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尔摩斯东方探案-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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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两天内,他第一次将自己到达拉萨之前所发生的事情看出了个大致轮廓,他还猜到了将要发生的事情。
第一件事情非常特别。一天上午,一个看似与福尔摩斯的任务不相干的一幕让他找到了第一条线索。那天快到中午了,福尔摩斯走了差不多两个小时,才穿过拥挤的集市来到城市外围。在城墙边有一座岗哨,他们不让福尔摩斯再向前走,于是,福尔摩斯就折了回来。正午的阳光灿烂夺目,令人难以忍受,福尔摩斯便坐在旁边的树阴下。他一边享受着阴凉,一边回想着刚才哨兵禁止他继续向前的情形。
就在这时,有个高个男人出现在他面前,那人拖着一头死牦牛的残骸,扔在了几码以外,后面跟着一群饥饿不堪的流浪狗,看到这个被抛弃的尸体便狼吞虎咽起来。突然,一群秃鹰在天空聚集、盘旋,并猛烈地扇动着巨大的翅膀俯冲而下。这些家伙不仅外表丑陋,而且习性肮脏,它们开始争夺那堆腐肉。一场令人作呕的激战就此展开,福尔摩斯说,在这场激战中,凶猛的狗群在数量上处于劣势,最终不敌秃鹰的利爪,被迫放弃了到手的肥肉。
不过,秃鹰虽然取得了胜利,却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一只秃鹰严重受伤,倒在地上,鲜血从脖子处喷涌而出,从它嘴里发出了奇怪而令人毛骨悚然的叫声。那群秃鹰解决完牦牛后,就马上转向它们这个垂死的同伴,只用了几分钟的功夫,这个可怜的家伙就只剩下一堆白骨了,在正午的阳光下,闪耀着刺目的光芒。
“紧接着,”福尔摩斯说,“这群秃鹰飞走了,我注意到,那只死秃鹰的一只爪子上插入了一样东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我走过去,那是一小片金属。我把它拔了出来,原来是一颗铜纽扣,一看就知道是英国货,上面还留着一小截黑线。纽扣上的标记是‘WM’,正好是威廉·曼宁的首字母。我把纽扣放进口袋,留作进一步研究。然后,我走回城里,一直盯着布达拉宫看。我这才意识到,这座宏伟壮丽的宫殿不仅统治着拉萨城,而且对我此行的任务也起着决定性的作用。我想,宫墙之内,可能就藏着曼宁失踪的秘密。如果一切努力都不奏效的话,我会设法进入,在那高墙深宫中继续我的调查。”
福尔摩斯回到住处,思索着纽扣上那个奇怪的字母标记,努力想打破现在一筹莫展的局面。这颗纽扣是如何插进秃鹰的爪子里了呢?福尔摩斯到达拉萨后,第一次开始为曼宁的性命担忧。
夜幕降临,福尔摩斯没有取得任何进展,于是决定照常去参加格拉夏的晚间聚会。当走进宽敞的大厅时,他第一次见到了多吉洛夫。在多吉洛夫身边,站着一个身材矮小、脸色发黄的男人,福尔摩斯一眼就认出他是多吉洛夫的头号帮凶拉斯特科夫。
多吉洛夫刚从迪邦来到拉萨。房间里灯光昏暗,烟雾缭绕,但福尔摩斯还是看到了他在拉萨城里发现的那些罪犯和怪人。
格拉夏向那位俄国密探引见福尔摩斯时,福尔摩斯注意到,多吉洛夫比他记忆中矮了,但和那些旧照片还是很像。他穿着红金两色交织的中式织锦长袍,秃顶,黑色尖角胡须,那双黑眼睛让他看起来奸邪狡诈,与他的装扮十分不协调,福尔摩斯差点儿没笑出声来。不过,福尔摩斯觉得,这个鞑靼魔鬼依然举止幽雅,即使穿着长袍也掩饰不住他柔韧结实的身体。在格拉夏介绍时,多吉洛夫一边愉快地点着头,一边直视着福尔摩斯的眼睛。
“我们呆会儿再聊吧,西格森先生。”多吉洛夫说,“你我兴趣相投,真是相见恨晚啊。”
“悉听尊便。”福尔摩斯说。
“那么,晚一点,等客人少点再说。”多吉洛夫回答说。
福尔摩斯点头表示同意,多吉洛夫突然一下子被米尔博抱住了。大喇嘛近来身体小有不适,但外界并不知道到底是什么病,米尔博就是刚从法国来给大喇嘛治病的。
福尔摩斯退到房间一个幽暗的角落里,但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多吉洛夫不放。现在,他身边是一群喋喋不休的贼和骗子,全是笨蛋。福尔摩斯听着他们的谈话,心里一直笑个不停。就在这时,格拉夏在一片昏暗的烟雾里找到了福尔摩斯。他正和一个西藏女人在一起,格拉夏给福尔摩斯介绍,那个女人叫珀玛,是西藏北边安多省的公主,也是巴桑的妻子,巴桑是西藏政府的一位高官,据说最近死于康巴的一场战斗。她紧挽着格拉夏的手臂,静静地站着。她表情紧张地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对福尔摩斯轻声耳语道:“他还活着。”
福尔摩斯刚要开口说话,拉斯特科夫却突然出现在格拉夏身旁。立刻,这位公主就变得相当不自在了。她好像还有很多话急于说出口,但刚耳语了一句,就被拉斯特科夫攫住了手臂。拉斯特科夫跟主人说了句“再见”就把她给带走了。
没过多久,又有一些别的客人也离开了,人少了一些。福尔摩斯注意到,多吉洛夫在房间的另一边正注视着他。他朝福尔摩斯打了个手势,福尔摩斯便走了过去。
“这么说,西格森博士,您是位博物学家,还是个探险家,对吗?”
“是的。”福尔摩斯回答道,“西藏可真是个研究的宝地。”
“我只研究佛教。”多吉洛夫笑着说,“但我对所有来访者都很关心。跟我谈谈您自己吧,西格森先生。”
福尔摩斯意识到,多吉洛夫在审视和掂量着他说的每一个字,目的是想保证每个来西藏的人都不会对俄罗斯的利益构成威胁。
“您研究的主要领域是植物还是动物呢,西格森博士?”
“两者兼而有之。”福尔摩斯回答说。
“是吗?”
“因为我对毒药感兴趣,还有解毒剂。”
“太有意思了,西格森博士。哪种毒药最特别?”
“西藏有很多种毒药。我看见到处都长有颠茄,还有一种蜘蛛纲动物在这里繁殖得也很快。”
“您知道狼人这一品种吗?”
“是的,当然,这是可以致命的一种类型,不过是从外地引入的……就像某些蛇类。”
“那么,您一定熟悉克拉吉的著作。”
“是的,我读过几本,我还随身带着《毒蛇与蛇毒》。”
“那你对刚瑟的书当然也不会陌生了。”
“在伦敦,我们俩是同事。”
“他是第一个论述……”
“百步蛇,一种喜玛拉雅蝰蛇。根据梅林斯的研究,是新近从蒙古引入的,他本人是研究中国爬虫类动物的专家。”
“您听说过……”
“是的,”福尔摩斯笑着说,“眼镜王蛇藏在金骨灰盒里。这真是件怪事。”
“在西藏,蛇并不多。”
“这种说法是否可信,正是我研究的核心问题。我完成后,一定给您看看我的论文。”
“那实在是太荣幸了,西格森博士。至于您的探险活动,您去过拉萨的惩罚园了吗?”
“还没有。”福尔摩斯回答说。
“你一定会感兴趣的。不过,必须得到特殊许可才能进入。我定期去,受益匪浅,那里是西藏人进行审判的地方。在高高的石墙后面,西藏罪犯和其他违法者受到了惩处。今天,一些人的头上被罩上了笼子,走来走去,他们的手都被反绑着,他们的生死就取决于人们的施舍了。其中有一个人逃脱不了厄运,因为他画了一张菩萨像用的是合金而不是纯金,这在西藏人看来,简直就是十恶不赦。秃鹰就栖息在一旁,等着他咽气。”
“很有意思。我真的应该去看看。我想,肯定有些人的罪过在您看来也是十恶不赦的吧。”
一丝怒意从这个布利亚特喇嘛的脸上滑过。
“也许,”他说,“还有一个问题。您也读过塞巴斯第安·莫兰的书吗?”
“各方面的都读过。”福尔摩斯说。
“我也是。”多吉洛夫说。
“哦,对了,”福尔摩斯笑了笑,说道,“我还给您带来了利物浦的撒米尔·索门斯爵士家人的问候……”
第四部分拉萨特使(5)
多吉洛夫的脸沉了下去,但他没有回答,因为那时格拉夏正向还没走的人大声宣布,摄政王次仁大驾光临了。大家立即起立迎接。先进来两个佩刀侍卫,后面跟着摄政王本人。当他走过时,大家纷纷鞠躬致敬。
这个西藏最有权力的人沉着镇定地走过,然后,他点头示意大家可以坐下了。除了长袍是红色的,他全身上下不外乎银白两色。摄政王个子很高,就像一般的西藏人一样,腰板挺直,但他身体瘦弱,脸上的胡子刮得干干净净,以至于他的头骨轮廓显得十分突出,脑袋后面垂着一条银色发辫。他的样子和那张旧照片上的一模一样,叫人难以捉摸,只是老多了。他戴着眼镜,眼睛是灰色的,但却炯炯有神,这就是西藏人所说的禁欲主义的神采。他的皮肤十分苍白,几乎是半透明的了,胡子全白了,但样子很漂亮,甚至遮住了嘴的一部分。他穿着僧侣的式样简单的长袍。虽然他走起路来大步流星,但福尔摩斯猜测他应该有八十多岁了。他在大喇嘛兄妹旁边坐下,开始打麻将。
过了几分钟,次仁朝多吉洛夫朝了朝手,然后,多吉洛夫又招呼了一下福尔摩斯,他们便和次仁围坐成一个小圈子。格拉夏当翻译。
“西格森先生,欢迎您来到拉萨。”摄政王用藏语温和地说,“您将不虚此行。如果您愿意,可以呆上很长一段时间。”
“非常感谢您的盛情。”福尔摩斯回答说,“我可以问一下我什么时候能正式去布达拉宫朝见吗?”
“我们已经知道您此行有任务在身。不过,西藏政府已经决定,官方会见还需要等待进一步的通知。不管怎样,我们欢迎您从事研究工作。只要你只是来做科学调查的,西藏的大门就永远向您敞开。但是,如果稍有越轨,您立刻就会被驱除出境。”
多吉洛夫笑了。摄政王仍然面无表情。对于福尔摩斯而言,他们的表现和福尔摩斯接触到的西藏当局是一样的。显然,利用西藏的神秘,摄政王和这个俄国喇嘛串通一气,目的是将西藏置于沙皇的保护之下,并阻止英国势力进入中亚地区。同样清楚的是,西藏政府现在拒绝召见一个英国特使,尽管这位特使装扮成了科学家,此行的意图也并未公开。
摄政王点点头,结束了会见,福尔摩斯起身离开那个圈子。摄政王没呆多久也走了,只剩下多吉洛夫和他的同伙。福尔摩斯还没走,午夜刚过,福尔摩斯向主人道了一声晚安。格拉夏微笑着说:“您今晚过得不错。”
“是的,没错。我希望还能再来。”
“我随时欢迎。我将派人把您安全地送回住处。”
“没那个必要。”福尔摩斯说。
格拉夏又笑了。“我可不这么想。”他边说边喷出一口烟。
一个结实的尼泊尔少年从阴暗处走了出来,格拉夏吩咐他送福尔摩斯回去。他来自尼泊尔中部山区一个叫古郎的部落,他叫婆那·罗,后来成了福尔摩斯的左膀右臂。
福尔摩斯和婆那一起走了出来,眼前的小路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婆那·罗走在前面为福尔摩斯开路,一言不发。福尔摩斯虽然已有了多年在黑暗中行走的经验,但能有个人做伴,他还是很感激。小路的尽头洒满了月光,刚走到这里,福尔摩斯看见一个人从背后抓住了婆那·罗。福尔摩斯本能地冲上前去,但是这个廓尔喀人根本不需要帮助。他身影一闪,反擒住了那个袭击者,他举起一把刀正要刺向那人,福尔摩斯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那把大刀落到地上,并没有伤到任何人。福尔摩斯定睛一看,原来那人正是拉斯特科夫,俯卧在地,面对死亡,一脸恐惧。他企图站起身,被福尔摩斯牢牢摁住。福尔摩斯叫婆那·罗用头巾把拉斯特科夫绑了起来。
“这边。”黑暗中,有人小声说了一句。
福尔摩斯转过身,看见珀玛公主正站在他身后。极不情愿地拖着拉斯特科夫,福尔摩斯跟着珀玛走到小路的尽头,穿过一座狭小的庭院,进入一间大厅,那是一栋富丽堂皇的房子。公主直接把他们带到小前厅里。
“别放了他。”珀玛说,对拉斯特科夫怒目而视,“他是个杀人犯,应该偿命!”
“别担心,夫人,他再也不会给我们惹麻烦了。”福尔摩斯回答说。
“曼宁身处险境,也有他的一份功劳。”珀玛说。
“怎么回事?”福尔摩斯马上问道,这可是他第一次听见有人提起关于那位英国特使的事。
“从曼宁到达的那天起,”珀玛说,“他就住在一所我丈夫的房子里,就在附近。是商人格拉夏把他介绍给我们的。我们大家很合得来,但我们一开始并不知道他是英国政府的特使。渐渐地,他成了我们家的好朋友。我丈夫在康巴阵亡后,他成了我的巨大的安慰。但是,就在您到这儿不久前,在这个人的教唆煽动下,曼宁最终被捕,并被带到了惩罚园,现在已经性命难保了。摄政王颁布了一道法令,任何人不得承认曼宁来到拉萨的事情,甚至不能提及他的名字,否则将以死论处。我曾买通狱卒给曼宁喂点东西吃,但他们多次拒绝我亲自去看他。”
“曼宁为什么被捕?”
说到这儿,那个女人迟疑了片刻,似乎有难言之隐。“曼宁爱上了我,”她说得可不轻松,“但他一直把感情埋在心里。我丈夫去世后,他对我的关怀可谓无微不至。这样过了一段时间,他终于向我表白了爱情,并要我嫁给他,跟他一起离开西藏。但西藏的贵族妇女都不可以跟外国人结婚,所以我拒绝了他。不料,一个仆人偷听到了我们的谈话,他背叛了我,把这件事告诉了拉斯特科夫。于是,我们的事情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