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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部分

greenleaf(绿叶)-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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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是的,精灵点着头。 

“你希望这种定居的生活能真正继续下去吗?” 

沙漠就是沙漠,岩山和旁边的绿洲在沙漠人眼里即使是天堂,也完全没有足够的资源来养活一个部落一代代的生息繁衍,从来往的商旅那里得到的补充的意义远超过耕作为生的中州人的想象。但是,定居是不可能永远指望劫掠的成功的。战场上没有不败的胜者,岩山也不会一直保有它的秘密,最后商旅还会因为过于危险而绝迹——这样一些常识,在近三代的生活后,也不是都愚昧地无法察觉。 

“那种白痴小子懂得什么?枉我当初不仅没下狠心宰了他,还给他部属和财富,让他象个首领的儿子那样体面地生活——那个白痴小子,却信口叨叨什么游牧和劫掠才是祖先的光荣的生活,哪怕最后不得不放弃岩山!” 

这岂非是所谓的“野蛮人开始文明化”的开端? 

也许是——魔神在罐子里无论多少年也逃脱不了的窒息命运的结尾又是什么?——唯一有可能经由渔夫之手获得的重生也被已经疯狂了的自己毁掉了之后呢?——一切疯狂和疯狂之后仍旧在罐子里——又该如何? 

答案也许非常简单—— 

不过是生活而已。 

罐子里也依旧可以活下去,最后的最后可以丢给遗忘,把过去遗忘,把曾经所有的遗忘——其实,若能一代代死去和新生,要不了多少辈人的不经意的努力,便早就不在意祖先叼在嘴里放不下的任何东西了。然后,即使在罐子的天地里,也可以开始另一种生活。 

精灵变成妖怪,妖怪变成野蛮人,野蛮人最后又期盼着用另一种方法重返文明。 

所以——这就叫做自己的运气吗? 

因为,他遭遇的不过是古老诅咒的最后一点余波,只剩下一个奥克斯的幽魂抱着对他的怨恨不放,另外的只知道单纯地觊觎精灵惊人的美丽,最后还有真正需要他的价值的聪明人,甚至所谓的“保守派”把过去让堕落时最痛恨的那一切称为“祖先的光荣的生活”——现在的世界,早就超出当年塑造它和经历它的任何先者的想象。 

不过这些也只是一点点胡思乱想而已。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其实也不过是让自己有所利用的价值,从而换取一个稍微好一些的活下去的环境和每一分每一毫报复的机会。 

未遂的叛乱的结果是沙波敦失去了他的长子,但沙库和一小部分人逃了。他们的客人并没有被惊动,精灵也没有和莫多的使节及那队商人有任何碰面的机会。他满脑子塞的是追杀他的仇人的问题,沙波敦的人发现了一些踪迹,并决定用最快的速度穿越一片完全干涸中间没有任何绿洲的沙漠追击,他们坚信这条危险的道路是那些叛徒万死中求一存的唯一机会。精灵怎么也要跟随同往,连他自己都对自己这份执念感到惊讶起来。 

不过,也许说到底,更叫人惊讶的是自己的执念在阳光下消融得如此之快吧!而这一次,阳光不是用它的温暖而是用它的恐怖来说服精灵的——他知道了,真的,自己若强要跟去,便是死在沙漠里也不会有任何同伴多看一眼。 

喝下水后,精神恢复了不少,慢慢撑着坐起,精灵补充着: 

“我回岩山——叫你那几个陪我回去的人带上命令,如果你真的希望你那个地方不是一个强盗的据点而是一个贸易的通路,你的岩山还需要很多改建。另外工事也要加强,你们都不修堡垒的吗,那里地形虽好,光靠地形可不成事。精灵虽然不是中州最好的石头建筑师——不过对深壁坚垒还是很有一套的。”他的嘴角弯了弯,却也不是笑意——当然,精灵是精通防御工事的修造的,比如说,他父亲依山而立的巨大洞府,整个就是完全人工开凿出来庞大工事,“我要你的手下在这些问题上全部服从我的命令。” 

沙波敦的喉咙里哼哼了几声不知什么,但他的头倒点得爽快: 

“没办法,看来这种事也只有听你的了——荒原和沙漠里的人虽然来去象狂风,可要他们对付什么一修就要几百年不动的建筑啦工事啦什么的,我可承认真的连中州的村民都比不上。不过听说那些去了莫多的家伙倒被赶着做那些苦差事,我曾隔得远远地看过那片高山上的黑色城堡,那一次真是把我惊呆了——其实说羡慕的要命也是真的吧。对了,精灵,你能让岩山也矗立起那么伟大的城堡吗?” 

精灵只挑了挑眉头。 

“如果我能办到,你倒要小心莫多先就来对付你!你想和黑色君王一比高下吗?小心他可是一个独裁者。” 

“哈哈!你这句话未免太象挑拨了,精灵。卡都人日后还要靠着莫多的强盛过好日子呢!——不过我会记住你的话,免得将来那天不知道怎么就把黑大王给得罪了。” 

精灵没有再多说什么,他只移动着身体打算站起来,这些移动让他本来已经凌乱的长发洒了下来,好几缕发丝落到面前挡住了视线,精灵有些懊恼地不停把它们往后拨。 

这是在一片沙丘的阴影下,沙波敦的属下或坐或卧散布在四周,作为首领唯一的奢侈是沙地上铺了一块也看不出什么样子的黑布,还有两只沙漠人的怪马蹲在旁边挡住阳光射过来的那一面。精灵试图起身时卡都人的首领已经先一步站了起来。然后精灵拨了好一会儿仍不太听话的长发和旁边沙漠怪马的长鬃毛纠缠了起来,他的喃喃的抱怨声终于引起卡都人首领的注意。 

“我倒真听说过中州的精灵喜欢披着几千年的长头发象个幽灵一样在林子里晃悠,你们还真悠闲自在,也不怕散着的头发碍事——你不能把你的头发辫一辫么?这个样子,要在战场上可要吃大亏。” 

“我不是不需要上战场了吗!” 

精灵没好气地回答着。 

当然我们精灵会把头发辫起来,如果我们在战斗中的时候。而且我本来就是个战士! 

是的,他的头发,从来都是辫得好好的,将鬓边的碎发和在长发中辫成两股,平时垂在耳边固然是美丽的装饰,作战时只要往后扎起,就可以在最大程度不损害长发飘逸感觉的情况下把所有的头发顺服地挽在脑后,也不会有头发滑落到前面来挡住视线——不管怎么说,“贵族!你的仪表!整洁!美丽!”也是四千年岁月里很早就学到的一堂课了。 

现在这样,头发完全不受任何束缚地散开,在目前这种类似的场合下是禁止的。骑在沙漠怪马上他就够暗自气恼了,如此剧烈地运动下,自然散落的长发根本和美丽和整洁无缘,它们简直是象一堆杂草一样胡乱滑落,直让人恨不得把它们一刀给全部砍断!可是,那也不过是气话而已。 

只有被这凌乱的发给纠缠住了—— 

“那你还是该把头发辫起来,这样可真不方便——你们这些中州的贵族趣味真奇怪。” 

卡都人首领兀自甩着他那头不知道辫了多少根细辫的黑乎乎的发咕哝着。 

“我们也不是喜欢披散着头发到处乱跑的——” 

精灵终于忍不住说道,他真的有些愤然了,一些简单的细微末节有时候竟也如此恼人。 

卡都人首领用不明所以的表情瞪着这个发脾气的精灵。 

然而——然而究竟该怎样才能把这要命的头发给辫起来?! 

精灵快要在心里怒吼了。 

如果告诉别人,中州最灵巧的精灵之一的黑森林王子竟然不知道怎么对付自己的头发——至少他的精灵同胞们不会哈哈大笑着嘲讽他吧。很难想象四千年的岁月里连这种小事都学不会,但实际上也不过是他根本没有想过要去学而已。 

就算四千年的生命,也有很贫弱什么都不懂的方面,如果你是一个太过被别人宝贵的王子的话——有很多平凡的事,反而远远超出黑森林王子的思维的范围之外。 

那美丽的长发,总有最温柔最富技巧的手为他编织出最精美的发辫,那双手的主人能得到的奖赏就是在王子的发稍印上一个祝福的亲吻,用精灵的天生的奇妙魔法祝福在王子下一次沐浴前这飘逸的银发和精美的发辫不受一点儿尘土的侵扰和运动的损害。 

即或偶尔会有的丢开一切护卫独自行动,也完全不需要顾虑有关头发的问题——他甚至不知道这是一个“问题”。 

而这,偏偏就是一个“问题”,在远离故土的支撑和王国的庇护的沙漠中。 

而且是一个很可笑,很没有意义的蠢问题! 

卡都人首领还在嘀咕个不停,精灵已经把缠进沙漠怪马鬃毛里的长发解放了出来,他又在继续把不停滑落到面前的头发拨回去,却被卡都人首领忽然靠得异常之近的距离吓了一跳。 

精灵没叫出来,但他皱起了眉头,他发现自己对太近的距离的厌恶非常明显。 

但是卡都人首领说的话叫他真的差点儿跳了起来: 

“看来你们根本就不知道怎么侍弄头发——我给你辫起来好了。” 

精灵的眼睛瞪着,这个时候说“为什么一个精灵不会辫辫子而一个奥克斯会”好象也有点奇怪。 

简单的说,头发就是毛的一种,似乎是绝大部分陆生动物都有的东西,头发会长到一定的长度对很多生物而言也毫不希奇——不管是谁,都可能有对付长得过长的头发的时候,不是剪掉就是结束起来—— 

显然,卡都人是以辫辫子来对付他们的头发的。 

他们的头发,结成了许多细小的辫子—— 

和精灵不同,卡都人首领显然没有什么奇妙的魔法来保护自己的头发,在战场上散乱了的每每还是要靠自己来整理——特别是,他并非一出生就是卡都人的首领。 

“把两边的头发辫起来再挽到中间就行。” 

精灵看着那些满头象小蛇一样的卡都人的头发,咬咬牙说道。他重新坐了下来,却在一把骨制的梳子滑入发间时忍不住冲口而出: 

“为什么要弄那么多辫子?” 

“多活一年就加一根,这可是我们最重要的几件事之一。这样神明才会让我们记得自己的年龄。” 

“如果没有这些,你就记不住自己的年纪了吗?” 

“啊,那当然,平日里没事谁记那么多?日子过一过的,就会忘了。” 

沉默下来。精灵知道自己不必再多问,野蛮人,骨梳下的美丽的银发覆着的头脑里冒出这个词,智力不开化的,其中绝大部分,即使对一些非常简单的记数也糊里糊涂,再加上生活的单调和狭隘,要忘记自己的年龄,似乎也是并不困难的事—— 

“你们精灵活了几千岁——你真的记得清到底有多久?” 

“……不,很多时候,也不是那么确定……不过,这本来也没有什么特别重要的……” 

但是野蛮人也在尽力想出办法千方百计不把自己的度过的短短岁月遗忘吧——而精灵活过千年万载以后却已经宁可遗忘…… 

啊,这些念头,和这个时候的一切又有什么相干!想来作什么…… 

“……嘿,对了,精灵,再提醒你一句,别老想着把沙马背上的鞍子卸下来——你们这些怪习惯真让人不明白,不过,待会儿你返回的时候总是要在太阳下前进,那鞍子的用处就大了。” 

“为什么?” 

鬓边的发被拉了起来,素来由别人梳惯了的发根第一次异常敏感地察觉到每一次长发打一个结时的扯动,仿佛想忽视这种感觉似的,精灵立刻追问。 

“当然是你的腿绑在上面免得掉下来。”感觉身后的动物咧了咧嘴,并在精灵想回任何话之前抢先说道,“别以为你能在太阳下面坐得稳稳的,就是最强壮的沙漠人也不说这样的大话。你就会知道了,精灵,上面太阳晒着,满眼都只有望不到边儿的黄色和蓝色,这样不用走上半天工夫,除了干渴外你就只剩下昏沉欲睡的感觉,而且最后你真的会睡过去,昏睡得连自己已经从沙马背上落下来了都不知道,而旁边的人也早就麻木得不会及时注意到有同伴掉队——可一但你真离了沙马和大队,就别想从沙漠中活着走出去。所以,把鞍子上准备的绳子系牢了,而且——嗯,我会吩咐陪你回去的人把你那匹沙马和他们的拴在一起,这样就算你已经半死不活,好歹能把你拖回去。” 

眨眨眼,又吞咽下自己也不清楚的什么,精灵努力不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太不甘心。 

“你们去追击沙库那些人,也要这么行军吗?” 

卡都人首领耸了耸肩——从发稍传来的震动显示他应该是耸了耸肩。 

“我们?”他说,“我们当然也会把自己小心在沙马上绑好,但我们不会把队伍全部用绳子连成一条线,这样如果突然遇到敌人就别想战斗了。但你反正又不是去战斗,不是吗?沙漠人只要沙马和带的水袋还在,一个人也能想法子熬出去——虽然也不是一定成功。而你们精灵,你在沙漠里分得清东南西北?” 

“……”实在无言可对,精灵在呼吸了数下后才突然又冒出一句,“在沙漠里,光走路这种事……就已经很困难了。” 

“啊哈,没错。就说这次追击,光行军也会损失好些人吧,毕竟再过去就是‘不归沙漠’——一片真正的,沙漠。” 

卡都人首领平淡地回答。 

然后他停了停,才又加了一句: 

“你说的修建工事是对的,精灵,这次这么一闹,我们死了不少勇士,若在过去也许就是带着大家作一次大迁徙的时候——我们在最近都很难和旁的什么人开战。” 

他又停了停,这会连发稍的震动都停了停。 

“乌巴托那个小子——”发稍处的震动又在继续了,乌巴托,隐约记得好象就是那个被沙库怂恿起来造反的沙波敦的不受宠的长子的名字,“虽然从出生就有人预言他是灾星降世,但我其他的儿子还小,他是老大,唯一成年的一个,所以做了首领以后还是得靠他。给了他那么多权力和部属,这个不可救药的小子,到头来还是背叛我,真是见鬼的预言——浑小子,随便什么人也能煽动起来,不想想怎么说他都是我的儿子不是别人的,他的老子是我也不是别人,我的好处才是他的好处,我不好,他也讨不了好去!别人心里可忘不了他是我儿子,不靠着我,别人早就把他给卖了!呸!活该没命!没见识的傻瓜!” 

“——头发好了,精灵,赶快上路吧!我们也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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