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大道第4部-第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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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屋还点着灯,又说开话了。
兰妮说:“我看准了,只有这一条活道儿,没有第二条。”喜生说.“不能急,我得看看。”
“也不能再等了。我看了好几年,还看不准呀?〃
“不知道他们打的什么主意。”
“没有好心。害了多少人尸
“有一回伶铁匠到天津办料去,见着我,把咱村的事儿,都给我讲了。这一回,要不是表叔捎话,要不是为了你,我死也不回来。珍
“我也一样。支书让他媳妇对我说过,等火候,让你回来。要不是等着你,宣传婚姻法那年,我就走了。”
。 。 。 … … .… ‘二
冯少怀听到这里心里一阵发冷。裹紧披着的褂子,赶忙返回东屋。
紫茄子小声间:“咋样?〃
冯少怀心不在焉地回答;“点着灯说话儿。”
“唉.傻小子,怎么还不动手?〃
“怕是要一块儿朝咱们动手了,· · … ”
“你说什么?〃
“唉,这回是高大泉背地里叫他回来的。看祥子,咱们要闹成有法请神,无法送神… … ”
东屋、西屋的人都在嘀咕个不停,一直到高台阶那边传来上工的钟声。
五+七让人猜不透
张金发回到家里,陈秀花和孩子都睡着了。他躺在炕上,没有睡意,连眼睛都合不起来。他真有点儿摸不透高大泉这个人的脾气了。听别人传说,那个为争名夺利不顾性命的人,这一程子病得不轻。那个人如果不是病昏了,头脑还有点清醒的话,他会思虑到,因为没有分到一个猪头,就惹翻了一个跟他最贴心的人邓久宽,如今见了面不说话,还跑到县里告了他一状。那么,这样一合伙,东方红社肯定吃了亏,得有多少跟高大泉贴心的被惹恼,再跟他分心呢?如果高大泉不是病昏了,他会盘算到,秦方的那个社虽穷,可以用手腕儿拢到一块儿,可是周士勤那个社虽富,都是“人尖子,却难以图谋共事。那么,往后硬把这么多人弄一块儿混,四分五裂,得有多少吵子要闹?得有多少麻烦要折磨他?如果高大泉还像过去那样小心谨慎,他会思虑到,县里的领导,区里的领导,包括乡里的领导,都在睁大两只眼睛盯着他:因为一个小学教师写了一条庆祝共产主义的标语,就把谷县长吓慌了,把王书记惊动了,像六月天发大水抢险堵口子似的闹了一场大风波。还有红枣村那个杨广森,就因为在一点小事儿上一疏忽,差一点儿把一个搞了几年的农业社闹垮台。如今这样合槽并伙,东方红社肯定有人反对,芳草地肯定有人反对,上级肯定有 器
人反对― 高大泉这不是没病找病吗?实在让人猜不透他呀! 张金发对冯少怀的心思,也有点摸不透了.解放以后这几年,他们两个从死对头,变成合手共事,又变成把心靠在一块儿,够得上好朋友了。统购统销,发生了那场天塌的大祸,更把他俩捆在一块了,可以说无话不说。那么,冯少怀把赶出好几年的儿子给找回来,这件事儿可不算小,为啥事先不对张金发说一声、透个信儿呢?今天,高大泉那伙子人,为了对付上边要民工的难题儿,鸣锣打鼓地要“共产”了,正是他们钻空子报仇雪恨的好时机,冯少怀听了信儿,为啥无动于衷呢?尽管他们谈到后来,冯少怀有了点儿热乎气儿,多半是出于应付张金发;看样子,冯少怀又有了自己的打算,背着张金发,要抬腿迈步了。话说回来,富农帽子顶在头上的冯少怀,连大车跑运输的道儿都让高大泉给堵住了,他能有什么巧妙的打算呢?
他越想越糊涂,直到鸡叫头遍,才算马马虎虎地睡着,很快地又被什么动声惊醒。他听见陈秀花抱柴禾点火;听到陈秀花用铲子铲锅;听到陈秀花跟什么人在院子里小声说什么话儿.他赶紧坐起来,扯过夹袄,一边伸袖子,一边往外走。
头没梳脸没洗的陈秀花,提着火棍子,从院子里转回来,问他:“你咋不睡了?〃
张金发迷迷糊糊地说:“妈的,愁死人,哪儿睡得着呢?〃 陈秀花对男人这副神态挺奇怪:“你昨晚上不是说,这回肯定能把高大泉撂倒吗?咋又发起愁来啦?〃
“我觉着孤单单的。’
“你不是找冯少怀去了吗,他咋看哪?〃
“如今这世道,人心变化多端。我怕他姓冯的,把我给煽乎起来,他自己个儿躲到凉快地方去。”
“要那样,于脆再忍几年,· · … ”
“忍?天哪万我都五十多啦,忍到像宋老五那样,瘫在坑上,
报就完蛋啦! ' '
“咱也塌下心来奔日子嘛!〃
“奔日子,奔啥日子?在那些人脚底下踩着?哼,受王八气,不如死了好! ”
陈秀花叹口气,回到堂屋,往灶坑里填了把柴禾。张金发也转过身间:“巧桂上学去了?〃
“半夜三更地回来,这会儿死觉哪!〃
“那你刚才在院子里跟谁说话儿?〃
“会计。他骑车到村口,车胎子放了炮,到咱这儿借气简使。”“今个要并槽,他当会计的咋会出门呀?〃
陈秀花压低声音说:“他到区里告高大泉他们去了· · 一”张金发微微一笑,说;“这说明芳草的人,不都是面团子,想怎么揉就怎么揉。”他往里屋走,一撩门帘,停住了,赶紧又转身往外走。
陈秀花急忙问:“你干啥去?〃
张金发边走边说.“找会计去。”
“别去。让他自己告去吧。你跟着,万一输了,又得挨整。”“不。我得把他拦下。”
“这为啥呢?〃
“这么早地泼水灭火可不妙。得让高大泉他们把这场胡闹的事儿生米做成熟饭。那时候上边来了人,高大泉他们才会挨整;要不然,他很容易混过关去。”
张金发这说着,打开了门楼的门扇。他这才感到,今天的芳草地,好像过起节日,好几个院子里有谈论的声音,还有行人走动。两个人影临近的时候,他赶忙退回院子,半掩上门扇。农业社干部和互助组长联席会,开到快鸡叫的时候才散。那些离开高台阶会场的人们,因为特别兴奋,谁都没有感到困倦。他们小声地说着在会场上没有尽兴说完的话,而后分手,各自挨
门奔走,招呼本社或本组的人。不一会儿,那些被从热炕上叫起来的人,迷迷瞪瞪地聚到一块儿,听千部传达联席会上的重要决议,让大伙儿讨论起那件至关紧要,火燎眉毛的急事。每一个集体组织的办公点,都是灯火辉煌的。
奋斗社的社长秦方,把社员叫到自己家里,简单明了地把全社拉沙子的进度、春耕的任务,还有马上要出去一大批上河工的事儿,全都摆了摆;又把高大泉那个“合伙并槽’的新主意,给大伙J! 介绍一遍。大伙刚要讨论,他忽然发现丢下了社员吕成民,就赶忙跑出来找一趟。
这工夫,秦方和吕成民边走边谈地经过张金发的门楼前边。吕成民是这样说的:“再壮的牛,没有犁杖耕不了地,再樟的小伙子,没有娘们生不了孩子。咱奋斗社,从根子上就穷得叮当响;论底子,像盘山的梯田地,用手指头一刺,就是硬石板。这样子的条件,再齐心,再拼命,也是穷碰穷,硬撞硬,冒几颗火星星,也不能着起大火来。可有个啥发展头?跟那些车马齐备、财产厚实的社一掺和,缺的补上了,不齐全的齐全了,你就撒开招呼吧,不闹好了才怪!如今刚插手,是干活儿合在一块,等干一阵子,要是连土地一块种,一块儿收,一块分,我才拥护哪。反正劳动力跟土地股子分红,一年一年地调整,咱铁准吃不了亏。”
秦方说:“所有农业社的干部都凑到一块儿了,呛呛了半夜,谁也拿不出个新点子,都觉着支书这个主意高。往年不拉沙子,春耕一到,人手和牲口都紧,如今又下来这么大的河工任务,全都抓瞎了,〃
吕成民向:“人家那些富社啥心思?〃
秦方说:“连周士勤都赞成,别的社更好办啦。”
“周士勤当得了社员的家吗?〃
“村长对他们不放心。要是新生社一扯后腿,这个大联社就算吹了… … ”
两个人这样说着,渐渐地走远,后边又说了些什么,张金发没有听清楚。
张金发又一次拉开了门扇,心想.不光要拦下会计,别让他这么急着去乡里告发,还得说服张老八,让他也赞成“合伙”;这样,把高大泉这伙人扶到高高的墙头卜,再撤梯子,那才能稳扎稳打,让他们没有一点退路可逃啦!
新生社办公室里,吵吵得十分热闹。
张金发一进大门,正巧碰上会计推着打足了气的自行车往外走。
这个会计,也是他们张家门的人白张金发在芳草地独揽大权的时候,他是村公所的管帐先生,沾张金发的光。捞到不少油水。张金发一倒媚,他也跟着一块儿往下滑溜,所以对高大泉憋着一肚子怨恨,至今也是张金发的贴心人。
张金发伸手抓住车把,压着声说:“你赶快回去参加会广会计说:“您知道他们开的啥会?这回,他们要倾家荡产,归大堆儿了I ' '
“堆儿归起来了吗?〃
“大伙儿一举手,就算完了了”
“着哇! 人家还没有举手,还没有行动,还没成事实,你这不是谎报军情吗?〃
“您是说… … ”
“你想想那条标语的事儿。我的报告一打上去,人家前边加儿个字儿,后边加几个字儿,把坏事儿就给抹掉了。咱们白闹一场。这回还不接受点教训?〃
这几句话,把个火冲冲的会计给说得打了蔫儿。
张金发说:“把车子放下,到会场上听着,顺水推舟,让他把归大堆事办成。等到木已成舟,生米做熟了饭,那时候再稳稳当当地找刘维告发‘那才是十拿九准哪!〃
会计觉着张金发的话有道理,就把自行车靠在墙根下边,不声不响地走回办公室里。
张金发跟在他后边,没进门,先朝里看一眼,发现朱铁汉坐在迎门的地方。心里想:我要是进去,他们准得让我表态;回头我再告发他们,不等于自已打自己的嘴巴了;不如在外边听听,需要浇浇油,就进去。
这个农业社的头目周士勤心里边正打鼓哪!早上,他处于大难压顶、走投无路的当儿,乍听支部书记的新倡导,他立刻觉得“柳暗花明又一村”,满口拥护。到了下午,跟几个对劲儿又有主意的人私下一嘀咕,七嘴八舌地一搅和,他就摇晃了。晚上他忧心仲忡地进了联席会场,听半躺在床上的高大泉把搞大联社的道理、好处册开合起地反复一说,他又觉得惟有此路才能通,别的门窗再也没处开。等他把社里的人召集到一块儿,短短的一小会儿,他那决心又翻了五、六次跟斗。他挺婉惜地想;“这种合并,要是只跟东方红社和几个旗鼓相当的社、组来干,而把秦方那个奋斗社以及类似那种穷把骨社剔出去,那就太好了。可惜,他这愿望只能藏在肚子里,不敢当着别人的面摆出来。他知道高大泉和朱铁汉之所以热心于此,完全是为了拉巴那些穷社,趁机会让他们借点光。如果他周士勤提出这要求,肯定要挨碰,不会如愿随心。还得当众丢面子,让那些穷社的千部、社员小瞧。周士勤决不干这种没有“眼里见”的事儿。
坐在一旁的朱铁汉,听周士勤有气无力的讲话,十分憋气,想接过来说下去,又怕闹个“包办代替”。在社干部联席会上,高大泉看出周士勤对迈这个新步子有点儿三心二意,就打发朱铁汉跟来,表面上是来“协助”,实际上是来“监督”。高大泉认定,眼下人们都为农活忙不过来犯难,只要周士勤把“合槽并伙”的办法如实地传达下来,多数干部和社员都会赞成;周士勤是爱面子的人,在高大泉和朱铁汉跟前,更不会干丢面子的事儿;所以朱
铁汉陪他来,坐在会场上什么不说,周士勤也不敢讲出跟联席会上离弦走板的话。朱铁汉也只好憋着气,没有插嘴。
周士勤把要说的话照本宣科以后,对朱铁汉说:“村长,我丢三落四地说不齐全,你再补充补充吧。”
朱铁汉说:“就是那么个精神,你都讲了。大伙儿知道,咱们拉沙子垫地的工程,一个热火头刚开始,春耕大忙的季节立刻到了r 了口;没想到,上边又派下河工任务。像你们这个社.起码得出去一半劳动力。这么一来,沙子还拉不拉?地还种不种?沙子不拉,地就增不了产量;地种不上,不用说粮食,连柴禾节儿也不用想收一根儿。所有的社都抓瞎了。咋办呀?咱们是搞社会主义的,不能找歪门邪道,只能走正门正道― 发扬组织起来的优越性儿! 过去咱们是人跟人互助,如今呢,咱们来一个社跟社互助,用集体的力量解决大家都抓瞎的难题。大伙儿讨论讨论,行,还是不行?〃
没等朱铁汉说完,张老八就像吵架似的表态了:“这还讨论个屁呀! 常言讲,识时务者为俊杰。如今的时务,是反正大颠倒,黑白翻了个儿。共产党把庄稼人的地位都提高了,跷着脚尖儿走,眼睛长在头顶上。过去是‘花钱能买鬼推磨’,如今这个章程不吃香了。要是给你推磨,得一家一个桶,在磨盘底下接豆浆吃,少谁家一点一滴也不行三咱社地多、车马多。这在过去,就是摇钱树。可是地得有人种,车得有人赶。你雇个长工,谁干?谁又敢雇?从集体的大堆里能捞到好处,人家干吗让你使唤?你花钱、管饭、雇了人,还得背个剥削人的罪名。眼下铺沙子、种地、我们都让人家丢下一人截儿了,要是再抽出一大群民工走了,屁事也干不成了,到秋后不傻了眼才怪。反正一块儿干,把地整治好,多收了是咱们的,跟过去雇长工、短工,差不离儿。咱为啥放着红帽子不戴,偏去抢黑帽子,等着让人家整治呢?〃
朱铁汉听完张老八这番话,觉着挺别扭;细一想,这个人的
思路,跟“合槽并伙”的事儿,还能勉强地对上茬口,用不着跟他计较,就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