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之恋-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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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好,北遥国君海枭獍拾起星靥的阴檀木簪后没有继续停留,而是慢条斯理地离开了厢房,走出这间屋子。过了很久星靥才敢动一动失去知觉的双腿,咬牙挣扎着等待力气恢复,然后使出吃奶的劲爬出床底,喘息着,火烧了尾巴似地逃了出去。
一路逃回椒兰宫,陪她回芷闾轩拿东西的小宫女正在到处找她,急得一头汗,眼泪都快下来了:“星姑娘你怎么在这儿!奴婢找了半天,快把这半个皇宫都找遍了!”
星靥也擦擦额头上的汗,强笑道:“我我我……我等你半天也不来,就……到旁边花园里转了转……就就,就在青石上睡着了……”
吟秋心疼地过来搀住星靥:“都是昨天晚上累的,看护王爷一宿都没合眼,看姑娘黑眼圈儿都出来了。快回房吧,王爷醒了,在念叨您呢!”
海青狼睡了一小会儿就苏醒过来,精神已经明显变得萎靡,星靥怕他心里不疼快,陪着他说笑,可说着说着,他却闭起眼睛昏昏沉沉地睡着了,然后又被一点微小的动静惊醒,就这么一时清醒一时糊涂地,把星靥和舒贵妃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
一边要记挂着海青狼,一边还要记挂着她丢掉的东西,星靥如坐针毡。又苦捱了半天,中午的时候,太医面对舒贵妃焦急的脸,已经不敢出声把诊断的结果说出来。
星靥坐在舒贵妃身边,咬着牙低着头,下定了决心一般轻声说道:“娘娘能不能请征南王爷过来一趟?”
舒贵妃眼睛都哭红了,拿块丝帕抽噎道:“苍哥儿?你找他?”
星靥抬起头来,脸上没什么血色,更加显得两只眼睛乌黑明亮:“我想请王爷带我去一个地方,或许可以找到医治拭剑王爷的灵药。”
星靥所说的,正是已经改成了忠勇祠的前星府。
她直接向星垣说明了来意,静静站在堂哥的面前,等待着他的答复。星垣心里十分犹豫,当着一边征南王海苍狼的面还不怎么敢表露出来,只是不停地搓着手,呵呵干笑:“这个,这个……哎呀,王爷,还有堂妹,并不是在下袖手旁观。我们星家以前确实是有种疗毒的灵丹,只是经过了这么多动荡,成药和药方早就已经佚失了,现在叫我再上哪儿找去?”
星靥不死心地说道:“我在栖云岛的时候亲眼见过星家的人不慎被毒蛇咬伤,就是用这种灵丹医好的。一定还有人手里有药,堂哥,你现在是星家的主心骨,你一定知道,求你告诉我!”
星垣脸上冒出汗珠:“堂妹,我实在是……”
“堂哥!求求你!”星靥说着扑通跪倒,星垣慌地也跪在了她面前,伸出胳臂搀住她:“堂妹堂妹,快快请起,快快请起!”
“堂哥,星家现在就剩下这么几个人了,星靥有事只能来求你相助,拭剑王对星靥恩情似海,朝廷对我们星家也礼遇有加,求你伸出援手救救拭剑王,堂哥!”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星垣知道今天就算是一口咬定没有药,必定也会惹得海苍狼心生疑惑,总之自己绝对不会有好果子吃。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心里暗暗责骂这个变节不贞、胳臂肘朝敌虏身上拐的堂妹,但迫于情势,也只得装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满怀亲情地陪着星靥掉两滴眼泪,然后领着星靥和海苍狼一同走进内宅取药。
星氏一族世代习武,沙场上又是刀口舔血性命攸关,数百年下来,累积了相当高深的医术,各种珍方药丸更是品种繁多功能各异,其中尤其以一种能解奇毒的赤豹丸最为珍贵。在故弄玄虚的传说中,一位姓星的大将在镇守边关时被敌人毒箭射中,百般医治都无效,奄奄一息之际,不知何方神明化身为一只赤红色的豹子,口衔灵药献上,救了这位星将军一命。
赤豹丸所需的药材并不珍稀少有,一般在大一点的药铺里都能配全,只是药方相当复杂,常用的素笺纸写满了整整四张,制作工艺更是让人眼花缭乱、耗时冗长。昔年星氏鼎盛之时有这个人力和物力炼药,现在星垣手里也只剩下了好不容易藏到现在的十余粒药丸。
海苍狼在一边冷冷地看着,星垣左右为难,打断牙齿往肚里吞,只给自己留下了三粒,剩下的十粒原样装在细长瓷瓶里,交给了星靥。
星靥没想到真的能找到赤豹丸,回宫的路上神情开朗了很多,把瓷瓶抱在怀里,一路只盼着马车能跑快一点。海苍狼与她同车而坐,看着她的样子,沉声问道:“这药,真能管用?”
星靥怔了怔,点头道:“一定管用!”
“这药你就算是拿回宫里,也不一定能给青狼服用。”
“为什么!”星靥低声叫道,“这真的是灵丹,栖云岛上的毒蛇咬人五步必死,吃了它都能治好,我亲眼看见的!小婶婶也说,以前父亲身中敌军箭上的奇毒无法医治,府里派人飞马把灵豹丸送到边关军中,两丸下去就解了父亲的毒。王爷你相信我,我不会害青狼的!”
海苍狼眉梢微挑,看着她情急时泪水盈盈的眼睛,咬着牙把脸别开:“并不是我不相信你,只是宫里有宫里的规矩,不可能什么人拿来的药都可以服用,谁能保证青狼服下这个药一定能好?万一出了点什么意外,这么大的责任,谁能担得起?”
“我来担!有什么事我来承担!”
海苍狼摇摇头,无奈笑道:“星太后,你虽然贵为太后,但这北遥的宫中,还轮不到你发号施令。”
星靥愣怔地看向海苍狼,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果然回到宫里把药一拿出来,太医和舒贵妃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先开口让人去用药。星靥费了好一番口舌向他们解释,最终太医院一位年长的医正提出,要星靥提供赤豹丸的药方供他们参考。
星靥叹口气:“这是家传的灵丹,药方不能外泄,况且现在药方还不知道在什么地方。药丸能求到,药方我是决计拿不到的!”
老医正说道:“没有药方,这药怎么能胡乱给王爷服用?王爷千金之躯,断断不能冒这么大风险。”
一边有别的太医帮腔:“就算是拿到了药方、这药方也确实有效,可制药过程复杂费时,每一个环节都有可能出差错,须得从头炼制出新药来方能给王爷服用,以策万全。”
星靥瞪他:“从头炼制要月余时间,拭剑王爷怎么等得起!”
舒贵妃本来就是个唯唯诺诺的人,根本拿不定主意,看看星靥,再看看太医,求助地把视线投向了站在身边的海苍狼:“苍哥儿,你看这……是不是去请皇上定夺?”
海苍狼安慰地对姨妈笑笑,说道:“这药是我与星姑娘一同去取的,星家赤豹丸天下闻名,如果这个药还治不好青狼,那世间就再也寻不出别的良药了。星氏族人历经重重磨难波折,好不容易才秘藏下这些赤豹丸,灵药珍稀,诚心更可贵,贵妃娘娘请放心,我敢保证这些药是安全的。”
他说着走到星靥面前,微笑着朝她伸出手:“把药给我。”
星靥看着海苍狼微弯的眼角,心里莫名格噔一声,把装药的瓷瓶递给他,他接过药瓶拔去封塞,倒出一粒来放进口中,咀嚼着咽了下去。星靥差一点就惊呼出声,嘴唇抖动得厉害,不得不用力抿紧。海苍狼深深地看着她,眼波澄澈如素月分辉,那么坚定,那么柔和。星靥垂下眼帘,掩住心底和眼角的潮热。
银浦流云学水声
第三十六章
赤豹丸没有让星靥和海苍狼失望,海青狼服下后只过了两个时辰就有力气靠坐在床头上了,当天晚上天擦黑的时候,他拉着舒贵妃直嚷嚷肚子饿,众人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经过太医的诊断,为了确保毒素没有残留,第二天同样的时间海青狼又服下一粒赤豹丸,几天以后就恢复了生龙活虎的精神。
海青狼现在正在禁足之中,海枭獍丝毫没有因为二儿子在鬼门关前头绕了一圈就怜悯地放过他,毒一解,拭剑王爷领着星靥乖乖地收拾东西回芷闾轩去闭门思过。
临离开椒兰宫之前,御书房那边有人过来,说二皇子现在身体康复如初,并不需要有人额外照顾,皇上口谕,让他一个人呆在芷闾轩好好想想自己的所作所为,其余闲杂人等一律不得近身。星靥自然就是这个闲杂人等。
海青狼为父皇的不近人情而大为恼火,可毕竟还没有胆子违逆海枭獍的旨意,在舒贵妃的劝解之下,气鼓鼓地告别星靥,回芷闾轩去了。星靥陪着舒贵妃又说了一会儿话,依依不舍地离开皇宫,走的时候一步三回头,看在舒贵妃眼里,完全是一副惦念青哥儿的模样。
其实星靥更惦念的,是被海枭獍捡走的阴檀木发簪。如果留在皇宫里,或许还有机会找回它来,可现在离开皇宫,不知什么时候还能再进来,那根簪子……难道真的就找不回来了么?
这简直是一个无法饶恕的错误,她怎么这么不小心,怎么没有在第一时间发现自己丢了它?当时海青狼中毒的消息让她慌了手脚,让她有一刻甚至忘了自己的身份,恐惧得仿佛那毒是中在自己身上……
怎么会这样!
星靥在车厢里抱住双腿,头埋在膝上,紧紧闭起眼睛以至于再睁于时有一阵发黑。马蹄清脆地踏响在京城条石铺成的道路上,车轮循环往复地转动着,载着她离皇宫里的海青狼越来越远。
星宿海上的那一夜,她狂奔哭泣的那一夜,在天亮之前,在遇见海青狼之前,整个世界就是一只冰窟,她沉在里面,无法挣扎。这个男人最初是那么蛮野残忍,被他强占的那一刻,那种疼痛耻辱比皮鞭和钢刀更深刻。她曾经是多么期盼有朝一日大燕义士的复仇之剑,能够象他砍杀董国舅那样,也狠狠地砍下他的头颅。
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世界慢慢融化,被坚冰羁困住的四肢和身体有了移动的空间,厚重冰层裂开缝隙,有阳光从里头照下来,照在了她如同星宿海雪原一样荒凉贫瘠的心坎上。从海青狼胸膛里汲取的温暖,蚕丝般一圈一圈地缠绕着,快要把她缠成一只茧,让她在里头蜕变出双翼,可以自由地飞向蓝天。
没有星星月亮,只有阳光白云的蓝天……
泪水一滴一滴,象春天来了后融动的清溪,越流越多,汇成一道骇浪,打得她措手不及。连马车什么时候停住了也不知道,外头的人没有敲门唤她,隔着薄薄的厢板,能听见里头低低压抑的哭泣声。星靥浑然有些忘了身在何方,眼前只有自己身体蜷缩着的这个小小车厢,除了自己的哭声,仿佛还能听见一声调皮的低唤,小酒窝,小酒窝……
静止不动的马车车厢窗口挂着一层竹帘,竹丝细密,轻风便可以撩动。从不时掀起的空隙里,能看见外头如云如蔚的花朵。一阵暖风吹过,几片粉红色的花瓣和花香一起被挟塞进车厢里,落在了星靥嘤嘤哭泣时的发梢上。
一整片寂静盛开的桃花林望不到边沿,林中一条碧草铺成的锦毯径,青黑色的马车停在桃树下,车前白色的马儿身边,站立着沉默不语的海苍狼。
他们第一次相遇时也是这样,小小的星靥躲在浓密的柳荫里哭泣,而他站在一边听了很久。说不出为什么,在被父皇冷酷地送到太冲城当质子之后,在太冲城里饱受羞辱只能咬牙忍耐之后,在听到母亲亡故的消息却不能亲自回去祭奠之后,原本海苍狼以为这世上再也没有什么东西能打动他的心。
可是那一年月夜下久违的哭声,和此刻马车车厢里星靥同样哀伤的哭声,再度让他闭起双眼,凝神谛听。
小的时候跟母亲学汉人的诗,有一句“我所思兮在朔方,愿为飞燕俱南翔”。他就是一只心在北方的飞燕,却永远只能往南方飞翔。从小到大,除了分崩就是离析,不停地告别、离开,期盼着还能重聚,然而始终都是永别。
海苍狼记不得自己有没有哭过,在记忆里他的双眼永远都是干涩的,再痛苦再悲伤的时候也没办法流出眼泪来润一润疼痛欲裂的双眼。星靥的哭声让他有种灵魂共鸣的感觉,好象那抽抽噎噎的哭声也可以抒解他郁积在心里的东西。
可是偏偏……
……偏偏她的哭声,是为了青狼……
海苍狼身上的黑衣,在芳菲桃林里象一道不合拍的暗影。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用力把喉间的梗块吞咽下去,转过身走到车厢门边,抬起手犹豫了一小会儿,轻轻地叩击上去。
星靥的哭声立刻停住,她忙忙乱乱地用袖子把脸擦一擦,不知道自己涕泪纵横的样子是不是看起来很丑。清清嗓子佯装镇定地说道:“到了吗?这么快?”
可打开车门后却只见到桃林和海苍狼。星靥赶忙别开脸,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样子。她嗫嚅着说道:“那天……谢谢你帮我说话,不然赤豹丸也不能治好拭剑王爷。”
海苍狼抿起唇角笑笑,从袖子里掏出一块丝帕递给星靥。她接过来,往脸上按了按,扑鼻便是他身上清新沁人的气息。
“星靥。”
星靥看了看他:“什么?”
海苍狼咬咬牙,沉声说道:“我说过,要送你离开青狼,现在就是个好时机,你走吧,不要再回来。”
星靥震动地看着他:“现在?可……可是……”
“没有可是!”海苍狼的声音渐渐低沉,“星靥,别告诉我你的出现只是一场意外,你是知道我的,我从来就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所谓的意外。我不想深究你的来意,可是你走得太远了!从青狼身边已经走进了皇宫,走近了父皇!你该安份守已些的,那样我还能容忍你继续留在太冲城。”
星靥胀红了脸:“我没有不安份守已,我从来都没有做过对你们不利的事!”
“现在没有,将来难免。我宁可现在错怪你冤枉你,也不愿将来有一天必须要手刃你。星靥,天地之大,自然会有你的容身之处,马车里我已经给你备下了银两和衣物,从此随便你去任何地方,只是再也不要出现在我的眼前。”
“元……海苍狼!”星靥忿忿地从车上跳下来,“你凭什么左右我?”
海苍狼淡定地笑道:“就凭我现在一根手指就可以杀了你。”
星靥呃住:“为什么?就因为我姓星?”
海苍狼摇摇头,抬手轻抚上了星靥的脸颊,柔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