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大道第4部-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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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我看,窍门很简单。因为他家开小铺,每年冬天炒花生,卖,要用好些沙子拌在花生里炒。用完了,往地里一倒。日久天长,那地就给改变了样子… … ”
“哦,有道理!有道理! 〃
“你要认为有道理,我就更觉着有把握了。你把眼光放开一点儿想,咱们农业社.能不能打进攻仗,拉沙子,掺在这些黑胶土地里,让它变个祥儿呢?〃
“我的老大爷!这得用多少沙子?那可老鼻子啦!〃 “你别胆小害怕呀。你不是常说.组织起来,人多力量大吗?〃 “力量大,是指的耕种锄耪收拾地。干这样改造地的事儿,太不容易了。”
“农业生产合作社,就是得搞单干农民不容易搞的事儿呀!这就是用社会上义的优越性,发展生产力,往大目标奔! ”刘万不由自主地抬起头,望了望身旁这没边没沿的土地。他有点紧张,为了不使支部书记失望,故作轻松地说:“你呀,真是胆子大,敢想大事儿的人,我这小心膛,就是使劲儿撒’‘子追,也追不丘你。”
高大泉诚恳地说:“刘万哪,咱们得一块儿跳出小农经济的思想圈子,一块儿朝新日标撒’「子追。你不用犯休,这决不是搬
梯子上天的事儿。你仔细地想想,把沙子掺到地里,能改造土壤,这种办法,你相信吧?〃
刘万.点点头:特目信了。”
“张家小铺,一家人,每年冬天拾带着手,就无意地把一块地改造了,这你相信吧?〃
“已经摆在那儿了,还不相信?〃
“这两条你相信,就好说了。我们东方红社,连新入社的几户,共计四十二户,人多心齐.有车有马;要是来个总动员,齐下手,比张家小铺一家力量大吧?〃
“那当然。”
“我们是心里有目标地改造土壤,又有奔社会主义的积极性,得比单干户干得欢吧?〃
一不错”'
“有了这些条件。我们再有领导有计划地干,每年抓冬春这个大忙季节的空当,猛着劲地突击一下子;一年改一些,坚持那么几年,不能把大块的地改造好吗?〃
刘万听了这一串实实着着的话,那种疑惑而又有点儿紧张情绪渐渐消失:“噢,一年改一点儿,当然能办到啦。我当是一下子就来个大翻个儿哪!〃
高大泉说:“像吃烙饼那祥,一口一口地咬,不是一口整个吞下去,再大的烙饼,也能够吃掉,再多的土地,我们也能改造好。”刘万的心,像被支书给点着了,举起大拇指说;“太棒啦!我打保票,这个新目标,咱们算登到顶尖上了。你想出来的事儿,上下左右都敲打得那么实着,决不会落空。我举双手赞成:〃 高大泉也高兴起来:“好哇。你赞成改造咱的地,不光要积极地参加,跟着使劲儿干;眼下,也得帮着我们社委会搞宣传,开社员会讨论的时候,多发言。”
“我哪说得好哇?〃
“就把你听了我这个新想法,怎么吓一跳,等到细细一琢磨,你又变成举双手赞成,从头到尾地和旁人一说,就是一个挺有劲儿的宣传。”
“这样行,〃
两个人正说得带劲儿.忽听一声响鞭传来,同时是一串车铃声口他们同时扭过头,朝响着声音的西官道望去。
一辆两套的大胶车,从村子里边跑出来,_允了西官道。那车子上边坐满了身穿花衣服的妇女。
高大泉一边观看一边问:“这是咱们社的车吧?〃
刘万得意地回答:“你看那膘满肉肥的牲口,跑得那欢实劲、)匕,还能是别人的车?〃
“这车上哪儿去呢?〃 “估计是到天门镇的。”
“那么多的人到天门镇干什么?〃
“办年货呀!社里从今天起放假了;闲着没事儿,她们还不到热闹地方玩玩。”
“离春节还有四、五天,怎么不赶紧集中人力往地里送粪呢?〃
“等天转暖一开化,突击一下子就送去了。保证误不了种地口”
高大泉微微地皱了皱眉头,没有再说下去。他往小路仁走着,不经心地问:“你赶着牛车干什么去呀?〃
刘万先一步跨上路基,顺着车, 答说:“别提了,今儿个,村长高兴,硬交给我一个苦差事。他让我到全乡各村去收买猪头。
高大泉打个愣;“收买猪头?咱社不杀猪了?〃
“杀,开头说杀七口,昨晚上,大伙一嚷嚷,又改了数目,要杀
十五口。”O
“这么多?〃
“这么多还不够哪。过节了,不少的社员户都找社里订猪头,据说都达到三十户了。这哪够分· · 一”
“好家伙,三十户要订猪头?〃
“村长讲话,这叫优越性儿。社里年年增产,秋后一决算分红,谁家的柜子里不锁着大卷大卷的人民币呀?又不像过去那样,攒着钱置地、添牲口;有集体当靠山,更不怕天灾人祸,瞅冷子降到头上,留着钱+啥用?前天社委会又通知,要归还社员一部份投资,这样一来,一般的户就更开销不完啦。不阔阔地过个春节,于啥?〃
高大泉跟着刘万轰起来的牛车,朝前走着,品味着刘万这番话,以及说这番话的神气。从这些话语里和神气里,使他联想起许多事前没有料到过的间题,或是料到了,却看得不那么严重的间题。
刘万轻轻地打一下大花牛,继续地说:“我今个起五更就出r 门儿,一连气跑了四个村,不用说猪头,一只猪耳朵也没捞着。人家也喜欢这玩艺儿,不肯出手。再说,人家一个村也没有咱一个社阔气,哪杀得起那么多猪哇 ' '
高大泉听着,想着,推断出来的一些新问题的苗子在他心里的分量越发地加重。
到了路口刘万说:“你回家吧。我还得到外乡转转去,要不,朱村长还不噜我?空回去,也对不住大伙儿呀{你让二林告诉你婶一声,就说我晚回来一会儿,她还等我帮她蒸年糕哪。”高大泉伸手扯住牛堰绳:“我看你应当马上回去,帮我婶子蒸年糕吧。”
刘万着急地说:“张着两只空手丫子回去可不行。”“行,买猪头的事儿,包在我身上。”
“你有门路?〃
“有。”
“这可太好了,省得我瞎着急,省得我白跑腿耽误工夫。”他们把车磨到回村的路上.高大泉又间刘万:“你带着铁锨吗?〃
“不干活儿,我带它干啥。有用处?〃
“顺便用你的车,拉回一点土。”
“拉多少?〃
“有两锨就够。”
“这好办。前几天,周忠到前边那块地里转转,见有人走路踩了条小道,派人刨了刨。咱从那儿用手就能够弄上两锨土。”他们弯到刘万说的那块地里。那条经过镐刨的小道,像是一条大的蛆叫在底下串通的,堆起许多大大小小的土块。高大泉蹲下身,伸出两只大手.捧起一捧肥沃的土。本来是冰凉的,他却感到热得烫手;同时,仿佛闻到了小麦高梁和大豆的香味J 匕。他忽然想起,在县委训练班学习的社会发展简史第一课:“从猿到人”,一股诗意般的联想,如同彩霞河的波浪,在胸膛里翻腾起来.
上壤啊,上壤,从打四千年前中华民族的先人开始用石器垦种你的时候起,历史悠悠,一代一代的庄稼人,往你身上,滴灌了多少血和汗呢?不夸张地说,彩霞、春水这两条大河,也难以盛一「。可是,你,土地,对庄稼人的报答,却越来越吝晋小气,越来越喜怒无常。你不肯多献出一粒粮食,以便让人们交付捐税、填满肢皮;你制造灾荒和饥谨,挑动掠夺和厮杀;你一点一点地喂养着人们,同时又一点一点地把人们吞吃、埋葬,这是多么复杂、难解的关系呀!如今,这土地,回到强大、而又有志气的一代农民手里,要改变你的性情,要更换你的面容,要恢复你的青春· · 一他们有了社会主义制度和集体力量的保证,这个大胆的打算,是完全可以做到的!
高大泉把手里捧着的土放到车上,默默地想:得立刻动员
尽快地把新战斗打响,让这大草甸子变得更加热闹起来。
二热心的村长
村长朱铁汉,正为社员们筹办“年货’犷的事J! 到处奔忙着。他迈着旋风一样的脚步,从南街到北街,从东头到西头,到处跑了一遭儿,最后回到村公所办公室里。他苫披着一件当时农村刚刚时兴起来的长毛绒领子的小大衣,脚上穿着一双高腰儿的蓝色的大号球鞋;绒衣外边罩着的灰布制服,四个兜儿里分别装着本子、表格、《 时事手册》 、介绍信、计划稿,等等公事用品。兜儿都被撑得鼓鼓的,像吊着几只吃饱了肚子的小猪患子。他那黝黑的面皮绷着,宽大的脑门皱着,厚嘴唇紧闭着,两只变得深沉的眼睛,好似生气那样看着一切;就是对待某一个谦恭可掬的来请示事情的人,他也用同样的神态和眼色看着人家。、r · 天到晚,他说话极少,尤其没有闲工夫说那些用不着的话,更没有几个人敢轻易地跟他讲玩笑话了。团支部书记秦文庆可以跟他随便逗着玩儿,呼唤几句没有得到回答,就冲着他喊:“瞧你这臭架子倒不小:’乡朱铁汉立刻把眼睛一瞪:' ‘滚蛋!看不见我忙成个什么样子! ”他的确够忙的。就芳草地的几个主要干部来说,高大泉学习去了,老周忠病倒了,他朱铁汉必须得一身兼三职:党支部的工作,村行政的工作,还有社委会的工作,党支部的主要工作,是抓互助合作,今天的芳草地,可不是前几年的徉子了口大大小小已经建立起九个农业生产合作社,十几个长年互助组,俗语说,“每个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单干多少辈子的人,开始归伙过集体I
日子,不可能处处都合桦对缝)匕;各个社组,有各自的问题。未铁汉对每一个社、组,每一种问题,都得照顾到才行,村行政的工作,也比过去繁杂、细致多了。普选以后.老百姓出于信任,什么事情都依靠政府,连牙疼买不到有效的药品,也要找村长开条子去求_H 生所。东方红农业社的架子发展得更大,不光户数增加,人员添多,各种摊子也不少:生产队、会计室、保管股、副业院、大车队、饲养场、俱乐部、技术组,新近还增加了一个专门给社员看病的保健员。这么多的部门摆在那儿,对他们的工作,得有布置,得有检查,得伸手帮人家解决难处。虽说社委们有分工,大家各抱各枝儿,但是作为“抓总”的朱铁汉,对哪一摊子过问不到,就有人嘟嚷,说“领导不重视”。这么重的担子压在朱铁汉身上,他哪有闲心肠,再嬉皮笑脸地跟小伙子和姑娘们打哈哈凑趣呢?他又哪有工夫,把一件可以痛快办成的事情,偏要走点转弯抹角的形式呢?总结起来说,朱铁汉这个年轻的领导干部月几作作风简单生硬一些,使得一些人自觉又不自觉地俱怕他,但是,大家义都喜欢他,拥护他,也就特别地尊重他。这是因为,朱铁汉的心地像水晶石一徉透亮,像火炉子一样热情,像漂白布一样干净― 半个私心的污点都没法挑出来,处处事事都为大伙儿好。群众呀‘肯要“吹胡瞪眼”的公正,而不肯要“亲一切和善”的偏邪。所以,在芳草地的多数人心里,除了高大泉,就属朱铁汉威信高。有时侯他办错了事情,甚至面子受到他的伤害.也是哪说哪了,雨过地皮湿,很少有人过分地计较他,更不会在心里跟他系疙瘩:他朱村长完全出于一片好心嘛:特别是这次筹备“年货”的事情,使人们更加感觉到,村长朱铁汉是一个“粗中有细”的热心领导者,他真会体贴人。傍春节边上,积肥的活动正搞得热闹,有好多人想抽空准备过节的事儿,不出工了.生产队长挨门找也找不出来,未铁汉听了汇报,登上广播台,指名道姓地一吃喝,最后来一句,' ‘明天早上钟一响都得给我出工。”结果呢,还没等到天亮敲钟,了落
好多准备搞家务事儿的社员,就起炕了;队长一点名,那天上工的人特别齐。朱铁汉当场对众人说:“我知道,你们一到节日跟前就慌了神口慌什么?要办年货,对吧?这不用你们操心,社里全包了。去年闹了个特大丰收,春节咱们得美美地大吃大喝几夭。你们要走走亲戚,对吧?这也是容易办到的事儿。大家都紧把手,把急着干的活儿干利落,春节前两天,咱们就放假,放到正月初十再开工.这还不够吗?初十那天,是天门镇的庙会,你们把花衣服都穿上,套上社里的三套大胶轮,拉上你们逛逛;大伙儿辛苦了一年,当然得玩玩-‘一优越性儿嘛!”朱铁汉说到办到,一口唾沫一个钉儿:昨个下午就提前半天给社员放了假,又由社里出牲口,套上好几盘磨,给社员磨白面;同时派了新上任的保管员玉环,骑着车子到天门镇去帮社员采购花椒、大料、五香面,还有鲜豆豉,买来好几包子;立即又让玉环和小会计常胜按户数分配,两个人整整分包了大半夜.今个早上,人们来领取这些佐料,对朱铁汉真是感谢不尽.有人要给钱,朱铁汉说:记帐吧,支书临走的时候议论过,一九五五年要归还一部分社员投资;昨天我们又议论一次,反正社里边存着现成的钱,早退晚退一个样儿,决定正月初十前就按数退还。过节用的钱,都从那里边扣,省得来回折腾。”听了这句话,连仍带着“小算盘”这个外号的秦富,都拍手叫好了:“你看咱这领导,真是打着灯笼也没处找去!〃 朱铁汉好是好,也真心诚意地想给社员们谋点福利。可是没有想到,在项目繁多的“年货”里,猪头和猪下水这点事儿,竟使得这位村长如此地大伤脑筋:因为这样大数目的需要量,完全出乎意料。一早起来,社里刚一张罗杀猪,就有二十几户社员找他订购,而且每个人都提出非要不可,各自具有最充足的理由:“村长,我家初五要请孩子他舅。人家是从朝鲜前线回来的。没有猪头、下水,拿啥当酒菜呀?〃
“村长,我家女婿要拜新年,起码得住个十天半月的,不预备
个猪头,出点儿凉菜搭配着,让人家吃啥呢?。”
有的人发现,订户这么多,已经有点“抢”的意思了,惟恐落空,连三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