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洛2 罗杰.艾克罗伊德谋杀案-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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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想跟你讲这一点。当我打开最底层的那只抽屉时,伯恩进来了。当时的情景非常尴尬。当然我马上关上了抽屉,站起身来。我跟她说,桌面有不少灰尘。她看人的样子我不太喜欢——表面上看来是恭恭敬敬的,但目光中带有恶意——确切地说是鄙夷。我并不那么喜欢这个姑娘。她是个好女仆,总是恭恭敬敬地称我为太太。叫她戴帽子、穿围裙她都样样照办(我跟你说,现在许多人都不愿意戴帽子、穿围裙)。如果她代帕克去开门,她会毫不顾忌地回绝说‘不在家’。她不会呵呵地怪笑,而其他许多客厅女仆在餐桌侍候时,往往会这样——我讲到什么地方了?”“你讲到尽管她有一些好的品质,但你从不喜欢她。”“我一点都不喜欢她,她有点——古怪。她有与众不同的地方。受的教育太多了,这是我的看法。现在很难辨别谁是太太,谁不是太太。”“后来怎么样?”我问道。
“没出什么事。最后罗杰进来了,我还以为他出去散步了。他:‘这是怎么回事?’我说:‘没什么事,我只是来拿《笨拙》周刊。’说完我就拿着《笨拙》周刊出去了。伯恩还留在后面,我听见她问罗杰是否可以跟他交谈一下。我直接来到自己的房间,往床上一躺,心里挺不是滋味。”她又顿住了。
“你会跟波洛先生解释的,是吗?你自己也能看出,这只不过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当然罗,他那么严守秘密,我必须小心提防。伯恩很可能会胡编乱造,但我相信你会如实解释的,是吗?”“就这么点事?”我说,“你把什么都告诉我了吗?”“是的。”艾克罗伊德太太迟疑了一下。“哦!是的。”她又果断地补充了一句。
但我注意到了她那短暂的迟疑,心想她肯定还有些事没讲出来。这只是一种灵感,而这种灵感驱使我追问下去。
“艾克罗伊德太太,”我说,“是不是你把银柜打开的?”听了此话,她的脸一下子变得通红,即使脸上涂着胭脂白粉,也无法掩饰她的窘迫。
“你是怎么知道的?”她低声问道。
“确实是你打开的?”“是的——我——唉——里面有一两件旧银器——非常有趣。我曾读到过一篇文章,上面附有一幅图片说明,说的是一件小玩意在克里斯蒂珠宝店换取了一大笔钱。这小玩意看上去跟银柜里的一个完全一样。心想我去伦敦时可顺便把它带去——让珠宝让估个价。如果确实是一件非常珍贵的物品,这对罗杰将是一大惊喜。”我克制住自己不去打断她的话,让她把整个经过讲完。就连“为什么要鬼鬼祟祟地去拿这东西”之类的问题都没问。
“你为什么不把盖子盖上?”她说完后,我问道。“是忘了吗?”“我当时有点慌张,”艾克罗伊德太太说,“我听到露台上有脚步声,就匆忙跑出了房间,刚跑到楼上,帕克就给你打开了前门。““露台上的人肯定是拉塞尔小姐。”我若有所思地说。艾克罗伊德太太向我揭示了一个极其重要的事实。她所说的银器之事是真是假我不知道,也并不在乎。真正使我感兴趣的是我弄清了一个事实,拉塞尔小姐肯定是从窗子进入客厅的,而且我对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判断也是正确的。在这之前她去过什么地方呢?我想起了凉亭以及凉亭里找到的那一小块丝绢碎片。
“我不知道拉塞尔小姐的手帕是否上过浆!”我一时冲动而惊叫起来。
艾克罗伊德太太被这惊叫声吓了一跳,这才使我恢复了理智。我起身准备离去。
“我想你会向波洛先生解释的,是吗?”她焦急地问道。
“哦,当然罗,这是绝对的。”她替自己的行为找了一个大堆理由,我不得不耐着性子听着,好容易才等到她讲完,便告辞了。
客厅女仆都在大厅里,拉塞尔小姐只好自己动手帮我穿上风衣。直到现在我还未仔细看过她,她显然是哭过了。
“你曾经跟我们说,星期五艾克罗伊德先生派人请你去他的书房,这是怎么回事?”我问道,“我现在才知道是你要跟他谈话。”我盯着看她时,她低下了头。
接着她说:“不管怎么样我都要离开这里。”她说话时有点犹豫。
我没吭声。她替我打开了前门。当我刚跨出门,她突然抵声说:“请原谅,先生,有没有佩顿上尉的消息?”我摇了摇头,用询问的目光看着她。
“他应该回来,”她说,“他确实应该回来。”她用恳求的目光看着我。
“没有人知道他的下落吗?”她问道。
“你知道吗?”我厉声反问道。
她摇了摇头。
“确实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但我认为凡是他的朋友都应该劝他回来。”我没有马上离开,心想这姑娘可能还要说些什么。她接下来提的问题使我大为震惊。
“他们认为谋杀是什么时候进行的?是十点以前吗?”“是的,”我说,“在九点三刻到十点之间。”“有没有再早一点的可能性?会不会在九点三刻以前?”我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很明显,她急切地想听到一个肯定的答复。
“那是不可能的,”我说,“艾克罗伊德小姐在九点三刻还看见他好好的。”她转过脸去,全身好像都在下垂。
“多标致的姑娘,”我一边发动汽车,一边自言自语地说,“这姑娘真是太漂亮了。”卡罗琳在家里。波洛去拜访过她,她感到很得意,显出一副了不起的样子。
“我在帮他破案。”她解释道。
我感到很不安。卡罗琳现在这个样子就让人受不了,如果她那探听消息的本能再受到怂勇的话,不知道她会变成什么样子?“是不是叫你到附近去打听跟拉尔夫·佩顿谈话的那位神秘姑娘?”我问道。
“他想知道拉尔夫·佩顿的靴子是黑色的还是棕色的。”卡罗琳非常严肃地说。
我盯着她看。这时我才意识到我对靴子之事一无所知。我完全弄不清其中的重要性。
“是棕色的鞋,”我说,“我见过的。”“不是鞋,詹姆斯,是靴子。波洛先生想弄清拉尔夫带到旅馆去的那双鞋子是棕色的还是黑色的,这一点至关重要。”你完全可以把我叫做傻瓜,我到现在还没弄明白。
“你打算怎么去弄清楚?”我问道。
卡罗琳说,这并不困难。我们的安妮有个最亲密的朋友叫克拉拉,她是甘尼特小姐的女仆。当时克拉拉在思里博尔是携带着靴子外出。整个事情的经过非常简单。我们得到了甘尼特小姐的鼎力相助,她马上放了克拉拉的假,这件事就这样神速地办妥了。
当我们坐下来一起午饭时,卡罗琳装出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开始说:“拉尔夫·佩顿的那双靴子。”“嗯,”我说,“这双靴子怎么啦?”“波洛先生认为很可能是棕色的,他弄错了,实际上是黑色的。”卡罗琳连连点着头,很明显,在这个总是上她感到自己胜过了波洛。
我没有答话。拉尔夫·佩顿那双靴子的颜色与本案竟然会有什么联系,这一点我确实疑惑不解。
第十五章 杰弗里·雷蒙德那天我又得到了一个证据,证明波洛的策略是卓有成效的。他那挑战性的语言来自于他对微妙人性的透彻了解,恐惧与犯罪的复杂心里迫使艾克罗伊德太太讲出了真话,她是第一个作出反应的人。
那天下午我出诊回来,卡罗琳告诉我杰弗里·雷蒙德刚走。
“他是来找我的吗?”我一边在大厅里挂衣服一边问道。
卡罗琳走到我身旁。
“他要找的是波洛先生,”她说,“他先去了拉尔什,但波洛先生不在家,他还以为在我们这里,也有可能他认为你知道波洛先生去什么地方了。”“我一点都不知道。”“我叫他等一会,”卡罗琳说,“但他说过半个小时再到拉尔什来找他,说完就朝村子那边走去。及不巧了,他前脚走,波洛先生后脚就到了。”“来我们家了?”“不,是他自己的家。”“那你怎么会知道?”“从边窗看见的。”卡罗琳简短地回答道。
在我看来,这一话题该结束了,但卡罗琳并不这么认为。
“你要过去吗?”“去什么地方?”“当然是去拉尔什嘛。”“亲爱的卡罗琳,我过去干什么呢?”“雷蒙德先生非常想见他,”卡罗琳说,“你可以了解到所有的情况。”我扬了扬眉毛。
“好奇可不是我的天生恶习,”我冷漠地说,“尽管不知道我的邻居们在干些什么、想些什么,但我照样能够活得很舒服。”“胡说八道,詹姆斯,”姐姐说,“你肯定跟我一样也想知道这件事。你这人说话不老实,总是在骗人。”“我真的不想管这些事,卡罗琳。”我边说边走进了外科诊室。
十分钟后,卡罗琳轻轻地叩了下门,走了进来。她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好像是一瓶果酱。
“詹姆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把这瓶欧楂果冻给波洛先生送去?我答应过给他的,他从来没有尝过自制的欧楂果冻。”“为什么不叫安妮去跑一趟呢?”我冷漠地说。
“她正在缝补衣服,腾不出手。”卡罗琳和我四目相对。
“好吧,”我站起身,“如果你一定要我拿去的话,我就把它放在他家门口,你听明白了吗?”姐姐扬了扬眉毛。
“当然,”她说,“谁还敢叫你做其它什么事叫呢?”看在卡罗琳的面上,我答应去跑一趟。
当我打开前门准备走时,她说:“如果你碰巧见到波洛先生的话,你就告诉他有关靴子的事。”多么巧妙的嘱咐啊。其实我也非常想解开靴子这谜。当一位带着布雷顿女帽的老夫人给我打开门时,我木然地问波洛先生是否在家。
波洛闻声跳了起来,满面笑容地出来迎接我。
“请坐,我的老朋友,”他说,“坐这张大椅子呢?还是坐那张小椅子?房间是不是太热?”我感到这屋子太闷热,但我还是克制住自己,没说出来。窗子都是关着的,而且炉子里的火烧得很旺。
“英国人有一个癖好,喜欢新鲜空气,”波洛说,“要吸新鲜空气外面多的是,这是属于屋外的,为什么要放它进来呢?这些老掉牙的话题我们就不多谈了。你是不是给我拿来了什么东西?”“两件东西,”我说。“第一件——这个——这是家姐送给你的。”我把一瓶欧楂果冻递给了他。
“卡罗琳小姐真是太好了,她还记得她的诺言。那么第二件呢?”“可以算是一条信息吧。”我把会见艾克罗伊德太太的经过告诉了他,他非常感兴趣地听着,但并不显得特别兴奋。
“这就弄清楚了,”他若有所思地说,“这对核实女管家提供的证词有一定价值。你肯定还记得,她说她发现银柜的盖子是开着的,当她从旁边路过时顺手把它关上了。”“她说她到客厅去看花是否还新鲜,这一点你是怎么看的?”“啊!我们从来没有认真地考虑过这一点,是吗,我的老朋友?她的话显然是个借口,这是她在匆忙中捏造出来的。她认为有必要对自己呆在客厅的原因作一番解释——顺便问一下,对这件事你可能从未想到去询问一下吧?我当时想这样做很可能出于这么一种印象,认为她动过银柜,但我现在认为有必要寻找另一个原因。”“是的,”我说,“她出去跟谁会面?为什么要跟那人会面呢?”“你认为她是去会见某个人吗?”“是的。”波洛点了点头。
“我也这么认为。”他若有所思地说。
谈话停顿了一会儿。
“顺便说一下,”我说,“家姐托我带给你一条信息。她说拉尔夫·佩顿的靴子是黑色的,而不是棕色的。”我告诉他这条信息时,眼睛仔细地察看着他的——表情。一瞬间我发现他的神情有点烦乱,不过一瞬间又恢复了常态。
“她能绝对肯定不是棕色的吗?”“绝对肯定。”“啊!”波洛非常懊丧地说,“太遗憾了。”他看上去有点垂头丧气。
他没作任何解释,马上转了个话题。
“女管家拉塞尔小姐那个星期五早上找你看病——能不能冒昧问一声你们谈了些什么?我的意思是除了跟看病有关的细节问题。”“完全可以,”我说,“跟疾病有关的问题谈完后,我们谈了一些毒药问题,还谈了有关中毒后是否能够检验出结果的问题,最后学谈了吸毒和吸毒者的问题。”“尤其是可卡因,是吗?”波洛问道。
“你是怎么知道的?”我感到有点吃惊。
他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只是起身走到归档的报纸跟前,拿了一份九月十六日的星期五的《预算日报》给我看,上面有一篇关于可卡因走私的文章。内容耸人听闻,叙述生动形象。
“这就是她谈起可卡因的原因,我的朋友。”他说。
我原想进一步询问,因为我还没弄懂他的意思。但就在这时门开了,杰弗里·雷蒙德出现在门口。
他走了进来,还是跟往常一样气色很好。他彬彬有礼地向我们俩打招呼。
“你好,医生。波洛先生,这是我今天早晨第三次来你这里了,我到处在找你。”“那么我先走了。”我尴尬地说。
“不要因为我而走,医生。不要走,就呆在这里吧。”他说话时,波洛向他挥了下手,让他坐着说。“我是来坦白的。”“En verite(法语:真的吗)?”波洛和气而又关注地问道。
“嗯,只是一点点小事。但事实上从昨天下午开始,我的良心一直在折磨着我。你指责我们所有的人都隐瞒了一些事情,我服罪,我确实有件事瞒着你。”“是什么事,雷蒙德先生?”“我刚才已经说了,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是这么回事,我负了一笔债——比较大的一笔债,就在这危难时刻,我做梦都没想到能得到一笔遗产——艾克罗伊德留给我的五百英镑。这笔钱能帮我渡过难关,而且还有点结余。”他坦然地向我们俩笑了笑。这位年轻人的微笑确实讨人喜欢。
“你是了解情况的,那些警察非常多疑,如果我承认手头拮据的话,他们肯定会怀疑到我头上来。但我确实太傻了,因为从九点三刻到十点,布伦特和我一直在弹子房,所以我有无可辩驳的旁证,证明案发时我并不在现场。我没什么可以害怕的。但你昨天严厉地指出每个人都隐瞒了一些事,听了这番话我受到了良心的责备,我想还是把它说出来好。”他又站起身,向我们笑了笑。
“你是个有头脑的年轻人,”波洛边说边赞许地点了点头,“跟你实说,当我知道每个人都对我隐瞒了一些事情时,我想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