袤原驰骋(上)-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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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干文臣武将纷纷称是,我淡淡笑着,摇首不言。
半晌,徐邶道:“主公,在下有一提议,不知当否?”
“功曹请说。”
徐邶躬身施礼,手指南面城后遥远的地方,“主公请看,醴阳城南,盐泽遍地,实罕雨所致,去岁至今年探查得知,此泽东西长三百余里,南北最宽处四十里,蕨草稀疏,然不乏毒瘴恶蔓。泽西更有一湖,盐石粼结、人畜可进,从此地开采而输运中原,必获大成。粗粗估略,其值也在亿亿以上。”
看到众人发出惊叹的声音,徐邶继续道:“然因东南境多雪水,主公命开屯垦荒,其效不高,主因是离开城池太远之故。一如西面盐湖,凿运艰难。在下以为,可在盐泽之西湖外起两小城,另在东南境布尔罕达山下鄂水边建一中型城池,三城皆有大道连通醴阳。如此则盐运屯垦之事不废,大城之外更有防卫,环环相扣,易守难攻。此举亦可防备羌夷入寇,避免主城直蹈战火,请主公详察!”
布尔罕达山,在西海西南八百五十里,名乃故羌王烧当所起,在熊戎地又称做“海西山”。这也是醴阳城所处盆地的南面屏障,自司农校尉齐鹏率领兵士、民众开垦以来,的确越来越需要一条道路和几座安全的城池了。
“先命人疏浚并修筑道路罢,筑城之事,我得与军师商议了再说。不过徐功曹此议想必筹划已久,甚为可行,日后若真的开始建城,少不得你的大功一件!”
徐邶笑容满面,连忙拜谢。我点头道:“不过眼下,最为紧要的还是中原!诸位,董卓乱政、废少帝立陈留王之事,我想大家都应该知道了。这厮野心勃勃,当初何进召他从并州勤王诛宦,便埋下了后患。此后洛阳豪族首领袁绍也被挤出京城,现在落难流离,董贼可说是大权在握!诸位,我们受奸人所逼,不得不从中原来此,可身份终究是汉人,无法改变。既然是汉人,又怎可不管汉人之事?此次请诸位来,也想就朝廷如今崩乱之局,听听大家的意见。”
迎着愈发尖锐的北风啸叫,司马恭清一清喉咙,先高声道:“主公,董卓擅使阴谋诡计,至于废立天子,大逆不道,我们早该出兵伐他!然而此贼权柄甚大,已将京畿并三辅一带军力握在手中,况其还可假天子之名东征西讨,对我十分不利,若贸然东去,实难估料胜负!”
“登高远眺,其见亦邃,这是我今日带大家来此的目的。”我平静地一笑道,“董卓的确不可小觑,但是他犯了几个致命的错误,因此谁也救不了他。一是残忍暴虐、百姓不堪,二是淫主弑君、混乱朝政,三是无仁无德、刑诛忠良,这些方面构成了他失道寡助的局面。诸位,董卓以一匹夫而登上公之位,基础不稳;且此人以己力而意淫天下,何其痴妄!此时若不出兵伐他,我颜鹰还不变成一丘之貉了!事危而观其变,即使不被称做逆臣反贼,也恐怕会遭天下人的唾骂罢!”
姜寿轻轻拊掌道:“主公此言甚是。有人禀报,说董卓多方搜捕袁绍未成,已拜其为渤海太守叮绾睿肜匆蚱渌氖廊磐ハ院斩桓壹雍ΑH缃袢糁鞴僦奶侄肷艿榷骱粲Γ锍糁拢氡啬茉鎏砑阜职盐铡!薄 �
我闻言不由得心中一动,缓缓颔首,言辞也肃穆起来,“好,如此就让我颜鹰来看看此次反董联盟的实力罢!”
上卷 大隐于朝第六章 回心转意(5)
※※※※
献帝初平元年春正月,我率大军疾出金城郡。在湟中剿灭流羌一部千多人后,即与从陇西郡急急赶来的韩遂、马腾率领之西凉大军,对峙在榆中附近。
此次,从去岁末传檄讨董之后,我整顿兵马,冒苦寒冰冻、风雪掩道的困难,陆续增兵格累。年刚过完,各将已置备了步骑三万、战车千余和足够大军六个月的粮草,兵道上辗转输送辎重的车辆络绎不绝。
据来自三辅的消息,我得知董卓进京时,曾有密信给韩、马,邀其“共成大事”,看起来这两个家伙也早有意于此,只是碍于我军在其侧后,故不敢遽发。此次,正好借讨董之名,打通畿辅去路,一面也可扩张领地,布置好以后的千秋大计。
初在熊戎,我便与李宣及诸位夫人议定了未来的发展方向,汉末混乱局面已无法控制,天下合久必分,虽则刘氏“天命”犹在,然必定会逐渐为其他集团所取代。现在,代表着东汉百多年统治的一个重要利益集团——宦官已经全部根除了,剩下士家集团则未必肯依附于粗鄙武夫董卓之流,局势还要更加地乱下去。我颜鹰来到这个时代,不能一点贡献没有地默默老去,我要尽量缩短由乱而治的时段,加快扶持曹魏政权并减小损失。我的逃避,只可能会给别人带来猜忌和伤痛,尤其是我的家人,他们怎么能看得上一个碌碌无为的颜鹰呢?
本着走一步看一步的想法,我在十一月传檄曹、袁,表达我讨伐逆贼董卓的决心。十二月,已经奔回陈留郡的曹操接我信后,立刻在几个朋友的帮助下,出资组建了一支五千人的义兵团,在己吾起兵。
此次出征,我承担了极大风险。按道理说,董卓之乱怎么也不该我颜鹰来平定,不过现在我敕封虎骑大将军舞阳侯,再怎样也该名垂青史了,即使败于董卓之手,也不至于被悄然抹杀吧?
我暗中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相信史书!记得那次清儿曾对我说过,她可以不带任何色彩地看待曹操、袁绍那些人,当时我尚感惊讶。现在看来,我才应该努力使自己达到那种状态呢。
自我返回熊戎地后,武猛都尉尹晏按照训练乌桓骑兵的方法,着重培养甲骑士卒单兵作战能力,几个月来大有成效。小清并改良骑甲、马甲,务使轻便牢靠;此外,她还设计了专业的马镫,配合缰绳和扣带,使得骑兵在马上稳如泰山,再不像往日那般容易摔落。
汉末,由于与北方游牧民族频繁接触和作战,马镫这才开始初步装备军队,此前,骑兵只能依靠两腿夹住马腹来控制马的动作。不过,早在河内募兵时期,我就曾命令打造过类似东西,但并不像小清设计的那么好。可以想象,有了这个东西,一个完全不懂骑术的人也可以使马轻松地跑起来。难怪古代把骑术称“御”,为六术之一,并不是人人都懂得骑马,这是少数仕宦阶级、豪强地主阶级的专利呢。
尹晏以守甲骑副统领的身份督率五千重铠骑兵随同,此外,冯延远征西域时收得的两员骁将乌孙人芹尔危尼、于置人萨古尔,也暂在营中听命。
这两个皆是国外名将,早年曾被派留学洛阳。冯延与匈奴会战时,此二人心慕汉室已久,便伺机投靠,战后被带回熊戎。冯延惜才,对之推心置腹,任为司马,赢得了他们的尊敬。我返回属地后,冯延还特意因此上表请罪,我并不为意,反而大大称赞了他一番。
此外,我自带步骑七千和三千白夷箭手,步兵校尉王巍率一万两千名重甲步兵,历锋校尉卢横率铁甲卫队三千人随从出征。
应该说,这个阵势并不算什么。但在那个年代,能抽调出这样的三万精锐,便意味着可以觊觎海内、问鼎天下!
令人想象不到的是,在我到达榆中城下不过半天,连营帐还未完全扎妥,马腾、韩遂派出的使者便抵达军前。
来者是原敦煌太守臧胜,随从竟乃久违的庞德和马超二人!
我急命请进大帐叙话,马超长得高大结实多了,脸上也多了些许成熟和稳重,看见我,只是微微一笑,并不答言,反倒是庞德相见后,忽然一震,拜倒道:“凉州府从事庞德,参见大将军!”
“令明兄何需多礼?请起请起。”我亲自下榻搀扶,又招呼着臧胜等入座,吩咐温酒款待。看其他人的样子,似乎非常吃惊于我对庞德的熟稔。
我与越发恭敬的庞德笑谈了两句,便转脸望向马超,“孟起,武艺有否长进?是不是照我的吩咐,天天用功读书啦?”
马超的脸孔一红,长跪谢道:“超有负师傅教诲,《孙子》、《六韬》,粗通而已,不过师娘与卢大人所传,却不敢稍忘。”
我微微一笑,这才目视臧胜。后者慌忙作揖,道:“下官,凉州府督六郡讨羌校尉掾金城臧胜参见将军!”
我抬手示意他不必多礼。此人生得一副端正容貌,鼻翼粗大,嘴唇稍厚,两眼炯炯,眉峰清晰,肤色白皙。在边鄙之地任仕,很少能看见像他皮肤那么好的人。
“臧大人客气了。哦,你也是金城郡人么?”他的言外之意我还是听得懂的。
果然,臧胜一副与有荣焉之态,恭敬见礼道:“下官幸与将军同乡,不过将军乃是人中龙凤,岂有与鸟雀共巢理也?故胜迟迟不敢晋见将军。”
我哈哈大笑道:“臧大人如此说来,倒像是说笑了。颜鹰自问虽非君子,亦有爱才之念,君既有宏图远志,怎不来投我军麾下,反来做韩遂的说客呢?”
臧胜见我一语道破他的来意,连称不敢,颇显尴尬。局促良久,庞德轻轻咳嗽一声道:“大将军莫怪。马将军、韩将军遣我等来,没有其他意思,只为成盟结好,通两家便宜。”
臧胜忙道:“是极是极!颜将军部伍精悍,猛甲无敌,威震羌凉,放眼天下,敢与将军争短长者恐怕未出世罢!韩大人亦深通治狄之道,如今与扶风马寿成相联,共击边寇,然未能遽定。闻颜将军至,韩大人便即命下官前来,订立合纵,相扶汉室,共与讨寇……”
“慢着!”我的手一挥,语气冰凉,“臧大人,若你是前来为韩遂请降的,我还可以考虑,若谈到结盟扶汉,笑话!我颜鹰从不以为他是个什么人物,想和我订约立誓,还嫩了点吧?”
这下子,臧胜再也说不出话来,眼光只是往庞德身上瞟去。我注意到,庞德明显地流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只是一闪即逝。看来马腾和韩遂的关系也并非别人所讲的那么亲密。
当然了,当年边章、北宫伯玉、李文侯、王国等人轮流在凉州登台,最后被韩遂杀的杀、害的害,如今还在世的已经没有了。韩遂连自己的盟友兼兄弟都敢杀,还会在乎半道出家的马腾吗?若不是马腾是马援的后人,又在除寇方面颇有名气,以功拜偏将军,说不定早被韩遂“杀之而并其众”了。
且不说凉州目下贼盛寇多,韩遂应付不来,就算他有力量保境安民,也绝不是我的对手。这小子的底细我几年前就摸得清清楚楚,根本不堪称做将才,老老实实守境安民,还马虎凑合而已。
在臧胜的示意下,庞德涨红了脸,终于期期艾艾地开口道:“大将军,州境闻颜公复还,早已没了战心。马腾将军派吾等来,便是欲以大人马首是瞻,共平畿辅,同讨汉贼!我家将军……倒并不知韩大人之意。”臧胜脸色发紫,在我的目光注视下更是冷汗涔涔。颤声道:“想必是下官将韩大人的意图搞错了……”
我轻哼一声,“韩遂为寇三辅,逼得朝廷默许了他划地自治的阴谋,其罪当诛!我身为虎骑大将军,已奉旨打通去往西域道路,恢复汉室尊荣,如今功成返京,自当顺带讨伐不从,岂能令汉刘天下,受到异姓的冲击呢?”
见臧胜神色不属,我不由得再冷笑道:“不过当年韩文约也是受了先零羌的胁持,不得已为之,故亦不能完全怪他。一直以来,他虽在凉州兴风作浪,却也与我井水不犯河水,还送过舞姬给我……且看在他事事恭顺,现在又打算勤王的分上,我可以既往不咎,暂饶此回!”
臧胜脸容不谐,忽地低声道:“我主今有大军十万,屯驻榆中,颜将军自问能对付得了吗?”
庞德闻言,面色大变。而小马超方将一只油吞小煎饼放进嘴里,见此情形,不禁将食物又偷偷地吐还出来,藏在袖中。
我轻蔑地笑起来,道:“十万大军?他有十万,我就有二十万,而且是货真价实、训练有素的军队!不过臧胜大人,你认为我需要那么多人,才能过得去吗* 我突地站起身来,拍案道:“韩遂如果不服,那么就叫他洗干净脖子等着我!十天以后,我若不能叫他连同这十万人同葬榆中,就不姓颜了!”
臧胜大是惊恐,嗫嚅地说不出话来。我故意放出大话吓唬了他一下,见计得逞,也不过分紧逼,沉着脸慢慢地坐了下来。
帐中静寂一片,臧胜面色苍白,垂首似在不停地思考着此事的后果。
我趁热打铁,准备加速分化韩、马两派的阵营,转头冷哼道:“令明兄,不知马将军的意思到底如何呢?”
庞德垂首道:“我家将军愿随大将军进退!现以大公子马超为质,求颜虎骑能稍稍通融,不要赶尽杀绝。毕竟,凉州乃马将军发迹所在……”
一边,臧胜也突地离席跪倒,道:“颜将军,请恕在下冒犯!我主岂敢螳臂当车,与朝廷上公为敌乎?”
“这到底是你的意思呢,还是韩遂的意思?”我冷冷地问道。
看来,马腾和韩遂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原本就准备从我这里捞到点什么好处。可惜我颜鹰软硬不吃,当然我也有可傲的资本,谈谈议议,还是回到了当初我的既定路线上:对于反董的力量,尽力收买。
上卷 大隐于朝第六章 回心转意(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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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在王巍、尹晏作陪下,韩遂、马腾、庞德、马超、臧胜等俯首听命,在榆中城下会盟。
韩遂原跟神海族欣格有旧,闻说那舍遂重伤而死,便也有图谋其部的意思,然而西海之地转瞬为“颜公”领属,他虽不甘,却也不敢轻捋虎须,故而此次会盟,反倒不如称做政治联合来得恰当。韩遂、马腾交出象征西凉兵权的符节印信,由大将军府改颁信鉴符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