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产风波(涨潮时节)-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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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浴室。
罗莎琳初次看到的时候,惊愕地说:“真是个奇妙的房子。”大卫却笑得让她脸红。
“你刚从妇女皇家海军服务队退伍回来吧,对不对?”大卫问绫恩。
“是的。”
他用赞许的眼光看看她,不知道为什么,她竟然脸红了。
凯西婶婶又突然出现了,她老是有办法出人意料地在某个地方出现,也许是她参加太多招魂会学来的本事吧。
“吃晚饭了,”她喘着气说,又补充道,“我想还是别叫做‘晚餐’。这年头,谁也不敢期望太丰富的食物,要弄什么都好困难,对不对?玛丽·路易斯说她每个礼拜少付渔夫十先令,我觉得太不道德了。”
林尼尔·柯罗德医生一边对佛兰西丝·柯罗德说话,一边紧张而性急地笑着。他说:“喔,算了,佛兰西丝,你不能真的要我以为你相信那种事,走吧。”
他们走进简陋的旧餐厅。杰若米、佛兰西丝、林尼尔、凯西、亚黛拉、绫恩,还有罗力,这一大群柯罗德家人,再加上两个外人——罗莎琳和大卫。罗莎琳虽然冠上了柯罗德家的姓,却还没有像佛兰西丝和凯西那样融入这个家庭。
她仍然是个陌生人,不安而紧张。而大卫——他是不属于这个圈子的。是需要造成的,也是他自己选择的。绫恩一边就座,一边想着这个问题。
空气中似乎有阵阵感觉,一种强烈的电流……是什么?恨意?真是恨吗?
无论如何,总是一种消极性、破坏性的东西。
绫恩猛然想道:对了,我一回家就发现了,到处都一样,是战争造成的后果——憎恨、厌恶感,什么地方都一样,什么人都一样:火车上、公共汽车上、商店里,工人与工人之间,职员与职员之间,甚至农人与农人之间。憎恨是这样,这儿比任何其他地方都强烈,是存心这样的!
她又惊愕地想道:我们真的那么憎恨他们吗?这两个陌生人,拿走了一切我们认为属于我们的东西。
那么……不,不对,我们也许……还是不对,应该是他们憎恨我们。
这个重大的发现,使她一时陷入沉思中,忘了和坐在身边的大卫·汉特交谈。
他马上说:“想出什么头绪了吗?”
他的声音很愉快,觉得有点好笑似的,但是绫恩却很不安,也许他会以为她故意表现出恶劣的态度。
她立刻说:“对不起,我正在想世界局势。”
大卫冷冷地说:“真是太不新奇了!”
“对,是有点。现在大家都那么热心,可是看起来好像没什么用。”
“一般说来,要伤害人反而容易。过去几年里,我们已经想出一、两种这类的实用装置了——包括原子弹在内。”
“我就是在这个……喔,我不是指原子弹,是说怨恨,肯定而实际的怨恨。”
大卫镇定地说:“怨恨是没错,不过我宁可采取这个名词的实际意义。中世纪那时候最明显了。”
“你指的是什么?”
“大致上是指巫术。恶意的祈祷,做蜡人,月夜里施符咒,杀害邻居的猫,甚至杀死邻居本人。”
“你不会真的相信巫术吧?”绫恩不相信地问。
“也许吧,可是无论如何,偏偏有人做得像真的一样。现在,嗯……”他耸耸肩,“就算你和你们一家人都恨透了罗莎琳和我,也没什么用吧,对不对?”
绫恩猛然一扬头,她忽然觉得很有意思。
她礼貌地说:“现在恨你们已经太晚了。”
大卫·汉特笑了,他似乎也觉得很有趣。
“你是说我们已经赢了?不错,我们现在的确可以安心地享福了。”
“你觉得很有意思?”
“因为有那些钱?可以那么说。”
“不只是钱,我是说你从我们身上也得到很大的乐趣?”
“因为我打败了你们?嗯,也许吧。你们本来一直对那老头的钱很有把握,就像已经装进你们口袋一样。”
绫恩说:“别忘了,这么多年来,他一直给我们这种想法。他告诉我们用不着存钱,用不着为将来担心——叫我们放心照自己的计划去做。”
她想:罗力,就像罗力和他的农常
“可是有一件事你们还不懂。”大卫愉快地说。
“什么事?”
“天下没有绝对安全的事。”
“绫恩,”凯西婶婶从桌子顶端靠向她这边,喊道:“莱斯特先生属下的精灵有一个四代牧师,告诉过我们好多有趣的事。你跟我一定要好好谈谈。我想埃及对你心理上一定有影响。”
柯罗德医生严肃地说:“绫恩还有别的事要做,没时间搞这些迷信。”
“你的偏见太深了,林尼尔。”他太太说。
绫恩对她舅母笑笑,然后又默不做声地想着大卫的那句话:“天下没有绝对安全的事。”
对有些人而言,生活中到处都是危险,大卫·汉特就是那种人。绫恩不是在那种环境下长大的,但那个世界却深深地吸引着她。
大卫仍旧用那种缓慢而觉得有趣的声音说:“我们可以再谈谈吗?”
“噢,可以。”
“好,你是不是还恨罗莎琳和我这种发财的方式?”
“对。”绫恩兴致勃勃地说。
“太好了,那你打算怎么办?”
“买点蜡来施巫术!”
他笑了。
“喔,不,你不会那么做,你不会用那种老掉牙的方法。你用的办法一定很现代化,而且可能很有效,只可惜你不会赢。”
“你为什么认定会有一场争斗?我们不是已经接受眼前的事实了吗?”
“你们表现得都很漂亮。真有意思。”
绫恩缓缓地说:“你为什么恨我们?”
那对深不可测的黑眼睛里仿佛闪耀着什么。
“我没办法让你们了解。”
“我想可以。”
大卫沉默了一两分钟,然后轻描淡写地说:“你为什么要嫁给罗力·柯罗德?他是个笨蛋!”
她提高声音说:“你一点都不了解他!根本不可能了解!”
大卫没有改变话题的意思,又问:“你觉得罗莎琳怎么样?”
“她很可爱。”
“还有呢?”
“可是好像不大开心。”
“对极了,”大卫说,“罗莎琳很傻,吓坏了,她一直很胆小,每次都是闯了祸还不知道怎么回事。要不要我告诉你一些罗莎琳的事?”
“如果你愿意的话。”绫恩客气地说。
“我很愿意。她本来很想当演员,不过演得不好。后来参加一个三流旅行剧团,到南非去旅行,因为她一直很喜欢南非。可是剧团在开普顿一筹莫展,她就嫁给一个奈及利亚来的政府官员。其实她并不喜欢奈及利亚——我想也不大喜欢她丈夫。要是他是那种爱喝酒又会打太太的丈夫,倒也不会怎么样,可是他是个很有学问的人,在丛林里开了间大图书馆,又喜欢谈玄学。他表现得非常好,也给她足够的零用钱。本来,两个人要是谈不来,他说不定会和好离婚——但是也可能不会,因为他是天主教徒。总而言之,幸好他得热病死了,罗莎琳也得到一点养老金。战争爆发之后,她搭船到北美去。事实上她并不喜欢北美,所以又换了一艘船,就在那条船上碰见戈登·柯罗德,把她可怜的一生完全告诉戈登。于是他们就在纽约结了婚,快乐地住了两星期,后来他被飞机投下的炸弹炸死,留给她一栋大房子,一大堆昂贵的珠宝和丰富的收入。”
“不错,这个故事的结局很快乐。”绫恩说。
“对,”大卫·汉特说,“罗莎琳虽然一点也不聪明,可是她运气一直很好——这也一样有用。戈登·柯罗德是个强壮的老头,六十二岁,很可能会再活二十年,甚至更久,那对罗莎琳可没什么意思,对不对?她嫁他的时候才二十四岁,现在也才二十六岁。”
“看起来还不到。”绫恩说。
大卫看看桌子对面,罗莎琳正在玩弄麦面,像个紧张的孩子似的。
“对,”他想了想,说,“你说得对。我想是因为她完全不花脑筋想东西。”
“可怜的东西。”绫恩忽然说。
大卫皱皱眉。
“你同情她干嘛?”他严厉地说,“我自然会照顾她。”
“那当然。”
他不悦地说:
“谁要是想打倒罗莎琳,就得先通过我这一关!我可是身经百战,什么场面都见过了!”
“现在又要我听你的生平大事了吧?”绫恩冷冷地问。
“最精简的版本,”他笑道,“大战爆发之后,我觉得用不着为英格兰上战场,因为我是爱尔兰人。可是我也像所有爱尔兰人一样喜欢打仗,当突击队员对我有一种无法抗拒的吸引力。我在战场上的确得到了一些乐趣,可惜后来腿受了伤,就只好到加拿大去,在那边训练了一些人。正当我不知道何去何从的时候,接到罗莎琳从纽约打来的电报,说她马上要再婚了!她并没说有什么好处,可是我很能捕捉字里行间的意思。所以马上赶过去,牢牢跟住这对快乐的新婚夫妇,又和他们一起回到伦敦。而现在……”他无礼地对她笑笑,“‘水手回家了,从海上回家了。’你回来了。就是这样。怎么了?”
“没什么。”绫恩说。
她和其他人一起站起来。
回到起居室时,罗力对她说:“你和大卫·汉特好像很谈得来,到底谈了些什么?”
“只是随便聊聊。”绫恩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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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下页'文学殿堂——涨潮时节 第一部5“大卫,我们什么时候回伦敦?什么时候回美国?”
大卫·汉特用惊讶的眼神迅速地看了一眼坐在早餐桌对面的罗莎琳。
“不急嘛,对不对?这地方有什么不好?”他用欣赏的眼光迅速环顾了一下他们正在吃早餐的这个房间。“富拉班”建在一个小山坡上,从窗口可以对优美宁静的英国乡村景色一览无遗。山坡上种满了数以千计的雏菊,现在盛开的季节已经过去了,但是仍然留下了一片金黄。
罗莎琳一边玩弄着盘里的土司麦面,一边嘀咕道:“你说我们很快就会回美国,只要把手续办好就马上回去。”
“对,可是事实上没那么容易。事情总有个先后之分,你和我都没有生意上的理由优先办理。打完仗之后,事情都比较难办。”
他说话时,忍不住有点气自己。他说的理由虽然是真的,可是听起来却似乎是在推托。不知道对面那个女孩听起来是否如此。而且,她为什么又突然这么急着离开呢?
罗莎琳喃喃道:“你说我们只在这儿待一段时间,没说要留下来往。”
“温斯礼村有什么不好?‘富拉班’有什么不好?说呀!”
“没有——是他们,他们那一大堆人!”
“柯罗德家人?”
“对。”
“我觉得最有意思的就是他们,”大卫说,“我喜欢看他们那些臭脸上充满了忌妒和恨意。别剥夺我的乐趣,罗莎琳。”
她用困惑低沉的声音说:“我希望你不要那样想,我不喜欢那样。”
“打起精神来,女孩,我们已经受过太多苦。可是柯罗德家人却一直过得很舒服……很舒服,完全依赖戈登大哥,就像小跳蚤赖在大跳蚤身上一样。我恨他们那种人——我一向最恨那种人。”
她震惊地说:“我不喜欢恨人家,那太不好。”
“你不觉得他们恨你吗?难道他们对你很好……很友善吗?”
她不肯定地说:“他们没有对我不好啊,也没有伤害我嘛。”
“可是他们心里都恨不得那样做,娃娃脸,是真的。”他放肆地笑道:“要不是他们太爱惜自己的生命,有一个大晴天的早上,你一定会被发现给人用刀刺死在床上。”
她颤抖了一下。
“别说得那么可怕。”
“好吧……也许不会用刀,只是在汤里下毒。”
她颤抖着双唇凝视着他说:
“你是在开玩笑吧……”
他又变得正经起来。
“别担心,罗莎琳,我会照顾你。他们一定要先通过我这一关才行。”
她结巴地说:“要是你说的是真的……要是他们恨我们……恨我的话,我们为什么不赶快到伦敦去呢?到那边就安全了……用不着跟他们在一起。”
“住在乡下对你有好处,我的女孩。你知道你住在伦敦会不舒服。”
“那是打仗的关系……炸弹……”她闭上眼睛,发抖着说:“我永远忘不了……永远……”“不,你会忘掉的,”他温和地握着她的肩膀,轻轻说:“忘了那些吧,罗莎琳,你是受了震惊,可是现在已经过去了。再也不会有人丢炸弹了。别去想那些,通通忘掉。医生说要你在乡下多住些时候,所以我才带你离开伦敦。”
“真的?是真的吗?我以为……也许……”“你以为什么?”
罗莎琳缓缓地说:“我以为你也许是为了她才想留下来。”
“她?”
“你知道我说的是谁。就是那天晚上那个女孩,那个在妇女皇家海军服务队呆过的女孩。”
“绫恩?绫恩·马区蒙?”
“你很重视她,大卫。”
“绫恩·马区蒙?她是罗力的女朋友。守在田园的好罗力!那个像牛一样的傻蛋!”
“那天晚上,我看到你一直在跟她说话。”
“噢,看在老天的份上,别胡说了,罗莎琳。”
“你后来又见过她,对不对?”
“有一天早上我骑马的时候刚好碰到她。”
“你一定还会再跟她见面。”
“当然会见面!这地方那么小,走不了两步就会碰上柯罗德家的人。不过要是你以为我爱上绫恩·马区蒙,那就错了。她骄傲、自大、又讨人厌,一点也没礼貌。希望老罗力会喜欢她。不,罗莎琳,她不是我喜欢的那种女孩。”
她怀疑地说:“你肯定吗?大卫。”
“当然!”
她有点胆怯地说:“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摊牌——可是这是事实,真的。有一个女孩带来了麻烦和悲哀——一个从海外来的女孩,还有一个神秘的陌生人走进我们生活中,也带着危险来。有张死牌,还有……”“好了,好了,你那些神秘的陌生人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