方学者之一,也是麦克罗夫特和我在伦敦迪奥金斯俱乐部的一个好朋友。我们已经料到您会接受这项任务,所以才选择在这儿与您见面。伯爵现在不在意大利,但他同意我们使用他的收藏品。这个房间里存放了大量收藏品,用几种不同的语言记录了西藏的历史、人民以及临近的一些地区。在我看来,再也没有比这儿更好的藏书室了。在这儿,你那聪慧的大脑一定能尽取所需。而且请注意,抽屉里有几张详细的西藏和拉萨地图,这可是现在所能找到的最好的地图。”
“我们已经给您安排好了,您就住在这儿,一直住到您离开意大利。”那位大臣继续说,“贝洛里尼负责帮您把旅馆里的行李取过来,所以您完全不必再回到那儿去。您将在这儿住六个星期,然后,您出发去那不勒斯,再前往布林迪西,从那儿坐船去孟买。到了孟买,您就去找印度政府,总督本人将负责这次任务,他将告诉您怎样继续,那个时候去拉萨的最佳路线是什么。祝您好运,亲爱的朋友,我衷心希望您凯旋而归。”
他们满怀激动地跟福尔摩斯握手道别,然后就离开了。
“就剩我一个人了,华生,我为自己新的冒险经历感到兴奋,但前些日子的疲劳并没有减退。当时差不多已经十一点了,这些事让我筋疲力尽,所以我决定就寝。正在这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来了一个仆人,带我去我的住处。强烈的倦意向我袭来,我平静地睡着了,这还是莫里亚蒂死后我第一次睡得这么平稳。”
福尔摩斯回忆说,接下来的日子他津津有味地阅读着西藏及其周遍地区的文献。每一天,他都要花费大量时间来钻研古老的历史和地图,做笔记,记住路线、关口和海拔高度。既然他得化装成一个斯堪的那维亚的探险家和博物学家,他就应该把喜玛拉雅一带的地理和动植物情况搞个一清二楚。他不仅阅读胡克的书,还读了他尚在人世的死对头——莫兰上校——的书,这可真有点出人意料,莫兰曾在喜玛拉雅地区呆过很长一段时间。福尔摩斯还学说学写当地语言,看了传道士奥兰兹·德拉·彭那和于克神甫的经典故事。从这些故事来看,西藏之旅可是危机四伏。事实上,福尔摩斯在于克的故事中读到,第一个去西藏的英国人,叫克莱蒙特·麦克罗夫特,他遭遇了离奇的厄运。根据这个善良的男修道士的说法,克莱蒙特是在企图从拉萨返回时被强盗杀死的。福尔摩斯想,这个先例可不吸引人。
不过,在一些近期记录中,福尔摩斯找到了较多需要的东西,这有助于他了解现在那里的形势。那里的政治局势相当复杂。名义上的统治者是大喇嘛,可他还是小男孩儿,大权其实真正掌握在一个摄政王手里,那人叫葛通次仁。对他这个人的记录不多,只知道他为人残忍,不择手段,是西藏最可怕的一个人。但是,他的势力似乎正在逐渐缩小,他自己住在布达拉宫,那本是大喇嘛的宫殿。还有一个奇怪的人,叫多杰夫或多吉洛夫,那两位从伦敦来的大臣已经提到过那个阴险的密探。日本天皇政府出于战略上的考虑,和沙皇暂时结成同盟,借机扩大自己在中国的影响。俄国和日本两国政府意欲从西藏人手里夺过西藏的统治权,并两家进行瓜分。日俄两国现有的这种艰难的合作能维持多久,他们的利益矛盾才会升级为公开的冲突,这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我国政策的机敏度。福尔摩斯实际上已经杀进了中亚地区的大游戏场中。
“我以前曾和多吉洛夫较量过,但我们素未谋面。”福尔摩斯把从前了解到的对手的情况告诉我。他说:“多吉洛夫今年刚满五十,但是他的出身很神秘。他自称是蒙古布利亚特血统,出身在西伯利亚贝加尔湖以东。他年轻时虚度了时光,因为他跟沙皇的警察起了冲突。他被控谋杀和小偷小摸,被送到乌拉尔地区的一个劳改营。但他成功越狱,跑到了伦敦,我这才第一次知道这个人。你应该还记得那桩悬而未决的撒米尔·索门斯爵士谋杀案吧,华生。”
“是的,我还记得。索门斯是利物浦一个有钱的商人,他被一个街贼刺死,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是在拉塞尔广场。”
“正是,华生。这件案子当然不是什么街贼所为,我追查此案时,发现了一个在伦敦秘密运作的俄国间谍团体,多吉洛夫可是那里面的大功臣。不幸的是,我没能抓住他,他逃到了纽约,然后又去了上海。从上海他返回了俄国,藏在库伦①① 即现在的乌兰巴托。的一所佛教寺院里。在那儿,他让那些无知的和尚相信了他的宗教倾向,并开始狂热地学习佛教。他接受委任,离开俄国,在蒙古旅行,还取了一个藏族名字叫戈芒洛桑。最后,他到了西藏,以一个玄学和哲学专家的身份进入了迪邦寺院。在那期间,他经常去拉萨,并开始对摄政王大力施加影响,进而控制当时还是个小孩的大喇嘛。他避开俄国政府的耳目,潜回了莫斯科,成了一名宗教学老师,取了一个可笑的名字,多吉洛夫,或者叫多杰夫,总之是一个俄国化的藏名,意思是‘霹雳闪电之人’。这时,他引起了迷信的沙皇本人的注意,并把他召进宫,他在皇宫中影响巨大。很快,在俄国和西藏两地,他都赢得了声誉,现在正积极地为沙皇服务。”
我对福尔摩斯所说的啧啧称奇,他在这么多年以后还对敌人了如指掌,也让我感到很惊讶。
“对我的劲敌,我就了解这么多了,华生。我不想再罗嗦了。现在可以说,即使没有这项官方任务,西藏的不法分子也引起了我的兴趣。我希望找到曼宁时他还活着,因为我想,西藏人还不至于冒险杀死英国特使,除非是类似多吉洛夫这种人派人干的或是他亲自动手。不管多吉洛夫在这方面的期望如何,这种行为会招致总督的直接干涉,我的研究表明,西藏政府遇事还是比较忍耐的。老摄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