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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部分

双鲤迢迢一纸书-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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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刘盈好歹从十四岁起,便是他名义上的夫子。他在想什么,刘盈开始也许不知,但是如今也大约明白一些。他……是卯着劲把我往外推。倘若当年不沾也就罢了,这可是他先惹上我。如今,再想丢开,没那么容易!不管他在哪里,刘盈一旦认定,绝不更改。’”

话音落下,如惊雷炸响。

“她当真是这么说?”

胡荼眼前猛地一阵血红闪过,他失神地看着炸裂的灯芯,似入了迷,轻轻问了这么一句。

昆奴道:“没错。那个女人的确是这么说。”

胡荼那双好看的眉毛忍不住拧起。

他觉得自己呼吸有些窒。

她说了。

她真的说了那些话?

当听见昆奴重复那些话时,胡荼的心口不可抑制地狠狠跳了跳。

“二少,您不必被她的话吓到。纵是她武功再高,终究是一个人……”

就在昆奴说那些话时,却见胡荼的脸上忽然绽出柔和的笑,宛如涟漪般,一丝丝荡漾开来,“昆奴,准备办喜事吧。”

“二少!”

昆奴还说了些什么,胡荼却一句也没听进去,他握着手中薄薄那卷书,面容在灯盏的光亮下,若隐若现,越发的文秀清美。

他低笑,似在自嘲,又似有什么欢喜即将遮不住,从心口翻涌而出。

明明是清心寡欲已经那么久了。

明明把她推开的也是自己。

明明告诉自己不要再去想她……

可是,当听见那些,他的心还是柔软下来。

这是他的夫子在向她求亲啊!

那种心中翻涌的欢喜,让小狮子眼中的柔和宛如水意,令人见了忍不住面红耳赤。

然而,还没等他欢喜太久,胸腔忽然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翻涌着几乎要冲上喉咙,“咳咳咳……”

他拼命咳着,几乎要把五脏六腑都给咳出来。

“二少,不要动情,不要去想那些!快,先喝一盏茶,静心!静心啊!”

耳边传来诸人惊慌的叫声。

当发黑的血迹印入眼底,小狮子清美的面容中赫然带着说不出的颓然,一股子阴戾之气从骨血中浓浓地散发出来。

仿佛是一泼冷水,狠狠浇熄了他心中所有的欢喜与期待。

这副惨败的身子,还有什么能力去欢喜一个人!

夫子,你真的什么都不管,什么也不顾吗?

可是……

我不行啊……

他嘴角流露出一丝苦笑,那笑让人心中忍不住狠狠一抽,他轻轻咳着,努力不去想听见昆奴传来话时,心口中的欢喜与柔软——强硬地把最欢喜的人,从心头狠狠地除去,宛如是剜去血肉,那样的痛,让他几乎快要承受不住。

然而,除了这样,他别无他法。

她既是猜出自己是卯着劲地把她往外推,那么就这样罢。

他宁愿她恨自己。

也许这一次,她就会彻彻底底地离开了。

就当是他最后一次贪恋不属于自己的温暖吧。

夜已深,天地间仿佛都静谧下来,只有落雪簌簌的声音,在宣告着这个隆冬将会是前有未有的肃杀。

天封的雪,下得纷纷扬扬。

皇城的雪,亦下了也有半尺厚,天寒地冻,街道上鲜少人迹。

杜少陵在兵部埋伏三天了,腹中空荡荡的,渴了就抓一把雪塞进嘴里,胡乱咀嚼,他的双眼泛着猩红血丝,思绪却一片清明。

他此番,是为了刺杀何源秀。

说起来,杜少陵的身份颇为特殊。

他出身贫寒之家,自小天资聪颖,父母倾其所有供其读书游学,他也算争气,十二岁就得中秀才,乡里兼传“神童”。

一日杜父在集市做买卖,不过偶将喝剩的茶水泼到了大士绅秦蟠脚上,一番争执,其父竟被秦蟠一伙当街活活打死。

秦蟠有钱有势,又有官居吏部侍郎的姐夫做靠山,这事自然就不了了之。

杜少陵游学归来,闻知后只大叫一声:“父仇不报枉为人。”遂身怀利刃,在秦府外守候数日,不眠不休,不饮不食,终给他逮到机会,将复仇的刀尖捅入大摇大摆走出府门的秦蟠胸膛。

此举自然惹翻了那个自以为可以在朝堂上呼风唤雨的侍郎大人,杜少陵被打入死牢,只待秋后处斩,在狱中也被折磨得没了人型。

“我若能脱得此难,必让这世间流血三尺!”

杜少陵永远记得,那个漆黑的深夜,昏睡牢中的他莫名其妙地就被一群黑衣人从牢中劫出,接着被蒙上眼睛推上一辆大车,七颠八倒不知道走了多久。

等他扯下蒙在眼睛上的布条时,已经身处一片树林里,他以为自己就要死在秦家的私刑下了。

“少小年纪,就敢手刃仇人,看来是个血性之人,也罢,就留你下来!”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杜少陵耳中响起,他抬起头时,见到的是一个鹤发苍颜的老者。而真正吸引住他的,是老者身边立着的那个少年。

他年纪看上去很小,而且显然很羸弱,瘦长的躯体缩在披风里,隐没在那群精悍异常的黑衣人中间,一言不发。

他黑漆如墨的眼眸只扫了杜少陵一下,就让他感到自己似乎是刚从万年寒潭里爬出来。

如果不是那个老者开口说话,他觉得自己简直就真要被冻死。

“你的冤屈,少爷知晓,自当替你出头,但你记住,从今以后,你就是二少的人,日后若起异心,想死都不易。”

然后他就又被送回了牢房,一切如常。他早上醒来的时候只以为自己做了一个奇怪的梦。但紧接着,这个梦似乎应验了。

那个吏部侍郎莫名其妙地被抄了家,砍了头,他的案子也重新审理,主审官痛快地在判文上批下“此子为孝杀人,忠勇可嘉,待罪发配,以观后效。”

然后,十五岁的杜少陵就被发配到江洲骠骑军,弃文从武,短短八年间就脱了罪籍,如今已是东夏朝廷大员,手握重兵,建牙开府。

寡居多年的母亲,也享上了清福,出入有人伺候,再不用抛头露面去替人浆洗衣服度日。

这一切,皆二少所赐,他对自己的恩情,犹如再造。

杜少陵向来是知恩人。

今天这一击,杜少陵怀着一击必杀的准备。

他守了三天,这三天日以继夜观察何源秀的起居习惯,今天这场雪,下得这么大,他清楚知道,这是下手最好的时机。

这日,何源秀和以往一样,在梳洗过后,先喝一盏清茶。

就在这个时候,他只看见窗外有锐光一闪,接下来,血光溅出,这个手握重权的朝廷兵部尚书,惊骇地看着那一抹亮光,甚至没看见出手的到底是谁,就这么斜斜倒下——死不瞑目。

“来人啊……有刺客!有刺客!”

外面也不知是哪个丫鬟,只看见血光一闪,登时吓得面无人色,惊声骇叫,只听着乱糟糟的脚步声,一窝蜂地朝这里涌来。

杜少陵从死透的何源秀身上摸出虎符,狠狠抹了一把脸。

然后,身子一弹,几个兔起鹘落,没多会儿,就消失在一片茫茫雪色中。

纷纷扬扬的大雪,似知他离去。

那浅浅的脚印,眨眼就被掩住了……

雪,还在继续下着。

天封

张灯结彩,红烛喜宴,笙乐阵阵。

外面到处都是鞭炮声“砰——啪!”,唢呐热热闹闹地吹着欢快喜庆的调子,真真是人声鼎沸!这么喜庆,听得她心中满满的,似要融化。喜阁中,烫了金的“囍”字在儿臂粗的红烛映照下,宛如流金。

芙蓉红帐软软地垂下,在烛火下,仿佛沾了说不出的风流。

她凤冠霞帔坐在芙蓉帐中,眼观鼻,鼻观心,唇角带着满足的笑。

光秃秃的指甲还没长全,纤秀的手指带着细小的划伤,碰到的时候,依然会让人不由“咝咝”地叫出来。

可她一点也不在乎。

指尖*着膝上的流苏裙,水润光滑,仿佛有细细的流水在掌心流淌。

她曾以为,自己这辈子绝不会穿上火红的嫁衣。

可今天,那样的恍惚在顷刻间支离破碎。

这一刻……

只有满足,说不出的满足。

胡荼腿上的伤还没有痊愈,沾不得酒,丢了满堂的宾客,直接回了喜阁。

刚开了门,目光就撞见芙蓉帐下,那一抹消瘦单薄的火红影子。不知道为什么,每当看到她,小狮子心里都会不可抑制地缩了缩。

细小尖锐的痛,从心脏的位置,蓦地袭遍全身。

让少年男子清美的脸上,忽地显出一抹恍惚的神色。

“二少。”

鱼微有些担忧地看着身边清美宛如神祗的少年男人——大夫都说了这个时候,不适合洞房。少爷如今伤的可是在大腿上,他就不怕扯到伤口,更难痊愈?这个刘盈,果然是色女!他就没看走眼!

小鱼微实在有些忿忿,狠狠瞪了刘盈一眼。

后者一张苍白清秀的脸,完全被火红色的流苏盖头遮得严严实实,哪知道鱼微的不满有多强烈!

“你下去吧。”胡荼忽然道。

“可二少您的伤……”鱼微惊惶起来,这伤实在憋屈,倘若不仔细着,恐怕就难好全了。

“无妨。”

鱼微还想再说些什么,猛地撞见少爷脸上和煦的笑容。

他平常就不是一个嗜笑的人,从来面上如覆一层冰雪,看了就觉着冷。可如今,胡荼嘴角那抹温软的笑,却宛如月破云出,消散了所有的阴霾与戾气,带着些许的羞涩与期待,让人看了禁不住心中砰砰乱跳。

鱼微当即心中一动,忽然好像明白了一些东西。

他连忙把二少扶到床边,然后合上了朱红色的檀门,悄悄守在外面。

鱼微一走,这里就只剩下胡荼和刘盈二人。

喜阁中静悄悄的,只有火烛的灯芯,不时发出细微的炸裂声。

两人的呼吸也是极缓,极慢。

在这铺天盖地的大红色中,胡荼静静地伸手握住了刘盈的手。现在他可以这样光明正大的了,从此以后,她就是他胡荼的妻子。

一瞬间,小狮子的眼睛亮得有些惊人。

他轻轻挑开她遮面的流苏,在火红的烛光映照下,刘盈的眼眸宛如水波盈盈,仿佛要被人吸了进去。许是抹了一点儿胭脂,她脸上的苍白也被遮住了,只有粉粉的白,嫩如新剥的荔枝,水水润润。

胡荼心口猛地一缩,腹下一股邪火来得猛烈而急促。

他熟练地解开她胸前的盘扣,仿佛解开了无数次,线条完美的薄唇,轻易寻到她胸前那抹嫩白,俯首下去。

“胡荼,你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她轻轻推着,却不敢用力,生怕碰到他身上未好的伤。胡荼头也不抬,哑声道了一句:“夫子,你今天很美。”

刘盈身子倏地僵了一僵。

夫子,那一声,还是夫子……

一股泼天的凉意,在悄无声息中席卷了全身,她觉得自己浑身都冷了。这凤冠霞帔,这红囍盈门,这芙蓉帐下,这鸳鸯比翼的时候……

他还当她是夫子。

夫子,仅仅只是夫子而已。

红帐垂下,刘盈只觉心中仿佛被人狠狠揪着,一阵阵尖锐的痛,眼角的晶莹一晃湮入火红色的鸳鸯枕,眼前的一切模糊开来。记不清双唇相贴,心中撼动还是悲意,纵相濡以沫,却也心中揪痛。

在红烛淌泪的时候,青丝披散,肢体纠缠。被翻红浪,一开始刘盈还在胡思乱想。渐渐地,她眼前一切恍惚起来,白光绚烂,酥麻从最羞人的地方一直窜入心坎,她浑身一颤,下意识抱紧身前的人。

被翻红浪,莲红坠雨。

眼前的光从白光变得绚烂,到最后,她完全分不清明明暗暗的颜色,只能大口大口*着,到最后浅浅地*,身上的少年男子紧紧地揽着她,仿佛要揉入血肉,不知过了多久,她终究撑不住席卷而来的倦,沉沉昏睡过去。

第二十七章

这一觉,睡得分外沉实。

第二天胡荼还没醒来的时候,忽觉得身边凉冰冰的,冷气灌入喉中,他忍不住轻轻咳了起来。身子说不出的清爽,已经很久没这么舒服了。

他抿唇,静默地体会了一下这样的感觉。

一抬眼,就看见满室煌煌的红,红得几近刺目,儿臂粗的蜡烛燃了不过浅浅一层,上面流淌下的红泪,在龙凤鎏金的烛上,显得分外喜气。然而,少年男子晶亮的瞳仁中还不等闪出星星点点的柔光,不知想到什么,忽地阴沉下来。

喜阁外,有两个熟悉的声音——

尖细的稚嗓是鱼微,另外一个清冷点的女嗓是刘盈。

“姑娘,您怎么自己跑去端水了,这个事,我来做就好了。”

“去准备一些蒲黄和白芨。”

“这些是……”

“二少的腿伤拖不得了,你按照这张单子去抓药,然后熬了送来。”

胡荼在喜阁内,眉头轻轻地拧紧,他知道她会医术,不过如今东夏的医术,早已没落,病久了,也不过是只有与土为伴这一条路。不一会儿,他听见门开了的声音,被子被人轻轻掀开,胡荼只觉浑身一凉,还不待反应,一双柔软的小手静静地捞出热毛巾,利落地开始帮他擦着身子。

他清晰感到那双小手从胸膛,一直到下面。

就当刘盈要擦到下面某个部位的时候,胡荼再也装不下去了。

他一把抓住了刘盈的手腕,眼皮没有张开,声音却带着说不出的沙哑,“夫子,下面的事,让鱼微来做就好了。”

“你和我还要避讳那么多吗?”刘盈拧眉。

“这是在白天,我不想伤到你……”

“就你现在的模样,还有力气伤人啊?”她取笑道。

刷地一下。

胡荼的眼睛猛地张开了,一眨不眨地看着刘盈,那目光亮得仿佛要咬人,刘盈的笑语被他这么一吓,乖乖吞到了喉咙中。

她想起昨晚,清秀的脸蛋红得几乎要滴血,汗珠凝在鼻尖,连声音都小了几分,“昨天你折腾了足足一晚上,还不够吗?”

“夫子可以试试。”他哑声,淡淡道。

“张开腿!”她被他毫不掩饰的话又弄了个大红脸,只得低声道。可是话说出来,又觉得有些不对,一抬眼,就看见小狮子眸光黑亮地看着自己。

她连忙低下头。

虽然说话没个荤素,不过他还是乖乖张开了腿。

刘盈帮他擦身的空儿,特意小心避免热水沾到伤口。正擦着,鱼微拿着药进来了,“姑娘,您开的药,已经让她们去熬了,熬好就会送来。不过,这些药管用吗?”

他话说到一半,也不知撞见什么,一声惊呼,红木门“砰”地一下摔上了,口中不迭道:“少爷,姑娘,你们继续,小的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看见。”

刘盈愣住了。

看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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