革命革命啦-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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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告他?你告他什么?”
小敏从小皮包里拿出一条短裤,“看看,这就是你男人撕烂的,我要告他强奸。”
李桂芝不想看那东西,觉得恶心:“他可不是这么说的,再说了,咱们都是女人,你要是不让,他有天大的本事也干不成!唬谁呀?”
小敏一下子跳起身,把裤衩摔到地上,又拾起来:“我不跟你说废话,这孩子生也罢不生也罢都不打紧,我就是要个说法!我不信没地儿说理去!”
范运成从门口把小敏堵住,“别这样别这样!”又对老婆说:“我叫你妈了,她说的可是真的。”
李桂芝看了看丈夫,气得笑了:“就你!就你还能强奸女人?真是男人也能生孩子啦。”
范运成不吭气,小敏说:“他掐我脖子,我差点给这狗日的掐死,我能不让他干吗?你说!”
李桂芝看看丈夫:“你说!”
范运成说:“我……没想掐死她,是吓吓……”
李桂芝冲上去打了范运成一个大嘴巴,范运成给李桂芝打得一个趔趄,嘴角流出血来。
范运成拿手掌捂住半个脸,捂了几秒钟松开,他看了看手上的血,说:“你是想赶我进牢狱了是不是?你盼这一天是不是?”
李桂芝说:“小敏你去告吧!我陪你去!”
小敏看看两个人,说:“告就告!”往外就走。
范运成一把拉住小敏,“等等,我有几句话要说,说完了你们就去告吧。”
两个女人站着,等范运成说话。
范运成进了茶店后屋,拿出一桶汽油,“反正我也是没好了,我把自己烧死,让你们两个白他妈的忙乎。”拧开盖子就往身上头上浇,然后就拿起柜台上的一个打火机。
两个女人一看范运成来真的,连忙扑上去把他摁住,抢下打火机,范运成喊:“死了吧!谁让我这狗鸡巴不争气呢?死了吧!”
李桂芝叹了口气,说:“小敏,你说,怎么样你才给我们一条活路,说吧,要多少钱?”
小敏说:“谁说要钱了?这是钱的事吗?”
李桂芝说:“那要什么?你要他跟你结婚?”
小敏嗤了一声:“还是你自己留着用吧。”
李桂芝说:“你就是送他进监狱吗?”
小敏说:“我想生这孩子。”
李桂芝最怕的就是这个,“你生这孩子?你不想嫁人啦?你一个人怎么养这孩子啊?”
小敏说:“我干吗一个人养?有你们呢。”
李桂芝咚一声给小敏跪下了,又一把拉过范运成跪下,“小敏!求你高抬贵手吧!有什么要求你尽管说,我们尽量满足行不行?”
小敏矜持了好一会儿,说:“看你们也挺可怜的,这样吧,看在李姐的面子上,你们把中街的那个店过户给我,我就不追究了。”
就这样,范运成两口子几年来挣到的大半个家业过到了小敏的名下,这丫头半年之后就和一个专卖店的服务生结了婚,压根就没有生孩子那码事,李桂芝和范运成打落了牙齿咽了。
范运成此后老实多了,但邪性劲不减,嘴巴经过一年多的休息又闭不住,于是就搞语言上的两性关系,只是当着老婆还是文明用语。
或许正是因为范运成有这种丢人现眼的历史,商品街上的女人都不怎么尊重他。每当范运成开口撩骚,免不了受一顿斥责和辱骂,但范运成从不生气,嘻嘻地笑着,很得意的样子。
段颖慧最看不入眼的恰恰是范运成挨骂之后的样子,每一次她都恨不得一脚把狗日的蛋踢碎了,让他再也没有男人的念头。段颖慧真的那样干过一回,但没有成功,虽然没有成功,还是起到了威慑作用,范运成再挑逗时,总是离得尽可能远,至少保持在段颖慧两个腿长的距离,弄得段颖慧再没机会踢,总不能在平日里没有理由的情况下踢吧?
这天段颖慧虽然没踢范运成,但把狗日的弄了个仰面朝天,还是挺高兴。两种高兴叠加在一起,段颖慧成了世界上最快乐的女人。
杨子仪在这天早晨醒来就听见另外的房间里有动静,他有些奇怪,段颖慧很少早起,每天都是杨子仪做好早饭叫她,她才起。
杨子仪起来,他把脑袋从门口探出去,看见厨房里的人正是段颖慧。杨子仪更加奇怪了。这女人犯了什么邪吗?怎么会一大早进厨房呢?
杨子仪大声咳了两声,然后去厕所。
杨子仪有早晨大便的习惯,当然还有一些别的习惯:他刷牙要上边刷150下,下边150下,里面100下;袜子每天换两次,反正换多少次也是自己洗;每天不多不少只喝200毫升50度白酒。
这都是一些很普通的习惯,每个人都会有一些自己的习惯,但放在杨子仪身上有些特殊意义:段颖慧觉得丈夫细心得过分,比女人还嗦;杨子仪觉得自己做事有理性,应该得到称赞。
杨子仪坐在马桶上使劲儿,耳朵一直听动静。他听见妻子从厨房里出来,又听见桌椅的拉动,又听见碗筷的声音。杨子仪想到了早餐,是段颖慧做了早餐!杨子仪有些激动,这可不容易,简直相当于太阳从西边升起:段颖慧不做早饭已经有十几年了,这十几年来都是杨子仪起来做饭,然后叫老婆起床吃饭。开始的时候是看老婆忙生意太累,接下去是觉得老婆是家里的顶梁柱,再接下去是因为自己惟一能显示价值的只剩下做饭了,最后就是习惯,这个习惯也没有得到过称赞。
杨子仪从厕所出来,看见段颖慧穿得很整齐,一点都不像早晨的女人,他说:“怎么啦?这么勤快?”
段颖慧说:“什么怎么啦?给你做饭吃呗。”
杨子仪洗脸刷牙,段颖慧已经坐下去吃饭,她不能等,丈夫至少要十五分钟才能干完这件事呢。段颖慧有点失眠,实在睡不着才起得早,算起来睡睡醒醒也就睡了四五个钟头。想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失眠的原因是想那个“在办公室呢”。说到这件事里边有个秘密,段颖慧有看报纸的习惯,这个习惯也让杨子仪不怎么感冒,说她是猪鼻子插大葱——装象(相)。读中学时段颖慧的学习成绩一般,而那时杨子仪不光是学习好,还是文艺宣传队的队长,也是因为这个,段颖慧把他看成了白马王子。
喜欢看报纸的段颖慧注意了有关网吧的报道,她已经用不着为孩子担心,自己的宝贝女儿早已经在美国了,那里有孩子的亲舅舅照顾呢。段颖慧感兴趣的是为什么许多上网的人会犯罪,网上真有那么大的邪劲吗?还有,怎么样才能搞上什么“网恋”呢?和生活里的男女关系有什么不同吗?还有,什么都是假的,又怎么能搞得上呢?还有,这里边出了那么多违法的事,为什么还是有更多的人成网民呢?
真正让段颖慧动了买电脑念头的其实是自己的女儿,女儿在越洋电话里说:“妈,你要是有一台电脑就好了。”当时段颖慧就激动了。
“我要那东西有什么用?”
“怎么没用?你可以上网跟我聊天呀!那就相当于天天能见面了。”女儿说,“还特别省钱,咱们通一次电话的钱,足够在网上聊几个月的了。”
“我想想吧,跟你爸商量商量。”
“哟哟哟!什么事还跟老爸商量?你一直都是当家做主的,买台电脑还用和老爸商量?”女儿笑话母亲,“你是害怕现代生活,不勉强你,你有钱嘛。”
娘两个斗了几句嘴,放下电话之后段颖慧才真的把买电脑的事想了想,老于死后的某一个瞬间,她就决定了买电脑,她还决定一旦自己掌握了更高级的技术,就换一台最漂亮最好的电脑。
段颖慧在学习了基础知识之后,发现电脑这东西说简单还真简单,只要你按上面的指示去做,你就可以像主人一样随便指挥它干这干那。段颖慧想用电脑管账目,但必须得先学习电算化会计,这几乎是不可能的。再说了,她习惯了传统的方式,并不觉得别扭,那么点儿账目,在心里放着呢。她知道内心里有个声音一直说:“上网!上网!”能说出口的话是:“和女儿说话,和女儿聊天。”
于是,段颖慧遇到了“在办公室呢”,这个人虚幻得像一团雾,同时又很真实,真实得像一个从街上走过的男人,很有品位的男人。那种男人穿名牌西服结领带,鞋也是名牌,重要的是这种人脸上的表情让人敬畏,他们永远也不会像杨子仪那样有卑微的笑,也没有崔国宝那种粗俗的嘴巴,更没有范运成那种下贱的目光。
第一部分(六)
这就是人,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自己无论怎么说也是个小有所成的女人,比谁扔谁也还轮不到自己吧。
整个晚上,段颖慧就这样想心事,乱七八糟没有逻辑地想,竟然也想到了丈夫杨子仪,她的结论是杨子仪也不容易,在这个家中虽然眼下有点可有可无,但年轻时还是一个很体面的男人。两个人在同一个单位上工作,杨子仪先下岗,回到家里无事可做,光喝闷酒。
段颖慧的家族有些势力,她就动用这股力量帮丈夫办了一个鞋店。哪里知道杨子仪根本就不是经商的料,不到半年,一个鞋店就只剩下交房租和水电费的水平了。
段颖慧一气之下自动下岗了,拼了五年,不仅鞋店生意好了,还有了一个文具店,一个服装店,两年前又在“五一商店”这里办了一个五金店。
说起来两个人家庭内部地位的改变并不是始于老杨下岗,但他下岗后的表现却真的证明自己是个没本事的人。段颖慧下岗之后的表现真正表现了她的才能和统帅水平,再加上一些其他因素,老杨再也无法回到年轻时的那种风流倜傥中去了。
老杨坐到饭桌前,看了看老婆,说:“要出门?”
老婆说:“去一趟北京。”
老杨说:“噢。”
老婆说:“没事你去几家店看看。”
老杨说:“噢。”
老婆说:“你一天闲着没事,别去和老崔他们胡扯,早晚要吃大亏的。”
老杨说:“噢。”
段颖慧说:“你们干的那点事我都清楚,你自己要小心点,别到时候后悔来不及。”
老杨没有噢,他喝稀饭。
“你别喝得那么响行不行?猪啊!”
老杨把碗放下,“你今天是怎么啦?”
段颖慧说:“怎么啦?你喝粥喝水都弄得山响,告诉你一句就不乐意啦?”
老杨说:“好家伙,吃你做的一顿饭可真不容易了,我还没老到不能动弹呢。”
段颖慧说:“你老不老又怎么样?一样。”
老杨说:“你知道这个就好,那就用不着指派我小心不小心,我能干什么?”
段颖慧说:“我哪里知道你想干什么?反正我知道你也嫖过马子。”
老杨说:“更离谱了,我哪有那个本事。实话讲给你,去是去了,但什么都没敢干,只是做做样子给别人看,我老杨也不是怕老婆的人。”
段颖慧呵呵笑了,说:“这会儿你倒是挺可爱的。用这个证明不怕老婆,你臊不臊呀。”
杨子仪说:“也就去了两三回,陪别人了。”说完自己也不好意思,“再就没去了。”
段颖慧说:“从北京回来,我想再开个烧烤店,你自己独立经营,我不管你。”
杨子仪说:“真的?你说的是真话呀?”
段颖慧说:“当然是真的了,挣多挣少都归你。”
杨子仪多年来花两块钱都得跟老婆要,自己的私房钱还是靠卖高价攒下的。两块钱的东西他卖两块两毛或两块五毛,还得趁老婆出去采购或者办事的空当,让段颖慧看到,一顿臭骂不算,还要在店门口贴出告示:“本店错卖了商品,高于市场平均价格,请从本店购买了下列商品的顾客前来本店找回差价并有赔偿。”
段颖慧做生意能火爆由此可见一斑,这也是杨子仪自愧不如的地方,他没办法让自己诚信,他认为根本原因是自己手里没权也没钱,他卖东西时的心态就像一个小伙计,时时刻刻想着从价格上抠出点油来,根本不介意商店的长远利益。
一个细节两个细节地堆积起来,杨子仪就不可能在老婆面前有什么威望,他也只能安于命运了。
听说老婆要去北京,杨子仪私下里很高兴,他马上想到可以赚几个钱。杨子仪说:“我不稀罕你那烧烤店,你能多给我点零花钱就行了。”
段颖慧说:“我还想去美国呢,你自己不学着干点正经事,光指望老婆养活,不害臊啊。”
“不偷不抢的,我害哪门子臊呀?”
段颖慧说:“烂泥糊不上墙!你不干?”
杨子仪说:“谁说不干?我怕你拿我开心。”
段颖慧看了一眼手表,“我得走了。”站起身就走,到门口回头说,“不许卖高价!”
杨子仪心里说:“孙子才不卖高价呢!”
杨子仪看着老婆出了楼门,又看着她出了小区,心里高兴极了,忍不住大声叫了几次。
杨子仪第一件事是给刘玉凤打电话,这个刘玉凤是他原单位的同事,离婚五六年了,两个人在五六年前只是普通同事,一直到2001年才有了更亲近的关系。刘玉凤跟段颖慧叫段姐,跟杨子仪叫姐夫,每次到段家的店里买东西,都是特惠。从鞋帽服装到文具百货,都只花进货价格。
按理说这种关系很正常,不应该有姐夫小姨子之间的事件,但杨子仪的格外留心就把这种关系一点点推向前进。说前进也很缓慢,杨子仪留心了两年多才有了一些实质性进展。
杨子仪有心插柳,就会主动表示关心,时不时问问有什么事需要帮忙,时不时送点东西过去。有那么一天杨子仪说:“玉凤,你千万不要跟你段姐汇报我来你这里的事,她这人霸道,我惹不起呀。”
玉凤说:“我也觉得你不该来我这儿,我也了解段姐的脾气,她可不是好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