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之恋-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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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一直走回了祥景宫,路上也没有看到一个青蕤宫的人。海青狼一直没有回来,星靥独自坐在楼下东头的暖阁里,泡杯茶,一边看书一边等海青狼。
书是在舒贵妃的椒兰宫里找到的,一本前朝所著的《博珍志》,作者倾尽万贯家财游遍了全国各处名山大川,将听到的、见到的各种奇秘异闻都记在了这本书里。舒贵妃并不怎么认识燕国使用的汉字,就算是认识字,应该也不会看这种俚俗的书,而且书里有些地方还夹着简单的披注,星靥猜测,这本书或许是皇上海枭獍不小心忘在椒兰宫里的。
星靥歪在榻上信手翻着,所谓的奇秘异闻,她看了一点也不感兴趣,今天一天很累,没看几页纸就连打两个呵欠,眼睛里湿湿地犯起困意。
星靥知道缪妃今晚会来见她,只是不知道缪妃会以怎样的方式出现,当她听见低低的“卡嗒”一声,再抬起头来,暖阁靠北墙上的博古架其中有一扇象门似地正慢慢向外打开。她立刻从榻上跳下来,手里的书也吓得掉在了地下,紧张地看着这扇博古架被推开了一道一人可通过的缝,从缝里探出了缪妃没什么表情的脸。
“你……你怎么……”星靥说不出话来,缪妃嗤笑:“亏你还在这里住了四年,连这里的秘道也没有发现?”
星靥怔怔地摇摇头,缪妃警惕地四下里望一望,对着她招招手示意她过去。星靥迟疑着走到博古架旁低声说道:“你来……找我?”
“自然是找你,不然祥景宫里还有谁值得我费这么大功夫来见一面。”
星靥看着缪妃的眼睛,机械地说出早已经谙熟于胸的台词,心里象有把小刀在割:“找我做什么?”
缪妃演得十分逼真,当真把眉头一拧,语气里带出了浓浓的怒意:“到现在你还在跟我装傻!星靥,别忘了你姓星,你身上流着的是燕国的血,昔日尊为太后,今日却在敌人身上曲意承欢,你对得起祖宗先人,对得起你们星家那么多为国捐躯的烈士么!”
“我,我……我没有装傻……”
“没有装傻为什么我问了你几次你都不愿意把实情告诉我?现在义军情势非常危急,如果不是到了生死关头,我也不会出此下策,把自己弄到青蕤宫再设法通过地道来见你。星靥,今夜我容不得你再退缩回避,你一定得告诉我《握奇经》究竟在什么地方!”
星靥摇头:“说了多少遍,我真的不知道!星家败亡的时候我才几岁,《握奇经》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可能有人会告诉我!”
缪妃审视着星靥焦急的脸,过了一会儿狐疑地说道:“你当真不知道?”
“真的真的,我要是知道早就告诉海……”星靥捂住嘴,缪妃怒不可遏,反而失声笑了起来:“你要是知道,早就告诉海青狼了是不是?”
星靥沉默不语,垂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糊涂心事,缪妃咬咬牙,怒其不争地长叹一声:“好吧,就算你不知道《握奇经》的下落,你总该明白星渊将军留下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星靥扬眉:“我父亲留下过话?什么话?”
缪妃沉痛地点点头:“昔日星渊将军将《握奇经》收藏在宫中隐秘的地方之后,将它的下落写在一张纸上交给了先帝,我无意中看见过这张纸,却至今参不透星渊将军的意思,也一直没能找到《握奇经》。”
“我父亲都写了什么?”
缪妃直视着星靥的眼睛,缓缓地说道:“星渊将军写的只有四个字:‘横上会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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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阁外头响起了若有若无的轻笑声,听在里头两个女人的耳朵里却无疑是惊天的震雷,缪妃立刻缩回博古架中,还没有将架子拉回原位,一道身影飞快地破门掠入,一掌击碎了厚重的博古架,劲力不止,把站在架子后头的缪妃也打得倒退数步瘫倒在地下。
架门一碎,就现出了背后的秘道,也不知道是哪朝哪代开凿出来的秘道四面都用青砖铺塞,有股霉味十足的冷风从秘道里往外灌,吹得星靥浑身战栗。
海青狼负手站在爬不起来的缪妃身边,摇头笑道:“原来是这么回事,那封信不是冲着我大哥去的,而是为了把你送进青蕤宫。横上会中……横上会中……星渊将军这四个字还真是颇费思量,到底会是什么意思呢,缪太后?”
缪妃不知道是真的打狠了,还是索性赖在地下装晕,直到她被宫中禁卫抬出祥景宫,也没有睁开眼睛,更别说哼上一声了。
星靥呆立着,看着那扇破成碎片的博古架,神情肃然、眉头紧皱。处置好了一切的海青狼走到她身后连唤两声,星靥才惊跳着转过身来,脱口说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海青狼轻轻揽住瑟瑟发抖的星靥:“你不知道什么?”
星靥犹惧地看着烛光中海青狼笑意深深的眼睛,咬住嘴唇摇了摇头。
海青狼怜惜地捧起她的脸,温柔地掰开她的嘴唇,不让她再用力咬住,然后用大拇指轻抚在星靥下唇的齿印上,柔声道:“你刚才说,要是知道早就告诉海……海什么?”
星靥一动不动。
“是我么?”,海青狼俯下头去,在星靥额头上亲了一下,“横上会中,缪妃说你应该明白,小酒窝,我不逼你,但是希望你能告诉我。”
星靥还是不动,只是呼吸急促了许多,无论怎么用力吸气,也有种快要窒息的感觉。眼睛一眨就有泪水掉了下来,她吞咽着,喉咙里满是咸咸的感觉,泪水和鲜血的味道其实相差不多,只不过一个看起来惹人爱怜,另一个看起来让人毛骨悚然。
“小酒窝……”海青狼此刻的唤声和他在枕边时一样轻柔,星靥只觉得从来没有这么冷过,即使是差一点冻死在星宿海里的时候也没有这么冷过。
最终的结果,还是星靥说出了一切。她并不是立刻就明白了父亲的意思,而是在苦苦思索了一整夜之后才想出了答案。
横上会中。这四个字是一种牵强附会式的表明位置的暗语。
《礼记·魏文侯篇》里有一句“钟声铿,铿以立号,号以立横”,还有一句“竹声滥,滥以立会”。
横上的“横”,指的应该就是“钟”。而会中的“会”,指的应该就是“竹”。横上会中,写白了应该是钟上竹中。
燕国都城太冲的皇宫之中建有一座高阁,里头是开国皇帝在征战四方统一天下后,将从各战败国收缴上来的兵器全部熔化,浇筑成的一口比两层楼还高的大钟,以纪念他伟大的胜利。
大钟沉重无比,建成之后却发现世上没有绳索能够承受它的重量,即使是精钢打成的钢索也没办法把它离地吊起。于是有能人异士出了个主意,用南海上出产的一种竹质最为坚韧的紫竹,与从战败国无数女性头上剪下来的发丝一起绞编成一只粗大的竹丝缆,将大钟悬挂在了整浇成梁的高阁中央。
钟上竹中,分明说的就是星渊将军把《握奇经》藏在了悬挂大钟的竹丝缆中。
玉笛疏吹,帘栊远梦回
第二十七章
发生的这件事情海青狼不敢擅自作主,吩咐丰博尔带着留守在拭剑王府里所有青狼营的人马从侧门夜入皇宫,将缪妃和麟趾宫人严密看管在青蕤宫。他则陪着星靥一直呆在祥景宫里,等着她用了整整一夜的功夫,想通了父亲星渊将军留下的这个谜题。
听完星靥的解释,海青狼有好一会儿没说一句话,始终定定地看着她。星靥一夜未眠,再加上发生了这种出人意料的事,她觉得身也累心也累,已经快要无法支撑,可海青狼的眼神让她的疲倦一下子消失,身体也不由自主紧绷了一下:“我,我猜的不对吗?”
海青狼摇摇头,神情更加凝重,象是在犹豫,但还是缓缓地沉声说道:“据我所知你五岁的时候星家就倒了,之后流放栖云岛,入宫四十多天后皇帝驾崩,在玉台宫里住了四年,十一岁迁往星宿海,这些年来始终不怎么安定。这《礼记》……你是什么时候学的?”
星靥无奈地笑笑:“外人提到星氏都说是武将世家重武轻文,其实我们星家人也喜爱诗乐,《魏王候篇》出自《礼记》里的《乐记》,这本《乐记》可是我们星家人开蒙后的必读书,每个人都会。我的小婶婶出身书香门第,除了满腹诗书还弹得一手好琴,她跟我小叔叔两个人就是琴箫合奏出来的缘份,我认识的字是她拿着《乐记》教给我的,至于《礼记》里其他的部分,我就一句也不会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海青狼的表情稍微松动了一些,“所以星渊将军才会从《乐记》中择出一句来布置迷局。”
星靥脸上一黯,心里很不是滋味地垂下头,海青狼明白她把这些告诉他,心里多少有些身为燕国故人、身为星氏子孙的自责。他张开手臂轻轻揽抱了星靥一下,吩咐道:“你累了一夜好好歇歇,我出宫去办点事。”
星靥抓住他的手:“你去哪儿?”
“城门已经开了,我得赶到固山陵去面见父皇,禀报这一切。”
星靥点点头,迟疑着问道:“那……缪太后呢……”
“星靥!”海青狼语气凝重,“这不是你该过问的事,安心留在这里,晚一点我来接你回府。”
星靥点头,把海青狼送出祥景宫去。海青狼出了宫后没有直接前往城西的固山陵,而是打马来到已经改建成忠勇祠的星府原址。一大清早地,府门刚刚打开,家丁们看见策马而来的海青狼,从服色上就看出来人身份尊贵,早就有人进去禀报星垣。星垣急匆匆迎接出来,不知拭剑王爷此行是什么用意。
海青狼对待星垣的态度还是和上次一样冷淡疏远,却极为难得地主动和星垣交谈了两句,在忠勇祠里款款而行的时候,听见若有若无的一阵箫声,海青狼眉梢一挑,回头对跟在身后的星垣说道:“这箫声是……”
“哦,启禀王爷,这箫声是在下的堂弟星枫吹奏的。”
海青狼驻足听了一会儿:“吹得真是不错,没想到你们星氏除了武将,也还能出这样的人才。”
“王爷过誉了!”星垣一听海青狼的话喜不自胜,“我们星氏虽然在朝廷里世代都袭武职,但是祖上有个规矩,习武之前必先修文,五岁开蒙先得读上三年书,学些琴箫之类的乐器,到了八岁上才能开始学习武技。”
海青狼点头称赞:“怪不得从你们星家出来的都是儒将,昔年星渊将军武可安邦文可定国,只可惜英年早逝!”
又寒喧一会儿,星垣见海青狼来了什么事也没有,却又一直不走,不明白他这是要干什么。再过一会儿,家人神色慌张地跑过来找星垣,把他拉到一边失火般禀报说,有一队打着青狼营旗帜的人马把忠勇祠团团围了起来,约摸有两百余名军士恶狠狠地闯进来见人就赶,把所有人都关在屋里一个也不让出去。
星垣赶紧跑到高坐在正厅之上的海青狼面前拱手道:“王爷!在下不知什么时候得罪过王爷,王爷大人有大量,千万高抬贵手啊!”
海青狼刚才跟星垣啰嗦了一会儿心里已经闷到极点,此刻一句话也不搭理他,只对着领兵前来的萨朗吩咐道:“忠勇祠里头的人一个也不许放出去,外头的人一个也不许放进来,把这个星垣,刚才吹箫的那个什么星枫,还有别的只要是姓星的人全都给我带过来。”
萨朗领命前去,没用多大功夫,忠勇祠里现在所有姓星的六男二女八个人都被揪到了正厅前的院子里。院中摆放好了八张书案,案上有笔有墨有纸,拭剑王海青狼让人把椅子摆到廊下,端坐着对这八个人沉声说道:“《礼记》中《乐记》里的《魏王候篇》,都给本王背出来写在纸上,有写不出来的,本王严惩不贷。”
星垣和星枫一听这话面如死灰,彼此看看,一个字也说不出口,别的六个人却都不明就里,不知道这演的是哪一出,眼光纷纷都盯在了星垣星枫二人身上。海青狼看着星垣灰败的脸,万箭攒心般突然一阵剧疼,初春犹寒的天气里汗水一下子浸透后背。他低下头,死死咬紧牙关,使的力气过大,两边太阳穴上都跟着发酸发胀,甚至有点不敢再抬起头看一眼星垣此刻慌张的表情。
萨朗在一边看着八个人没一个动笔的,粗起嗓门恶狠狠地催促了几声,两名星氏女子被吓得魂不附体,挘叛劾嶙叩绞榘副撸抖端魉鞯啬闷鸨剩谷豢夹戳似鹄础K橇礁鲆豢罚硗饽撬母瞿腥艘部几┌甘樾矗桓龈鐾范疾桓姨В侄兜貌幌蠡埃旨M嵝蹦芽础�
这样的变化有点太出乎预料,海青狼握紧双手,灼灼目光盯着星垣沉声说道:“你怎么不写,本王的话没听见吗!还有你,刚才吹箫的那个星枫就是你吧,为什么不写!”
星垣身边站着的星枫是个跟海青狼年龄相仿的年轻男子,他长相清秀身形瘦削,穿着件半新不旧的衣服,看起来象个文弱的秀才。他紧张地握着两只手,被海青狼这一瞪眼瞪得后退了一步,慌张地看向星垣。海青狼冷笑着瞥了瞥星垣,刚要说话,星垣快走几步过来低声拱手禀道:“在下有要事,烦请王爷借一步说话!”
海青狼和萨朗交换了个视线,起身走回正厅内,星垣用袖子擦着额上的汗水跟进来,转过一道屏风,走进与正厅相连的一间书房。海青狼大喇喇地往椅子里一坐,看着星垣说道:“有什么要事,现在说吧!”
星垣汗流满面说出了一个让海青狼哭笑不得的事实。原来这个星枫是个冒牌货,他的真实身份是星垣的表弟,星家遭陷时,表弟一家也被连坐流放,姨父姨母全死在去栖云岛的路上,留下了孤苦无依的表弟。海枭獍统一天下建北遥国,为星氏立忠勇祠,吃了几年苦头的星垣回到京城,重新住进星府过上了好日子。星垣和表弟从小在一起长大,兄弟感情非常深厚,为了把表弟也捞出苦海,就想出了这么个李代桃僵的方法,让表弟冒名顶替已经死去多年的远房堂弟星枫,也来到京城享福。
《礼记》中的《乐记》每个星家子孙都烂熟于胸,表弟却是一句也不会背,外人或许不知道,可别的几个姓星的人一下子就能看出他是假冒的,所以星垣只能来央求海青狼不要声张,饶过他们这一次。
海青狼重重一拍椅背:“你好大的胆子!朝廷待你星氏如此恩遇,你竟然昧心欺瞒,胆大妄为,真是罪不可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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