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之恋-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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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青狼没有察觉,笑着说道:“也许掉在宫里某处,这样吧,改天进宫的时候你领我到那晚去过的地方走走,兴许还能找得回来。”星靥低笑着答应,海青狼又陪她说了两句话,便带着丰博尔和萨朗出门去了。
星枫离开拭剑王府,坐着马车回到忠勇祠,先去了星垣的住处。星垣受了重刑,病病歪歪地躺上床上一直疼得哼唧,见到星枫,无力地摆摆手,让一边的侍女们下去。卧房的门被轻轻合上,星垣的呻吟声立刻停住,虚弱无力的表情被一种沉稳内敛的安然所取代,他接过星枫递来的荷包,打开,里头是两小块碎银子,除此之外别无它物。星垣受过刑的手指不太灵活,但还是稳稳地把荷包翻了个面,用小剪刀煎开内衬,里头夹着张一指来宽的空白纸条,青矾水涂拭过后,纸条上现出几个字。
星垣一看,脸上耸然失色,将纸条死死攥在手心里,好半天才恨恨地说道:“阴檀木簪被海枭獍拿去了,这个丫头,怎么这么不小心!”
星枫也大吃一惊:“怎么会这样!这下该怎么办?是不是让宫里的人设法把簪子偷出来?”
“海枭獍身边的东西,你当那么好偷的么?”星垣斥道,他靠回枕头上想了一会儿,低声说道,“先不忙,那块木牌的底细他们暂时还没有猜出来,一时半会儿地应该还注意不到这根簪子。你想办法知会星靥一声,让她稍安勿燥,再耐心地等待一段时间,过不了几天,姓海的这些人又要忙上一场了,到时候或许有机会找回簪子。”
星枫扬眉:“你是说……”
星垣适意地长出一口气,闭起眼睛:“义军有消息来了,跟高句丽那边已经商谈妥当了,十日之后同时起兵,这一回,一定要打北遥一个措手不及。”
万里惊飚朔气深
第三十九章
数十万大军调动,当然不可能象一张隐秘的字条,藏在一只荷包里轻轻松松就可以瞒天过海,想要做到出其不意,就必须有十分万全机智的安排。同样的,一具失窃的棺木,想要在重重防卫之下偷运出太冲城附近,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得悉西南匪首尉元膺潜入京城的消息后,已经追查了很久的海苍狼突然得到下面的急报,在太冲城往西的官道上发现了乔装出行的尉元膺一行人,他当即点了两千苍狼卫飞奔出城,将逃逸的尉元膺等人围在一片面积不大的密林里。海青狼也带着手下来助阵,再加上最初发现异常情况时出动的京城禁军,足足四千人把这片树林围了个水泄不通。
海苍狼久经战阵,这种情况下抓几个人对他来说如探囊取物,征南王爷一声令下,树林外围点起了一圈火把。春天树木湿润,点燃的树林并没有冒出冲天火势,但是浓烟却足以呛死林子里所有活着喘气的人。半个时辰还不到,里头的人就按捺不住开始往外冲,被烟熏得丧失大半战斗力的他们,被苍狼卫凶狠的武士们抓小鸡一样全数活捉。
贼匪共十一人,全是年轻男子,而且个个铁骨铮铮,谁的嘴里都撬不出一个字来,他们身上也没有任何可以证明身份的东西。星靥做为唯一一个目击过尉元膺出现的人,被海青狼带到严密把守的天牢里去辨认。
再次踏足天牢,星靥还是那么害怕,这十一个人全被关在天牢最深处的囚室里,一路沿着黑暗腥臭的走廊走进去,星靥死死拉住海青狼的手,手心里全是冷汗,指节僵硬颤抖,头垂着,一眼也不敢往两边看。
终于停在一扇铁栅门前,狱卒打开门上落的重锁,海苍狼先一步跨进去,稍顿了顿,海青狼才领着星靥,也走进了这扇门。
门里的景象让星靥立刻呜咽着干呕起来,转身就逃。海青狼拦住她,疼惜地扶住她双肩:“别怕星靥,就看一眼,认出他我们就走!”
星靥的喘息声破碎急促,她哀求地看着海青狼,但还是咬着嘴唇,壮起胆子转过头去,看了一眼被铁链捆在十字木架上血肉模糊的那个人,然后摇摇头,从牙缝里吐出两个字:“不是……”
狱卒松开这名男子的头发,他被水冲净了血迹的脸立刻无力地垂了下去。紧接着是第二间囚室,第三间,第四间。每间囚室里的犯人都在遭受着不同方式然而是同样可怕的刑罚,每个人都已经失去了做人的原本形态,野兽一样在濒死边缘徘徊。
还好,星靥并没有经过太多次数的折磨,第六间囚室里还残存着一点神智的那个男人,在见到星靥的时候居然轻轻地笑出了声。他的头发被死死揪住往上拉,脖子扭曲成一个不正常的角度,脸颊略偏地朝向星靥,两只有些肿胀的眼睛里寒光闪闪:“太后……是你……”
星靥僵硬住,若不是有着相同的脸,她根本没办法把在缪妃棺木边看到的那个清俊阴冷的男人,和眼前这具破败支离的身躯想象成同一个人。尉元膺讥讽的笑声和称呼让她没办法回答,可是也用不着回答,这已经足够说明一切,海青狼立刻揽着星靥退出囚室,飞快地离开了天牢。
尉元膺做为十数万反军的领袖,贸贸然为了一个已经死去的女人潜进敌方都城,不小心失手被擒,这对吃过一次败仗的北遥来说,不能不算是一种幸运。西南反军打的就是光复燕国的旗号,他们手里唯一的王牌就是破国之祸中幸存的皇子尉元膺。
尉元膺被擒的消息火速被传播到北遥国的各个地方,西南反军们得到这个消息果然大乱,原本聚集在尉元膺指挥之下的数支队伍迅速为了各自的利益分崩离析,其中有相当多的人马离开了原来盘踞的西南大山,向中原及附近逃逸。海枭獍与海苍狼召集兵部及有关衙司日夜商讨第二次剿灭计划,大皇子征南王海苍狼向皇上请缨挂帅,制定出了严密的作战计划,并且火速开始调集部队,准备向西南进发。
出征选在一个良辰吉日,万里无云的蓝天下旌旗飘展,数万北遥将士列队在神策门前等待国君海枭獍检阅。诵读征逆檄文之后,斩敌首尉元膺祭旗,征南王海苍狼率领大军浩浩荡荡离开太冲,前往西南剿灭前朝最后一支残存的力量。
星靥由段嬷嬷陪着混杂在围观送行的人群里。
海青狼当然不会错过这次建功立业的机会,苦求大哥没有结果之后,他犟起性子,跑到父皇寝宫之外跪了整整一夜,终于让海枭獍点头答应,让他跟着哥哥一起上战场。上真正的战场,而不是再次督粮运草。
星靥当然舍不得他走,段嬷嬷更是每哭必提起先皇后临终的嘱托,哀求海青狼不要出去逞能,就留在京城静候佳音吧。可北遥男儿胸怀壮志,拭剑王爷意气风发地拿一通大道理堵住了段嬷嬷的嘴,然后又施展房中之术,好好地在床上把星靥驳斥一通,然后在两个女人的泪眼里出征去了。
出征这天,海青狼穿戴起星渊将军昔日的战甲出现在星靥面前,既然同样是拭剑王,他可不能坠了这三个字的威风。长刀在甲胄齐全威武不凡的海青狼手中精光闪亮,身后跟着身穿青色战袍的青狼武士们个个如出渊蛟龙,憋足了劲,只等这一次立个赫赫战功。
围观的人群太多,海青狼试着要找到星靥,但最终放弃了。星靥和段嬷嬷被人群挤到远处,踮起脚尖看着那柄“青”字大旗下的海青狼,泪如雨下。段嬷嬷哭得比她还凶,手里掂着佛珠,嘴里念念有辞,全是保佑平安的佛经。
最终大军开拔,星靥急切地想往前挤一挤,人流中根本没有办法挪动一步,她抬起手臂用力向海青狼挥舞着,他四下里望望,却没有把视线投向她的方向。
泪眼模糊地目送着昨夜枕边依恋缱眷的人远行,一直等到最后一个人也走出了视线,星靥还是呆立在原地,很久很久,才拭拭眼泪,转头望向高大的神策门之上。
那里,那个明黄色威仪无比的身影也默默地伫立着。星靥心里莫名一阵慌乱,除了与海青狼分别的酸涩之外,还在记挂着她那根阴檀木簪。
*
北遥大军在海枭獍多年的经营之下,从来都是战如猛虎势如破竹,可这一次,却栽了个大跟头。
就在海苍狼率军出发的第三天,东北急报火速送进了京城。一向与北遥相处无事的高句丽突然起兵越过界河,一夜之间连占北遥三座城池,屠杀平民近万。原本要加入海苍狼大军的三万余人马被海枭獍急调回来赶往东北驰援边疆守军。
这个坏消息传来之后又过了数日,海苍狼大军前锋已经抵达作战计划里最外围的目的地时,又有一道令人震惊的消息,飞马送进了京城,呈交在海枭獍的御案之上。
原本以为尉元膺死后作鸟兽状四散的反军,不知何故趁着当地守军的松懈在四处同时发动,夺取了数处战略要地,并且迅速布置调动,竟然在海苍狼大军抵达之前就摆好了一个据险而踞的阵势。大军前锋还没有站稳脚跟就被兜头打了个措手不及,两万人马战死大半,被俘的四千多北遥将士全部被扔进澜沧江,溺死的尸体堵塞河道,惨不忍睹。
更加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已经伏诛的匪首尉元膺,却骁勇地出现在了战场上,不仅力斩北遥前锋大将,更是将斩下的头颅扎在枪尖上大肆污辱。
象是应和北遥的征逆檄文,尉元膺也洋洋洒洒地写了一篇驱虏檄文。燕国仁人志士在文中痛陈失国之痛与复国之志,论起文采和煽动人心的力度来,比起北遥的这篇不知强了多少。
在确认这是尉元膺本人无误后,海枭獍父子以及北遥朝廷上下这才明白过来,所谓被斩首祭旗的那个“尉元膺”,只不过是自甘赴死扰乱敌人视线与布署的障眼法。从缪妃死,到他出现在前朝星太后面前施以恐吓;从故意露出痕迹让海苍狼抓住自己,再到一同赴死的十一名燕国志士;从事件开始时的故布疑阵,直到现在反守为攻的战局。这些燕国人谋划之深、用心之险、牺牲之大,让一向凶残的北遥大军也心生震动。
东北,西南。北遥立刻陷入了一个两面夹攻的阵势,哪一面都不好应付,哪一面都骑虎难下。
这些血淋淋的机谋筹算星靥并不是十分清楚,她留在拭剑王府里,每天除了绣花,也开始跟着段嬷嬷一起焚香诵经。只是每天在念诵经文的时候,她的心里都充满矛盾,不知道是该祈求海青狼的平安,还是该祈求自己故国的胜利。
千里江山寒色远
第四十章
星枫被海青狼安置到太常寺之初,原本是打算让他任个不入品级的闲职,跟着跑跑腿办些杂差。也是他的运气好,正好赶上太乐署的一位乐正告老卸任,星枫无意间展露了一手超凡脱俗的琴技,之后吹奏的洞箫更是绕梁三日余音不绝,让人击节赞叹,而且他又是拭剑王爷安排来的,不看僧面还要看佛面,所以这一下子他就成了太乐署八名乐正之一,官职从九品下。
星枫得了这个美差,高兴地来拭剑王府感谢星靥,正好赶上丰博尔受伤从前线返回,过来看望母亲。
海苍狼极具军事领导才能,在前锋营全军覆没的情况下不慌不乱,灵活地改变战术,重新部署调整部队,抵御住了反军的大举扑袭,倾全力挽住颓势。丰博尔跟着海青狼在战场上从来都是不甘人后勇往直前,一时大意之下,被敌军一根羽箭射中脸部,腮帮子上扎了个大洞,射掉了四颗牙齿。
按说这种伤不算重,可脸伤了嘴就无法正常开阖,嘴不能动就无法正常饮食,只能喝点米汤,前线上部队调动频频,两三天下来,坚持着不肯撤下火线的丰博尔饿得一头栽倒在马前。海青狼指着他的鼻子一顿臭骂,无奈之下,青狼营副将咬牙泣血告别战友,被送回京城疗伤。
丰博尔之前没敢告诉母亲说受伤了,直到回到京城,又休养了几天,这才来到拭剑王府。段嬷嬷一听说儿子回来了,跳起来就往外头跑,星靥牵挂着海青狼的消息,也跟着一同跑出来,就看见丰博尔和星枫一前一后离得老远地走过来。
丰博尔脸上有伤裹着纱布不能说话,他一边听母亲哭,一边冷眼看旁边的星枫。青狼营这些人跟着海青狼纵横花丛若干年,什么样的花花肠子没见过?丰博尔一眼就看出这个女里女气的娘娘腔对星靥除了恭敬之外,还有些不该有的仰慕之意。
星枫全然没有察觉到丰博尔的注视,他穿着簇新的官服,整个人的精气神看起来比以前好了太多,言谈之间也多了几分自信,再加上长相实在是很不错,风姿翩翩文质彬彬,全然是一派世家子弟的潇洒气度。他站在星靥面前三步远的地方,低头看着她微笑,邀请她去忠勇祠听他吹奏刚学会的一枝新曲,这是在太乐署故纸堆里翻出来的古谱,非常好听。
丰博尔气得嘴角抽抽,这小子一双桃花眼笑得桃花开,分明就是心怀不轨!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苟且偷生的前朝降臣居然敢肖想他们家王爷的女人!他奶奶的,这还了得!简直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你忘了数数马王爷长几只眼!
星枫没有多停留,说了几句话后便依依不舍地告辞离开。丰博尔不能说话,身边一个伶牙俐齿的小亲兵把战场的残酷和王爷、两位副将的光辉形象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番,听得段嬷嬷泪眼婆娑,星靥也忍不住垂下头,手里紧紧地捏着丝帕。知道他平安无事就好……星靥在心里无奈地叹息,眼角也有些湿润。
母亲一掉泪,丰博尔身上就发毛,他借口要到大夫那儿去换药,忙不迭地离开拭剑王府,坐马车在京城里没有目标地乱转一气。不能喝酒不方便近女色,这哪还有什么乐子可找?想着兄弟们在前线浴血厮杀,丰博尔的兴致也提不起来,他揭开帘子看看,想让车夫掉头回家。
这一眼就看到刚才那个叫星枫的小子,正半垂着头地在街上走着,他身上穿着的已经不是刚才那件官服,变成了件半旧不新的淡蓝色袍子,衣服居然换得这么快!丰博尔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看他那个样子,畏畏缩缩,哪还有一点男人样子。
星枫没有注意到,街上人群里两个半大小子对视一眼后,同时向他迎面走来,他没提防,被撞得向后趔趄,再抬起头来看的时候,那两个小子已经撒开腿跑远。星枫暗叫不好,他满脑子里想的都是星靥微笑时乌黑的眼睛,怎么着了这种不入流的道!
丰博尔看着星枫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