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reenleaf(绿叶)-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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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一时的、局部的强大势力依旧是会随时在有人和有利益的地方产生的。近十年来,力量一点点变大,慢慢控制了茵弗尔绝大部分事务的男子名叫大加那卡。大加那卡是一个“茵弗尔人”,也就是说,一个在茵弗尔至少定居了五代以上的家族的成员。但他的家族并不是那种老实的农民,原本倒是一个游牧族的部落酋长。在这个部落渐渐转向定居的生活后,他们仍没失掉祖先的强悍和冒险精神,一直都是半耕半牧地生活着,也不时有人成为穿梭东西的商人。他们野蛮,却又有见识,也知道文明开化是怎么一回事,这样的家族,自然一直就是本地的实力派。而大加那卡,和他的弟弟小加那卡,更是在合力驱逐了他们的伯父以后把家族的势力大大扩张。另外,这些年来从南面蔓延过来的魔影也是茵弗尔之地各种力量不得不团结的重要因素。不时穿过戈壁或绕过西面大森林边缘而来的奥克斯虽然数量还不算太多,可也让茵弗尔人起了忧心。
不过,茵弗尔人对加那卡兄弟的最大期盼还不是他们的武力,而是他们的关系——他们和沙漠里的野蛮人的关系,野蛮人和魔鬼奥克斯的关系。
所以,到如今为止,茵弗尔在这乱世中还算幸运,未曾遭过大的不幸。但是就算如此,当那个野心勃勃的西方人向大加那卡鼓吹起他的生意时,已在茵弗尔称霸一方近十年的大加那卡也显得有些迟疑起来。
这个人,大加那卡虽然称他为“小子”,可考虑到加那卡兄弟里这位年长者的银白发色,就不奇怪他为什么能在一个显然已过四十的男子面前托大。今年,大加那卡已经七十五岁,在这险恶的东方,七十五岁真是个叫人不能不肃然起敬的岁数。
“……七十五岁,小子,等你活到我这个年龄的时候就知道那究竟意味着什么了。中州的文明人有不少也许还能活得更长一点,我甚至听说那里有一种叫精灵的生物能够永生的。可是一个东面荒原里的人,一个野蛮人,一个茵弗尔人,知道这七十五岁堪比那些中州胆小鬼所活过的百年千年。在七十五岁上,有时连你自己都记不清到底经历过多少次残杀和劫掠,见识过多少次背叛和分裂,躲过多少次阴谋和暗算——我也曾和你一样对世界充满野心,在你这个年纪上。是的,你的这个年纪,真是让人怀念啊!这个年纪正是过了那些小毛头的不切实际的幻想,却又还没有失去年轻人所有的热血的年纪。我就是在这个年纪上立志成为东方商路的主宰的。别人以为我很成功,因为他们看到我最后终于抓住了茵弗尔。可我自己知道我并没有,因为只有越为我的目标奋斗,我就越被这商路的伟大和残暴所摄服。啊!那些可怜的中州‘文明人’,他们的狭窄视野里所有的只是这个大陆上多么渺小的一块!他们还以为商路的尽头就是孤山矮人的王国。还有茵弗尔这些鼠目寸光的家伙,他们的胸襟也不比中州人好到那里去,他们以为茵弗尔就是商路上最后一个文明的遗迹,是最重要的东西转折点。可我知道,我为了我的野心而去过真正的极东地,一直走到大陆另一边的海岸。我是为日后组织大军征服整条商路的野心去极东的——哈!现在想来我简直不能明白自己居然会发那种疯!你不知道我究竟看到了什么,连我自己也不知道我究竟看到过什么,在我花费了远超过自己预想的时间和一切来完成这次旅行之后。你不要问我那里有什么,我虽然可以告诉你,但你绝不会相信,而且会把我当作一个疯子,一个胡说八道的傻瓜。至于我,我的欲望熄止了,我的野心泯灭了,我的狂妄不再,现在我只求能太太平平守着茵弗尔就好。所以,小子,你的野心和大胆计划听上去也许确实是很妙的生财之道,却不能让我热心。要知道,越是发横财的法子,就越是险恶艰巨。何况你还提到莫多,竟说要和那些魔鬼、那些奥克斯交易——不,我不能帮助你。你听到的那些传闻,那些关于我所熟悉的荒原里的朋友和奥克斯有交情的传闻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样的,而且说到底我们也算文明人的余脉。矮人的孤山王国和人类的巴德王国就在西北不算太远的地方,若他们听说我们竟和他们的死敌奥克斯有这样的牵连,那可是绝不会放过我们的。还有那些神秘的北方游侠和术士,听说他们这几年来也为了铲除魔鬼频繁地出没在东边。甚至传说他们身边还伴有那些本来只该在神话故事里出现的精灵,这些难测的生物,这些游侠和术士,有人说都拥有几乎和魔鬼一样可怕的魔法,而他们对和莫多勾勾搭搭的人从不心软。”
大加那卡说的时候,他不停挥动的手所做出的有力手势强调着他说的每一个重点。尽管年纪不小,尽管他述说着自己的野心的衰落和疑虑的重重,但伴随着那些有力的手势的昏花老眼后仍是犀利的光芒。他并不特别掩饰这种光芒,却又依旧在话语和表情上表现出对中年男子的提议毫不热情的样子。
这男子笑了,身子往后一靠,他的漂亮的金发洒在背后雪白的靠枕上,蔚蓝色的眼睛里挂满了然的笑意。老实说,这男子的样貌相当地英俊,大加那卡在心里评估着,被野心和对财富的执着点亮的目光隐藏在玩世不恭的戏噱之后。这小子其实不笨,不,应该说很精明,虽然大加那卡口口声声称他为“小子”,但他的年龄应该也有四十出头,只不过比起大加那卡来才不得不居于晚辈的位置。四十岁,大加那卡暗中在心里感慨不已,这是多么美好的一个年龄啊,一个已经经历过足够的世事而热血依旧还在沸腾的年龄,一个他也曾有过的黄金岁月——就算最后看来,依旧去不掉幼稚可笑的成分。可是作为一个人类,一个只有最多短短百数年寿命的人类,四十岁的年纪还是足以让他变得成熟睿智了,特别是如果他刻意地努力,而且还没有因为野心太大而送掉性命的话。
至于这个男人,尽管他的容貌看着很象保养得极好的闲居庄园的一位贵族老爷,但大加那卡看得出,凭他七十五年在刀锋边缘打滚的人生起誓,这男人的一生所过的绝不是一种悠闲自得的生活。
实际上,自从这一行人在他的领地一出现,他就把几乎全部的注意力放上去了,这也是现在这男人和大加那卡会在这顶华丽而巨大的帐篷中“闲聊”的原因。发出邀请的人是茵弗尔的主人,好客如加那卡家族,自然不放过每一个看起来象要在商路上搞大买卖的贵客,而事实证明,大加那卡的眼光还是那么锐利,他完全没看错。
不过,男人透露出来的“大买卖”确实也真让他吃一了惊,考虑到近十年来已经很少有什么事能让自己真正吃惊了,他就不禁要为男人的野心感慨起来。这男人竟想找到穿越戈壁的通道,通过那些藏身在世界上最险恶的地域中的魔鬼部落,和更可怕的魔鬼王国交易!
“如果先沿奔流河北上,再从戈壁西面的大森林南下,然后经罗翰、冈多、伊西利恩去和莫多打交道,路倒是好走许多,但谁都知道那才真是疯子才敢选的路线——那里的战事太激烈了,杀红了眼的人类绝不放过任何一个他们看来‘通敌’的嫌疑犯,同样杀红了眼的奥克斯也很难分清敌人和那些中立派。相比起来,直接从奔流河进入沙漠后往南的路还要好些,沙漠里的蛮人与奥克斯尚未完全卷入到这场疯狂的战争中,而且只要出了那该死的大森林及孤山的范围,东边的人可没那么死心眼——况且,直接从沙漠南下,道路也近多了。”
这就是诺兰尔多先生——哦,对了,这就是那男子的名字,虽然大加那卡不认为这是他的真名——他来茵弗尔的打算和理由。而当他听到大加那卡那一长串的反对言论后,他就在那儿微笑起来,他故意做出一副爽朗的样子:
“当然,尊敬的大加那卡,茵弗尔的主人,我可不想害您被别人误会。这是我自己的生意,我在这儿寻找愿意给我们带路进入沙漠和野蛮人交流的向导,虽然我确实很想那个向导就是您,但我当然知道不能强求别人做不情愿的事。幸好我还知道茵弗尔的规矩是如无兴趣就不多管闲事,只要不侵犯到茵弗尔的利益,想做什么是商路上的自由。这个规矩是你们茵弗尔人定下的,西北面那些什么矮人或人类的王国也是默许。若他们觉得我做的生意损害了他们的利益,您就告诉他们直接来找我好了,不会给您带来任何麻烦的。”
“哈哈哈哈!”老者也笑了,他的眼睛虚了起来,嘴角所含的笑意在整张脸庞上漂浮,他说,“诺兰尔多先生,您确实是一个聪明人。但您难道不知道吗,你所进行的计划是如此大胆和利润丰厚,是这么个‘大生意’,而我是茵弗尔现在的主人——至少好象绝大部分我的同胞是同意的——那么,您认为,有什么大生意会和我无关吗?”
“我知道,这个生意,当然‘和您无关’,大加那卡。”
诺兰尔多奇怪地强调一遍,他的笑容不减。
茵弗尔的主人呵呵地笑得更多了,他举起了酒杯:
“那就确实和我无关吧——让我还是最后来祝福你,出于一个长者的好意和一个主人的殷勤,愿你得偿所愿,愿你能躲开那些‘固执的西方人’,愿你顺利找到您的向导。”
“而我对您则万分感激。”诺兰尔多先生也同样举杯,“而且老实说,我可不怕什么游侠和术士,这些落魄的破落户和过时的蠢老头。我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一个好的向导,一个能带我找到合适的盟友的向导。”
“您会找到的,相信我的话吧,小子,相信一个茵弗尔的老者的话吧!”
说完,一主一客举杯饮完金樽中的美酒,也就意味着他们的谈判到此结束。诺兰尔多先生起身行礼告退,大加那卡的一位站在帐篷出口处的心腹仆人为客人掀开了覆住帐篷出口的厚厚毛毡。一弯腰,诺兰尔多先生走了出去,帐篷外黄昏的最后一个亮丽景色在他眼前展开,湿地草原向远方直铺开去,在它的绿色和极远处的戈壁黄色交界的尽头,巨大的红色圆形映出满天霞光。
近处的错落的灰色帐篷之间充满了欢快的喧闹声,略远一点的靠近一条银色带子的褐色木屋也升起了白色炊烟,各种奇怪样貌和装束的人在没有街道的空地和草皮上随意穿来穿去,他们大多带着的驮得满满的牲口,有马,也有属于沙漠蛮人的古怪兽类。诺兰尔多先生带着微笑看这些景色,他大概觉得这些都非常有趣致吧。不过,他立刻就被其他的事务分去了注意力,几个和他穿着相似斗篷外套的人一见他出来就立刻围了过来。
除了一个人以外,其他的几个都显得十分恭敬,他们尊称诺兰尔多先生为“主人”,他们本人看上去都十分精明强干的样子。那唯一一个虽然说不上不尊敬但也说不上毕恭毕敬的比别人都更靠近一步,他的斗篷压得特别低,头罩阴影下传出低沉的声音:
“结果如何?”
“我们会得到向导,大概就在今晚。”
诺兰尔多先生简短地回答。
靠近他的那人顿了顿,也不知在想什么,然后他开口继续说道:
“但是,眼下却有三个人也到了茵弗尔,我怀疑他们将要踏上的是和我们同样的道路,而这正是您所不愿看到的。”
诺兰尔多先生的眉头挑了起来,这让他英气勃勃的面孔上多了一份桀骜不驯,他的目光随那人的指示转到侧前方被帐篷遮住的角落,在那里,蓝和白的影子进入了他的视线。
看得出,那两蓝一白的人影还没注意到诺兰尔多先生这边,他们在向一个孩子问着什么,那孩子的手指向了诺兰尔多先生这边,即使隔了那么远的距离,又在黄昏不够明亮的光线下,诺兰尔多先生似乎也把那三个人的动作和表情看得一清二楚,他的眼睛的确是非常锐利。
“……不,他们注意的不是我们,他们只是在找本地的主人的住所而已,看来他们和我们一样是来寻求一个向导的,不过他们的计划却肯定和我们的大不相同——走吧,他们要过来了,我们现在可不想和他们碰面。”
说完,诺兰尔多先生一个折身,向着和三个人影相反的方向走去,其他人立刻跟上,那个和刚才与他对话的斗篷几乎把脸全遮完了的人轻轻加了一句:
“为什么——萨茹曼、Alatar 和 Pallando,他们三个,为什么会来这危机重重的东方——”
“很显然,”诺兰尔多先生回应,“正是危机把他们带到东方的,因为危机本就来自东方。他们应该还根本不知道我们,但他们很可能在无意识中成为我们的行动的绊脚石——这些术士,真是见鬼!”
斗篷几乎把脸全遮完了的人又沉默了。看来是诺兰多尔先生仆从的另外几个中有一个加快步子走了上来:
“那我们怎么办呢,主人?需要采取什么措施吗?”
“什么都别做!”诺兰尔多先生的声音一厉,“术士不是那么轻易可以对付的,就是派人去暗中监视也不可以,他们的警敏绝不下于我们的种族!千万不要自作聪明,轻举妄动!”
“——是,主人,是……属下太轻率糊涂了,竟惹主人您生气……”
仆从被呵斥后服从地说道,他的斗篷戴得没那么深,可以清楚看到他那张粗旷的脸上原本所有的坚毅变成了惶恐,他对他的主人的敬畏远在一般的情况之上,尽管他的年龄看起来远比诺兰多尔先生要大,那刻线分明的皱纹和花白的头发几乎和大加那卡差不多了。
当然,这现象也不能算是特别出众,在这个血统论较贵族的年月里,老仆对年轻的主人照理也不可以有半点不敬的。诺兰多尔先生的神情却缓和下来,他甚至轻轻叹了一口气:
“不,也是我太激动了些,埃索海里姆,是我自己心情不好你别介意——唉,不说这些了,你也不必那么紧张。术士会出现在这里超出了我们的预料,总之一切小心谨慎为上,因为这一次关系重大。我们先回我们的帐篷去,你去和你的兄弟联络,告诉他大概最迟明天我们就会出发,让他和他手下那些人做好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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