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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部分

岁月河-第38部分

小说: 岁月河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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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到了这份上,周星反到冷静了许多。他心里想,姓赵的,想整死我,没门!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啦,原来你是一条披着人皮的恶狼。他没理会众人的口号声,声音一停便继续说:

“我决不回避问题,坚持实事求是的原则,我有责任说出事情的源源本本。同时,我相信用毛泽东思想武装起来的革命群众眼睛是雪亮的,是非曲直一定有正确的结论。赵文斌等人提出的关键性问题有四个方面:第一,是烧掉印有毛主席像的信封问题。第二,收听敌台的问题。第三,‘总理’与‘部长’的问题。第四,画毛主席巨幅油画像时摔下来的真实情况。许多事情经过别人别有用心地篡改,或是掐头去尾的加工删改,面目就全非了;再来个无限地上纲上线,好人也就成坏人了。”

赵文斌又打断周星的讲话:“你还在为自己脸上贴金,极不老实,企图蒙混过关。”说毕他又领喊口号:“决不让周星蒙混过关!”

工宣队大老张不满地对赵文斌敲了敲桌子说:“你别打岔!让他把话说完,天不会踏下来。”

周星继续说:“有人说去北京串连及回来后成立‘无限风光战斗队’是我发起的,是有这么回事;但是,发起不是我一个,而是四、五个人,其中不也有你赵文斌吗!为什么不敢承认?当时秀江市乱极了,我们这些运动初期的保皇派,被许多支持造反的舆论弄糊涂了,想到北京去弄个明白,唯恐自己在史无前例的文化大革命中站错队。加上伟大领袖毛主席在天安门城楼一次次的接见红卫兵和革命群众,我们当时也很想去北京见毛主席,去看祖国的首都,所以就决定去串连了。回来以后决定成立‘无限风光战斗队’,这是大家商量后的决定,也是当时市里政治大气候的影响。在这里我要提醒大家,成立‘无限风光战斗队’时,赵文斌极力把我推向第一线,要我当头头,被我拒绝了。我认为自己太年轻,没有政治斗争的经验。赵文斌却说自己:‘是一只脚的蟆蝈,跳不起来了,造反要造,头头不能当。’今天我到是要问一句,这‘一只脚的蟆蝈’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把我推到第一线去当头?幸好我没有野心,没当这个头,只做了一个月跑腿的联络员而已。赵文斌则成了‘无限风光战斗队’的副队长。今天,他摇身一变,又成了群艺馆革命领导小组的副组长,我不得不佩服你善变的本领。”

周星现在也是豁出来了,既然别人要把自己置于死地,自己也就不能善良了。只要自己说的是大实话,该怎么说就怎么说。周星的质问也正好问在点子上,工宣队长大老张点了点头,赵文斌却不由自主地发抖了。他赶紧点燃一支自卷的喇叭筒香烟压惊。空气中劣质烟草的气味更浓烈了,缭绕全室的青烟像不断变形的剧毒青蛇,一条条钻入人们的肺腑之中。女同志只能无奈地以咳嗽表示抗议。周星接下去说:

“赵文斌和刘沙河说我烧毁毛主席像,这是一种掐头去尾不顾事实真相的特意陷害。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平时我从不用单位的信纸信封写私人的信件,都用白纸自制信封。文革以后,为了宣传毛泽东思想,我买了一枚刻有毛主席版画像的橡皮图章,在每只信封的左上角印上毛主席像,下面写上毛主席语录。既然是盖印,就会出现清楚和不清楚的质量问题。我觉得把印得不清楚的信封寄出去即不严肃,也是对主席的不尊重。于是,我把那些印得不清的信封拣出来烧掉,本意是好的,是为了避免流失在外造成不良影响。那天下午,我正好在烧掉这些没印好的次品信封,赵文斌从我的房门口路过。他见我在烧东西便问:‘你在烧什么重要东西?神神秘秘的。’我当时回答:‘没什么神秘的,处理一些没印好的信封。’当时,他顺手从我桌上拿过一只信封看了看,皱着眉头说:‘这信封上印有毛主席像你也敢烧?’我说:‘那你说怎么办?这都是挑出来没有盖印好的信封,总得要处理掉,难道让它散失到社会上去?即使是印刷厂,印坏了的主席像也是要处理掉的。’这时,正在隔离审查的刘沙河来找赵文斌交自己的《认罪书》,也就看到了当时的情况。”说到这里,周星停下话,从自己的口袋中拿出一封正待发出的信说:“这是一封我正准备寄回家的信,可以给大家过目。”

工宣队长大老张接过万山红传递过来的信,只见信封的左上角果然盖有鲜红而清晰的毛主席带军帽的版画头像。他向周星点了点头,示意周星继续往下说。这时,周星感到被铁棍击打过的背部疼痛加剧,便咬了咬牙又坚持说:

“我再交代一下偷听敌台的事。大家知道我是个外地人,是一个单身汉。在我的宿舍里连半导体收音机都没有,又何尝来的敌台呢?如果说我偷听敌台,那这件事就得从主管我们单位音响设备的赵文斌说起。这件事已经有些时日了,具体的时间已经记不清,但当时还有刘剑在场,可以作证。那天晚上排练厅有个群众演出的彩排活动。赵文斌下午在作音响设备的调试准备工作,临时叫我和刘剑帮忙。间隙的时间我想听听音乐,在调台时无意中听到了苏联在卫国战争中流行的革命歌曲《卡秋莎》。这首歌在中国也很流行,我在学生时代就唱过。我一时兴起就听了起来。当时,赵文斌说这是苏修敌台不能听。我说:‘敌台怎么用中文演唱?《卡秋莎》是苏联早期的革命歌曲,和今天的苏联现代修正主义是有区别的。’赵文斌冲过来将收音机关了,我也就没有坚持再听,这就是事情发生的全部经过。当时,我没有将听歌的事提到反修防修的高度上来认识,会后我将做出进一步地深刻检讨。”

会场上的劣质烟草味几乎令人窒息,周星和许多不吸烟的人咳嗽了起来。工宣队大老张只得打开门窗,让新鲜的空气流进来。万山红给周星递过一杯温热的开水说:

“喝口水,慢慢说,不要着急。要相信党,相信群众。”

她此举让周星信心倍增,十分感激。喝过水周星又说:

“这第三件要说的事是‘总理’和‘部长’之说的由来。其实这只是一句玩笑话,如果我们在生活和工作中的一句玩笑话也要上纲上线,那我们只得谨小慎微到沉默无语了。我记得延安抗日军政大学的校训是:‘团结、紧张、严肃、活泼’,而赵文斌所揭发的事,也就是发生在我们市《延安抗日军政大学展览会》布展的一个晚上。那天晚上全体工作人员都在加班加点地赶制版面。我和刘剑,还有几名讲解员赶制的版面上有周总理及许多老革命的照片。因为我们小组的任务重,赵文斌是临时调来支援的。我们一边工作一边看着这些革命前辈的照片,心中感慨万分,不禁赞叹起来。刘剑说:‘这些革命老前辈枪林弹雨中冲锋陷阵,真是九死一生的革命英雄,如今幸存的只是少数,许多烈士牺牲了连名字也没留下。’讲解员小陈接过话:‘剩下的这些老革命现在都是共和国的栋梁,都是总理、付总理、元帅和将军了。’我当时也接过话说:‘革命是为了实现祟高的共产主义理想,救国、救民、为了子孙后代都能过上好日子,如果我们生活在那个年代,也会投身革命的。’这时,喜欢开玩笑的刘剑说:‘那你现在也成了老革命,说不定也当了总理或者元帅、将军什么的。’我知道这是一句打趣的玩笑话,也就顺着话托了一句:‘我没有那么大的本事和福气,说不定就成了无名烈士。’刘剑又逗了一句:‘如果没有死,真当上了总理呢?恐怕你就不认识我老兄了。’我也就接下去说:‘不认识那就没话可说了,只要认识,你工作表现又好,我一定封你个部长或者将军当。’这时大家都笑了起来。这就是事情的全部经过。”

这时会场上的刘剑插话:“这件事我可以做证明,周星说的全是事实。当时我还接着对大家说了一句:‘听到没有,我们大家要努力工作,好好表现表现,将来也好到周星手下讨个一官半职。’这是在特定环境中一句随意的玩笑话,我个人认为不能无限上纲为‘政治野心家,阴谋家。’一句玩笑话扣这么大的帽子,今后谁还敢说话?我记得当时接下去赵文斌不也说了一句:‘法国的拿破仑元帅也说过,不想当元帅的士兵不是好士兵。’赵文斌,你大概还没有健忘吧?”

通过周星的几段自我证词,会场上的紧张空气虽没有完全缓和,但风向已在转了。周星没有松懈,他忍着不断袭来的伤痛,做出最后,也是最关键的自我辩护:

“关于我在绘制毛主席宝像时从脚手架上摔下来的事,大家都知道。我不想重复事件的经过,也不想为自己表功,说自己如何如何忍着伤痛坚持提前完成了这项光荣的政治任务,我只想为自己讨个清白和公道。”此时,周星激动了起来,泪水如泉涌出。他用手指着赵文斌愤怒地说:“赵文斌,你想陷害我,置我于死地,没门!现场还有一位住在附近的老大爷,还有附近建筑工地上的两名青年工人,还有许多群众,他们都可以为我作证。我只是说了一句:‘不小心摔了下来,差点把命都丢了。’赵文斌,你太毒太狠了!还有一点人味吗?”

周星再也坚持不住,“哇!”地吐了一口鲜血,昏倒在地上。工宣队长大老张宣布暂时休会。对外调查工作和阶级斗争的新步署也随之紧锣密鼓地进行。

两天以后,周星的问题全部弄了个水落石出。外调取证顺利而简单,一切都证明赵文斌把水搅浑是别有用心的。事实最善于雄辩,清者自清,浊者自浊。赵文斌已经是惶惶不可终日,深感自己的末日来临。他想逃,但逃不了,工宣队长大老张早已命人牢牢地盯住了他。

又一次深挖一小撮阶级敌人的会议开始了。这次会议扩大了规模和范围,整个文化艺术系统学习班各单位的代表,都来到群艺馆“深挖”大会的会场。仅这种气氛已令赵文斌不寒而栗了。

例行的集体朗读毛主席最高指示和震耳欲聋的口号之后,驻系统的解放军代表宣读了文化艺术系统革命委员会的决定:

“鉴于秀江市群众艺术馆阶级斗争形势的复杂性和尖锐性,必须加强单位革命领导小组的力量。原单位党支部副书记,副馆长李亚如同志,经过史无前例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洗礼奇+shu网收集整理,经过上级领导和广大革命群众的审查,一致认为李亚如同志是位好同志,好干部。秀江市文化艺术系统革命委员会决定,并经上报市革命委员会批准,任命李亚如同志为秀江市群众艺术馆革命领导小组第一付组长。系统党委同时决定,李亚如同志担任该单位党支部书记之职。……”

紧接军代表之后,工宣队大老张也宣布了一件事:“在上次单位的深挖,揭批大会上,部分人提出周星同志的问题。我们领导小组本着不冤枉一个好人,也不放过一个坏人,以阶级斗争为纲的原则,经过内查外调的认真核实认定:四个问题有的是误会,有的是无限上纲,有的是别有用心的特意诬陷,也有的问题属于人民内部矛盾的认识问题,放到运动后期进行自我革命‘斗批、批修’。希望周星同志放下包袱,正确对待,积极投入单位和系统的阶级斗争中来,将我们伟大领袖毛主席亲手发动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进行到底。今天,我们的会议将继续深挖和揭批,进一步揭开群艺馆阶级斗争的盖子。现在,由李亚如同志发言。”

李亚如这位从抗美援朝战火中走过来的三十六、七岁的女战士,经过文化革命的洗礼,变得更冷静成熟了。她今天特意穿了一套旧军装,迈着战士矫健的步伐走了上来,又雄赳赳气昂昂地在毛主席像前庄严地行了一个军礼。在上次的“揭盖子”会上,当周星生命危险的关键时刻,是她,用报架上的空木夹挡住了赵文斌无情而致命的偷袭。也正通过这件事,让李亚如更加认清了赵文斌的嘴脸。对一个无辜的年青同志下如此毒手,还有自己那个未出世便流产在批斗台上的孩子,不都是这个姓赵的造的孽吗?这难道是一般的历史问题?这样的人一旦当了领导还得了!想起这些,李亚如便义愤填膺,她激动地说:

“同志们,今天的揭批深挖大会是上次会议的继续,是阶级斗争在我们群艺馆,我们文化艺术系统的继续。任何阶级敌人都有个规律,那就是‘揭乱、失败、再揭乱、再失败,直至灭亡。’树欲静而风不止,你想不斗也不行。但不管敌人如何地阴险、狡猾、垂死地挣扎、隐藏得再深,最终,还是逃不脱覆灭的命运。赵文斌,就是这样一种人,是隐藏在秀江市群众艺术馆的阶级敌人!”李亚如用手狠狠地指着赵文斌。

赵文斌不甘心地把头一扬,用他因充血而沙哑的嗓门说:“你血口喷人!李亚如,你必须对你今天的言行负责。”

李亚如坚决地反击道:“是的,革命者的责任是对革命负责;而你,你将对你的反革命罪行负责!同志们,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如果要问在上一次的会议中赵文斌为什么要把斗争的矛头指向周星,道理很简单,就是为了把水搅浑,转移目标,逃避正义的惩罚。然而,世界上的事要想人不知,除非己不为。下面,我要讲一段档案的故事:那是武斗刚结束时,造反大军红卫师一支小队刚从我们群艺馆武斗据点撤出,这一带街区成了暂时的无人区。武斗中,我一直在市郊非武斗区的相对安全地带,躲避这场非正义的战争。那时两派都忙于武斗,谁也顾不上管我这个被批斗的当权派。由于担心单位的财产和重要档案会有重大损失,我便冒险独自一人潜回了单位。回到单位,只见到处一片狼籍,有的地方还在冒着战后的余烟。突然,我听到楼上有人的脚步声,顿时警惕起来,便轻轻地跟踪过去。我看到前面一个黑影向档案室溜去,并鬼鬼祟祟地东张西望。就在他回头张望的瞬间,我惊讶地发现这人竟是赵文斌。这个人的底细我是十分清楚的,是个有历史问题并十分狡猾的家伙。他在这个时候回单位要干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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