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薇的大眼睛-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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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音乐会”意义的肯定,从政治、经济、文化的角度来说。但显然有点简单化了,“三高音乐会”显然得力于改革开放,但与生活水准、音乐素质的提高则不免牵强。因为1988年的时候,帕瓦洛蒂就在人民大会堂举行过音乐会,那时候的生活水准与今天相比是不可同日而语的,但帕瓦洛蒂的演唱依然轰动了北京城,依然受到了北京人的热烈欢迎。如果把票价用生活水准来衡量就更不合适了,虽然有不少自费者,但“蹭”票的人为数不少。至于“音乐文化素养有了惊人的进步”就更不敢苟同了,仅我所在区域(480美金一张门票)就发现有个别人在打手机,在谈笑,甚至有人打呼噜,虽然到场的“三高”的知音不少,但凑热闹、附庸风雅的人数也颇为可观。
这并不重要,演出散场我碰到了刘欢,起初没想到他会来,后来一想,全中国他最该来。刘欢和韦唯高唱《亚洲雄风》时,人们首先想到的就是帕瓦洛蒂。
走出故宫,我突然想到困扰歌坛的“假唱”问题。
“三高”显然没有假唱,因为他们的歌声离他们颠峰时期已经有较大的差距,事后有记者撰文嘲弄他们“过气”的嗓音。但“三高”真诚的演唱依然受到人们狂热的欢迎和由衷的尊敬。三高是西方的美声唱法,我对音乐是门外汉,上中学时音乐老师把美声称为“真声”,把流行歌曲叫作“假嗓子”,由真声想到假唱也便很自然了。
歌星假唱被媒体“曝”光引起观众的愤怒,甚至全场响起“退票”声,已不是一两起事件了。而歌星假唱往往不是出于偷懒,而是为了演出效果,因为录音棚里的声音经过千锤百炼、千过万滤的,肯定要比现场的效果好,如果歌手感冒或嗓子不适,那演唱的效果会更差,但观众宁可要听歌手现场演唱的声音,哪怕效果不好,也不要听完美的录音,因为这是真声!真人!要不还不如听碟看电视呢,何必花那个闲钱?因而人们对紫禁城三高音乐会三位不太完美的歌声并没有过分的挑剔,他们要的是真声,而不是完美的录音。因为前者是真,后者是仿真。
虽然假唱的名声不好,但假唱依然不能杜绝,不仅一些晚会和音乐会依然巧妙地任歌星假唱,连CCTV的春节联欢晚会也理直气壮地向新闻界宣布:假唱也是难免的。也就是说每年大年三十的除夕之夜,总有那么几位歌星用电子录制的声音来欺骗全国十亿双耳朵。这种善意的欺骗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假如哪位歌手在关键时候嗓音哑了或跑了调,全国人民的愤怒是谁也承担不了的,而且,假唱属于自己克隆自己,不像模仿秀是自己克隆别人。
在一个仿真的年代里,“三高”的真声受到欢迎,表明人们对真的追求和热爱,因为“真”在今天受到了越来越多的挑战和刺激。
模仿秀之秀
为给2001年中国队冲击世界杯创造更好的主场氛围,《足球》报在全国范围内征集一支“仿真中国队”,于9月15日亲临现场,为中国队助威。细则如下:
请立即行动
●●自荐或推荐“仿真中国队”队员及教练30名如果认为自己很像国家队某位队员或教练,你可参加“仿真中国队”的评选活动,请将自己近期大一寸生活彩色标准照片和四寸生活照各一张、身份证清晰复印件,并填妥以下表格,按地址寄到本报。
●●设“星探奖”10名
如果你觉得身边认识的人中有谁像某位国家队员或教练,请将他近期大一寸彩色标准照片和四寸生活照各一张、身份证清晰复印件,并填妥以下表格,按地址寄到本报。
《足球》报的创意是相当巧妙的,球场上一支中国足球队,球场下一支中国足球队,一真一假,扮演同一种社会角色,完成同一种使命:将中国足球踢向世界杯。显然这支仿真中国足球队的建立带有更多的娱乐色彩,它更多的是受到电视综艺节目“模仿秀”的启发。但《足球》报的创意是够浪漫大胆的。第一,电视综艺节目里模仿秀最多模仿两三个人,而仿真中国足球队要模仿30个人,规模空前的庞大。第二,电视综艺节目模仿的多是明星和演员,多是在表演文娱节目,“仿真中国队”模仿的是足球这一世界第一运动,模仿秀的“秀”不仅是表演和做秀的“SHOW”,且有了代替和乱真的功用,他们和真的中国足球队出现在同一时空。第三,也是最大胆刺激的,就是《足球》报将模仿秀这样纯粹的娱乐、纯粹的搞笑用到“实战”之中。中国足球这一次冲击世界杯是硬任务,对队员来说已不是一项竞技运动,有了更多的文化色彩和政治色彩,中国足球进入世界杯决赛圈,与中国加入WTO一样引人注目。为了让足球能顺利冲进世界杯,中国体育界元老、乒乓球理论之父徐寅生也不顾廉颇老矣,披挂助阵,足见其重视的程度。可以说,2001年除了申奥,中国体育最大的“政治”,便是中国足球冲击世界杯。在这样的亿万双眼睛瞩目的大事面前,仿造出这么一支似是而非的仿真中国队来,可见媒体对娱乐性新闻的钟爱。
第二部分 武侠、灌水与大话第10节 “三高”与真声艺术(2)
另一方面,也可见在高度发达的科技时代,“仿真”(其实是造假)会不由自主地左右我们的思维逻辑,“仿真”已经不仅仅是一种娱乐,它已经成为一种文化资源和文化模式,真和真实因此被置疑和论证。试想一下,如果中国足球队在十强赛上过关斩将,冲击世界杯,这支仿真中国队肯定也会因此享受英雄的机遇,也会因此被电视镜头反复呈现,成为另一种明星。当然,如果中国足球队再度铩羽而归,这支仿真队会遭受比真队员更多的唾沫和臭鸡蛋,甚至球迷暴力的袭击,因为真的球员可能被警察保护免遭此罪,愤怒的球迷只好“打假”拿假球队出气了。
但愿十月的沈阳五里河体育场不要出现仿真中国队被球迷围攻甚至殴打的事,祝福他们像凯旋的英雄那样被球迷抛向空中,空中是胜利的礼花,身边是美丽的鲜花和醉人的香槟。
影视之死:反仿真的呼唤
我在紫禁城听“三高”音乐会时,有一种看社戏的感觉。鲁迅的短篇小说《社戏》以童年的视角展现了儿时看绍兴家乡戏的记忆,那种氛围因童年的视角变得真切感人。或许紫禁城“三高”音乐会是露天的缘故,或许我的座位偏后的缘故,三高音乐会的主人公形象我看得并不真切,我借助望远镜还是只能看到三位大师模糊的身影,更多的时候我和在家里看现场直播的电视观众一样看的是电视屏幕,只不过屏幕比家里大一些,但不如家里清晰。尽管如此,还是有一种文化感觉上的兴奋,知我在现场观看演出的朋友还是很羡慕我,他们甚至希望在电视上能看到我。散场之后,我回到住处就看电视录像,应该说电视的声像效果比我在现场要好。经过电子传输的声音和图像于耳朵和眼睛比现场要舒服,不像我在现场要伸着脖子去寻找最佳视角,也不受周围杂音的干扰(比如身边有人打手机)。但是,电视不能给你紫禁城的空气,不能给你实在的触摸感,虽然我和帕瓦洛蒂、多明戈、卡雷拉斯相隔甚远,不借助望远镜无法看清他们的面目,但是我依然能在空气里捕捉到他们的气息、他们的嗓音,而那种气息仿佛可以用手触摸到似的。因此,尽管影视媒体非常发达,“三高”的CD、VCD也广为畅销,但他们当中的任何一位举行音乐会都是一件盛事,都会有无数的发烧友去扑票。
虽然如此,传统的艺术还是受到了冷落。这几年最为明显的是文学的轰动效应的失去,影视媒体的崛起。在过去的年代,影视往往因改编文学名著受到人们的关注,收视率和上座率因名著而得到保证。但90年代以来二者之间发生了逆转,一个作家、一部作品往往因为影视改编的成功而名噪起来,似乎影视有点石成金的神奇功能,以至出现了出版社先运作电视剧,然后再出版根据电视剧改编小说的怪模式。
这种逆转说明电子时代文学印刷文本地位的下降,文学的仿真效果远不如电子仿真的具体、真切和随心所欲。高科技的发展为影视艺术带来了全新的活力,影视的仿真比文学的再现有着不可企及的优势。《泰坦尼克号》的成功,就在于高科技对影视创作的巨大冲击。这本是一部重拍戏,因先进的科技手段强化了再现的功能,电影轰动了全球,那首《我心依旧》也随之成为金曲。另一部由乔丹和卡通拼贴起来的新电影《灌篮高手》也获得了巨大的成功,真的乔丹和假的卡通混合在一起,煞是好看,但电影的本质却受到腐蚀,因为电影的美学特质在于用镜头去拍摄由真人表演的情节和故事,当真人和假人一起表演时,这是电脑高科技还是电影艺术呢?
电视的出现可以说宣布了电影的死亡,因为电影的存在是以电影院的播放为条件的,而电视却把电影院放到了家庭的客厅、床头和洗手间,电影院自然门前冷落车马稀了,虽然现在电影通过VCD、DVD的方式得到苟延残喘,但无论是VCD、DVD本质都是电视的灵魂、电影的外壳。正当人们欢呼电视的黄金时代到来时,电脑和互联网却悄然进入了我们的日常生活和文化空间。电脑是电视的延伸和发展,动手只是电脑的初级阶段,电视只是一个播放根据,它是电影院的家庭化处理,电视台放什么节目,观众只能收什么节目,虽然频道多了,但遥控器还是在有限中进行选择。VCD、DCD的出现,让观众有了更多的选择余地,但观众是不可能参与到影片的创作过程的,他仍是一个被动的受众。但电脑游戏的出现,使观众不再是一个简单的受众,他可以介入到剧情中扮演角色,他可以通过键盘和鼠标来改变剧情、改变人物命运,他能成为故事的主宰。
而网络的出现又将这一游戏推到了另一个层次,从虚拟的人物走向了真实的世界。电脑游戏再精彩,总是虚拟的产物,它总是模拟某个人物和故事,游戏者也是用一个虚拟的角色去承担某种游戏规则。而国际互联网的出现,则打破了虚拟世界的虚幻性,将游戏者带入另一个看似虚幻实质真实的世界。当你进入到聊天室,与你聊天与你共同“表演”已不是一个冰冷的没有生命力的虚拟人物,而是一个和你一样的高级灵长动物,是一个有着呼吸、有着体温的血肉之躯。这时候你们通过互联网的平台碰到了一起,你们在虚拟中可以充分展示在真实世界的想像力。这时候,你们的命运便有了无限的可能性,而不像电子游戏软件规定的那么几种程序。
不难想像,随着高科技的发展及电子软件开发水平的提高,像《灌篮高手》那样的制作方式将会飞入寻常百姓家。要制作一部电视剧,根本不用像今天这么兴师动众、劳民伤财,它只要一块小小的芯片就能完成。因为无论是电视剧的剧情,还是演员的选择和人物的表演,都可以通过软件压缩处理,制作者只要点击点击菜单就可以完成一部电视剧的制作,然后再邮给自己的亲朋好友或者一家电视台。这种个人著作的电视剧也有高下优劣之分,但演员的神话和导演的神话随之破灭了,因为演员的表演软件化之后,制作者可以挑选任何一个大牌的明星来“担任”剧中角色,而不必像现在这样花费巨资去请大腕且有“档期”的冲突。
到那时,人们就很难划分影视之中明星的真伪,就像我们今天很难判断歌星在舞台上到底是真唱还是假唱。仿真到了极致的时候,虚拟到了极致的时候,仿真就有了生命和市场。
新穴居时代:真声艺术
有人把正在到来的电子时代称为新穴居时代,因为电脑和网络的出现让原先在写字楼办公室上班的人回归到家庭之中,这些E时代的上班族将不再为交通和坐班烦恼,一台台电脑像一座座洞穴一样遮蔽了他们的形象。而网上购物、网上恋爱、网上娱乐让他们成为真正的穴居族,秀才不出门,不仅能知天下事,而且能做天下事。
这正像马克思所说的那样,历史总是螺旋式地上升。人类的生产方式也是按照合、分、合的规律进行的。在原始社会的游牧时代,人类是具体的合作的生活方式,因为个人不仅不能捕获猎物反而会成为猎物的猎物。进入农业社会之后,家庭出现了,小农经济的生产方式让人类由群分为独立的家,中国西周时期的“井田制”便是穴居时代的标志,那个时代的人的交流往往通过集会、社戏、庙会这样的公众聚会方式来进行。大工业生产方式出现之后,把穴居的人赶到车间、赶到流水线、赶到了写字楼,人们交往、娱乐生活又像游牧的方式。同住一个小区,同坐一辆班车上下班,同在一个食堂用餐,用马尔库塞的话说,人都成了“单向度的人”。未来的电子时代,人类可能会再一次返璞归真,人们会像农耕时代一样守住自己的“一亩三分地”(电脑或网站),向社会提供资源索取报酬。那时候,交通不是问题,写字楼会改成幼儿园,地铁或许会成为文物,人们的生产方式和工作方式更加个体化,更接近自然。
于是,“真声艺术”便成为新穴居时代的主流。所谓的“真声艺术”是与“仿真艺术”相对的概念,既不是复制的作品,是真人表演和演唱的作品,而不是用任何电子制作的任何产品,因为电子时代的仿真能力将使一切仿真艺术变成垃圾,而有唯真人的现场表演艺术才会吸引更多的观众和读者。因此,未来的艺术可能是歌剧、话剧、京剧的天下,这些农耕时代的优美艺术又会回到我们的生活之中,人们不再停留在家里看碟或网上冲浪,人们对那种虚拟世界已经厌烦,而要到歌剧院、话剧院、京剧院去欣赏真声艺术,去听作家、诗人的朗诵。
让电子之声见鬼去吧。
2001年8月10日于北京东王庄
第二部分 武侠、灌水与大话第11节 阿哲的歌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