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遗忘的国度-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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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叫我不要紧张吗?还这样说我。”
蓝馨蕊瞅了他一眼,抿嘴窃笑。然后手指在他的手臂掐住,再狠狠一扭。孙泊霈涨红着脸,露出哀求的眼神,这时她才满意地松指。
当飞机降落于赤蜡角机场时,孙泊霈闭上眼睛,紧抓扶手,心中默念各宗教的神号,惧怕艳蓉让他第一次搭机,就坠机。
“香港到了,下飞机啦。”蓝馨蕊帮他解开安全带说。
孙泊霈茫茫然跟随他们在广大的机场办理转机手续,再前往楼上的登机楼。他看到蓝馨蕊黏在免税商店里,只好游目四顾看美眉。突然一块指示牌吸引他的目光,他瞥了蓝馨蕊一眼,然后立即跟着指示下楼。
蓝馨蕊抬起头来要找孙泊霈看这条丝巾漂不漂亮,可是却见不到他。她慌了?乱了,在机场的两侧到处奔跑寻找他的踪影,还引来旅客的侧目。最后,她打算到服务台广播找人,却看到孙泊霈悠闲地搭手扶梯上来,随即两手插腰?气愤瞪着他。
孙泊霈看到她的眼睛已经冒火了,赶紧上前说。“我到楼下抽烟。”
“你呀!”她气得在他的手臂狠狠掐扭,愤怒地说。“你第一次出国,我担心你会在机场迷路,你竟然还能找到吸烟室抽烟。”
“对不起,让你操心了。有找到喜欢的东西吗?我送你。”他赶紧转移话题。
“嘿嘿…我看上一条Burberrys的喀什米尔围巾。”你要吓我,我就让你的荷包失血。
“好的。”他看到蓝馨蕊上气不接下气,知道刚才她真的吓坏了。反正这次出国他母亲给了他一大笔钱,也就爽快答应。
当他踏上尼泊尔航空的飞机,只见空姐穿著传统服饰来回穿梭,他这才告诉自己即将到一个完全不同的国度,也许那里没有艳蓉的鬼魂。
“你看一下墙壁,这就是珠穆朗玛峰。”蓝馨蕊指着壁纸说。
“希望我们在尼泊尔也能看到它。”孙泊霈凝视色淡高耸的绵绵山脉的壁纸说。山脉,他突然有种熟悉的感觉。
过了夜半,他们平安抵达尼泊尔首都加德满都的机场,孙泊霈这才放下心来…没有坠机。风,轻轻地吹拂,人们彷佛忘了它的存在,只知道天气冷冽冻人。
蓝馨蕊哆嗦着走在停机坪,直喊着好冷呀!孙泊霈赶忙拿出那条在香港机场买的围巾,拆开精美的包装,温柔地围在她的脖子。蓝馨蕊在星空中含笑瞅着他,身心都暖烘烘的。
周琴见状,转身向严世道说。“这个男孩子蛮体贴的。”
严世道只是颔首微笑,宁贴于胸膛的天珠似乎比往常温暖,他不禁皱了下眉头。
他们在阴黯的海关填写文件以及被海关人员盘查,耽搁了半个多小时才出关来到行李转盘处,只见几十件行李像垃圾般被丢弃于转盘旁边,他们只好象拾荒者一一找寻行李。当他们步出机场大门时,见到黑鸦鸦的上百个男人在车道对面看着旅客打发时间,好象在菜市场观看今天的菜色如何。
“太夸张了吧!”孙泊霈惊讶地说。“他们不用睡觉吗?”
“呵呵…如果你去印度的话,所看到的景象会比现在还夸张。”严世道笑着说。
终于看到他的笑容了。孙泊霈在心里咕噜着。
他们在众多揽客的出租车司机里,挑了个看似干净整齐的男人,搭他的车到附近的旅馆投宿。虽然设备简陋,不过他们只在这里待上一晚,只要离机场近就行了。
隔天清晨,他们又回到机场,准备搭乘国内线班机前往位于尼泊尔地理中心的波卡拉。
当孙泊霈在停机坪见到机龄足可以当他父亲的螺旋桨飞机,不禁打了个哆嗦,心里不断默念…。你千万别跟上来呀!至少也先让我看看尼泊尔的风光。
螺旋桨在缕缕薄纱般的云层里使劲转动着,所发出巨响扰得孙泊霈想补眠也没办法,想俯瞰大地的风景,却只看到雪白的云絮。而蓝馨蕊则靠在他的肩膀沉睡。过了半小时,飞机缓缓下降,孙泊霈的心却吊在空中。
“馨蕊,快到了。”他不安地摇醒她。
“嗯,好快喔,我还没睡饱。”她揉着眼睛?昏沉地说。
当飞机的轮子碰到地面,机身稍微震动了一下。然后飞机开始?x车,速度逐渐变慢。
右边的机轮支架突然折断,轮胎急速往外奔去,飞机也立即向右倾斜,机翼磨擦地面的尖锐声?x时响起,随即冒出火花与烟雾,空转的螺旋桨也击向地面。飞机像冰上舞蹈般,往右画了个圈,白烟与火花像被冰刀溅起的雪花般撒向天空。
这种飞机的椅背是往前倾而不是往后,受到冲力影响的乘客都不禁往扑去,椅背也随之往前倾斜。他们四个人都被突如其来的推挤撞向前座。机舱里充满乘客的惊叫声与啜泣声。
飞机终于停住了,一辆简陋的消防车奔到飞机旁边,奋力喷洒白色泡沫防止飞机爆炸。机舱里开始冒起浓浓烟雾,很快就笼罩狭小的空间。空姐赶紧打开机门,放下救生垫,朝乘客大声呼喊。孙泊霈赶忙拉起他们三人朝机门方向硬挤过去,当他看到他们顺利滑到地面之后,旋即转身回到烟雾弥漫的舱内协助年纪比较大的乘客逃生。
蓝馨蕊在地面心魂未定地站起来,却看到孙泊霈又转身帮助旅客,而没有随她们下来,气得跳脚,直喊着。“你充当什幺英雄呀!”
“这个男人不错。”严世道拉起周琴说。
几缕白烟在阴黯的烟雾里逐渐聚拢,变成一个立体的椭圆形,犀利的轮廓?妖娆的五官与明暗的光影也随之浮现,面貌虽然模糊,但是不用细瞧也知道这是艳蓉的头。
孙泊霈忽然看到艳蓉化为烟雾漂浮于空中,朝着他狂笑。这时,他不是惧怕,而是气愤。“干!你这个死人骨头。”他愤怒地用台语说。“要索命,我随时奉陪,但是不要伤害无辜。”
他也不管正在瞪视自己的艳蓉,只管搀扶老弱妇孺逃生。虽然空姐不知道他在吼叫什幺,仍然感激他的协助。她们朝他喊着已经没有乘客了,赶快下飞机。他狠狠瞪了烟雾一眼才离开,机组人员再次确定没有乘客之后才滑下安全垫。
等到他们跑到安全的地方,气愤难耐的蓝馨蕊狠狠赏了他一巴掌,哽咽地说。“你到底要我多担心你才满意呢?”
此刻的他已经被烟雾呛到说不出话来,只是一直俯身咳嗽,连喉咙都咳干?咳疼,眼泪直流,彷佛要把刚才所吸进气体赶紧排出体外,以及温润干涸的眼睛。
“好了好了,大家平安就好。”周琴赶紧抓住蓝馨蕊的手,免得她又给孙泊霈一巴掌。
这时,孙泊霈才觉到害怕,不禁颤抖着。他的喉咙一痒,又干咳了几声。
“你还会害怕呀!”蓝馨蕊的气仍然未消。
“馨蕊!”严世道喝住蓝馨蕊,然后接着说。“我们住的旅馆就在机场旁边,走路过去就行了。”
“那幺行李呢?”周琴问。
“明天再来看看,飞机都摔成这样了,行李也拿不出来。”严世道说。
他们同时回头看着那架飞机,只见它横躺在跑道上,朝右倾斜的机身沉浸在泡沫里,缕缕的烟雾从机腹飘散出来。他们看到飞机变成这付模样,不禁倒吸了口气。若不是机师应变得宜,加上飞机已经快要停下来,才没有爆炸起火,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他们在简陋的机场大厅登记之后,严世道牵着妻子的手,带领她们朝机场右方的马路走去。蓝馨蕊搂着孙泊霈的臂膀,支撑惊吓过后的身子。
道路的一边是机场的围墙,几缕白烟冉冉上升。左边的地面高出柏油路一?两公尺,散怖着低矮的房子与树林,而陡起的斜坡则是杂草与青苔交杂。如今有空难发生,居民都跑出来观看,有些甚至爬到屋顶远眺冒着烟的飞机,他们像SNG实况转播车,朝站在底下的家人报告所见。
“刚才是她的杰作。”孙泊霈在她的耳边轻说。
蓝馨蕊满脸惊愕地瞅着他。
“我刚才在烟雾里看到她。”
“没想到她还是跟来了。”她的语气孱弱地说。“真是上辈子欠她的。”
“听天由命吧!”他仰望天空说。
几个旅馆服务生站在高出马路许多的旅馆车道上远眺迫降现场,只是距离太远,看不清楚。当他们看到孙泊霈一行人狼狈不堪地走来,立刻猜想这几个人一定是那架飞机的乘客,随即上前招呼。
放置金钱和护照的随身行李他们并没有留在机上,到了饭店才能立刻办理登记,不需要跟服务生多做解释。不过,他们却必须向好奇的服务生诉说飞机迫降的经过情形。
紧绷的情势已经放松许多,孙泊霈和蓝馨蕊看到柔软干净的床铺,立即和衣钻入有点冰冷的被窝里。不知过了多久,房间的电话突然响起,蓝馨蕊吓得从床上跳了起来,以为又是艳蓉的笑声。她愣了一下,才发觉那是电话铃声。
“喂,馨蕊,大行李都还在机上,所以我们要去市区买些东西顺便吃饭,你们也要去吗?”周琴问。
“对喔,你不说我还忘记了。你们在大厅等一下哦。”
蓝馨蕊挂上电话之后摇醒孙泊霈,他同样也被突如其来的摇晃吓得跳起来,只见蓝馨蕊笑着看他。
“舅妈约我们去市区买东西和吃饭,走啦!”她瞥了一眼手表,已经两点多了。
这时孙泊霈才慢慢回魂,确定刚才不是艳蓉的骚扰。
第十九章
波卡拉是个人口不到十万的贸易中心与旅游城市,商家大都分怖于主要街道两旁。两?三层楼的建筑披上鲜艳的色彩,尤其是黄色与红色衍生出来的色调。他们找了家看似干净而且还有老外用餐的饭馆囫囵解决了午餐,再端着香醇的奶茶静静欣赏小镇风情。
“这里的奶茶比台湾还好喝。”孙伯霈啜了口说。
“尼泊尔临近红茶产地大吉岭和阿萨姆,当然奶茶比台湾还棒。”严世道说。他本来还想问有关艳蓉的事情,只是大家惊慌的心情才平歇下来,此刻不便再增添愁绪。
蓝馨蕊拉着孙泊霈在飘扬淡淡的灰尘与人车吵杂的街道闲逛,尤其看到到处林立的登山用品店,像挖到宝般雀跃不以,直喊着好便宜。最后,登山背包里装的是在路边买的各种水种,而背的人绝对不是她,而是孙泊霈。
虽然此地的人民面容和善?举止悠哉,女孩子大都穿著民族风味浓厚的服饰或者纱丽,盈满异国风味。可是孙泊霈却无法像蓝馨蕊那样高兴,他的眼神不时注意来往的汽车,甚至脚踏车,惧怕艳蓉会促不急防地攻击他们。
“别这样眉头紧锁好吗?你上午不是说听天由命吗?不要想那幺多了。”蓝馨蕊挥去沾附于他头发的灰尘说。她看到孙泊霈的神情充满警戒与担忧,不用细想也晓得他在担心什幺。
“嗯,就听你的。”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当他们经过一间布店时,严世道夫妇也在里面选购。周琴瞥见了蓝馨蕊,随即将她们喊了进去,帮她挑选衣料。蓝馨蕊看到舅妈披着纱丽,突然童心一起,也将一件件鲜艳质佳?描金刺绣?花纹别致?做工精细的布匹批在身上,宛若印度版的巴比娃娃,而不是台湾版的漂亮美眉。
孙泊霈细瞧如身在璀丽花丛里的她,孳生了熟悉的感觉。所谓的熟悉是似乎在百年之前他们已经相识。难道我在前世就已经认识她吗?当时她也见过艳蓉吗?他想着。
蓝馨蕊这时并没有萌生那份所谓的熟悉感,只是发现孙泊霈痴痴看着她,像是陶醉在自己充满异国风味的美丽。
他们接着来到波卡拉的另一端Tashiling…西藏村,规划整齐的摊贩围着时而扬起灰尘的空地。蓝馨蕊看到穿著藏服的藏女向他们喊着来看看哦,突然心一悸,不禁孳生那份所谓的熟悉感。几幕极为朦胧的画面突然闪过她的眼前,她闭上眼睛甩着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些。当她再瞧这些藏女时,亲切与愧疚感却取代熟悉感涌上心头。
周琴挑了件藏式外套叫蓝馨蕊试穿,当她穿上藏服时,孙泊霈更为悸动,熟悉感比刚才更为浓郁,除了对蓝馨蕊之外,更是对这些满脸风霜的藏女。同样,他也有份亲切与愧疚的感觉,只不过羞愧之感更为浓烈。
当她们选购饰品杀价时,藏女不时向她们索取原子笔?糖果?甚至卫生棉。蓝馨蕊看她们的物资环境如此贫乏,忽然觉得很心疼,彷佛这些是她熟识的人们,恨不得将所带来的东西全部送给她们,也算是为自己赎罪。赎罪!怎幺会有这种念头呢?她诧异地揣想。
藏女瞧到蓝馨蕊狐疑的表情,以为自己提出?矩的要求,不好意思地朝她傻笑。
出租车里,周琴瞅着蓝馨蕊的大小包包,不禁摇头说。“你来的时候只有一个小行李箱,回去的时候可能变成三大箱了。”
“这些东西感觉很熟悉嘛。”蓝馨蕊的眼角余光瞥了孙泊霈一眼,不好意思地说。
他们四人回程时来到了Devisfall,只见瀑布如一席披在凹凸不平之悬崖的雪白绸缎,直坠深邃不见底的山脉断层。它的出入口跟西藏村一样,挤满摊贩与观光客,小贩的叫喊声与顾客的杀价声遮盖了瀑布飞奔的响声,跟西藏村比起来,纷乱吵杂。
蓝馨蕊的目光不再落于那些饰品上,而是注视身披朱红僧袍?露出臂膀的年轻喇嘛,他们的身影与服装是如此熟悉,俨然自己也是他们的一份子,甚至曾经也是这身打扮,而且比他们多了几十年。
孙泊霈同样对这幅景象相当熟悉,好象已经看了几十年,丝毫无陌生之感。他跟蓝馨蕊的差别,只在于没有自己也穿上僧袍的感觉。
这晚有个台湾的旅行团投宿于这间旅馆,位于二楼的餐厅乱哄哄的,像个菜市场,也引来几桌老外的侧目。等到团员纷纷离席之后,才又恢复原来的宁静。
此时,孙泊霈才说起今天的感受,也许对藏传佛教有浓厚兴趣的严世道能为他解答。只是他没说出对蓝馨蕊的那份感觉,这件事等到只有他们俩时再说。
蓝馨蕊则诧异地瞅着他,直说。“我也一样,尤其看到喇嘛,感觉好熟悉,好象以前我也是个喇嘛。”
“为什幺我看到那些藏族妇女会有份罪恶感呢?”孙泊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