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帷红姣-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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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棠儿深吸一口气,忍住了几欲夺眶的泪水,好吧,卫王,我帮你就算还了你不杀之恩的人情吧,但希望你真能兑现诺言,容我自己选择以后的路。
畏儿端着汤药进来,少有的,以一种审视的眼光看着宁棠儿,宁棠儿心中有鬼,只得强撑着自己摆出平日骄横跋扈的面孔,“看什么看?哪有奴婢向你这么大胆的?我身上是长了毒疮还是长了斑,你竟这么打量本夫人?”
畏儿没有答话,直直的走近宁棠儿,将汤药送至宁棠儿的面前,“夫人好生奇怪,无端的怒什么?奴婢只是担心夫人,看看夫人的气色是否有好转,难道这也有错?”
“我倒误会你了么?”宁棠儿白了畏儿一眼,悻悻的接过药碗,皱着鼻子道,“送来的药也如此难闻,不喝行不行?”
畏儿耸耸肩,“奴婢只是照着方子熬药,夫人要怪应该怪大夫才是,夫人不喝,病又怎么好得了呢?不过奴婢有些奇怪,昨儿夫人半夜跑到王宫花园做什么?”
第七十三章 失离卫郡
宁棠儿心里紧了紧,“我睡不着,所以就出门了,我是卫王的姬妾,整个卫王宫都是我的家,难道在自己家里转转也有问题么?”
“奴婢不是那个意思,奴婢是想说,以后夫人出去,去哪儿,还是把奴婢叫上随侍身边的好,好几次都是夫人单独出去结果就生了意外,奴婢不放心啊!”畏儿道。
她看宁棠儿的眼神,宁棠儿虽然说不出有什么特别,可总觉得令人有些不舒服,因为在平静的表面下似乎包含了太多复杂的信息,要不就是自己心虚,想多了?宁棠儿闭上双眼,将汤药一口气喝了个精光,接着拿碗递给畏儿,“可以了么?你下去吧,我想自己躺会儿,睡一觉!”
畏儿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出了寝间。
两日后,一切按照卓瑞桐的计划进行,文简尽管对宁棠儿的话半信半疑,但他实在无法查证那天晚上自己被关禁闭后到底发生了什么,因而只能暂且不与宁棠儿过多计较,最主要的是,从一些蛛丝马迹中,文简也甚为怀疑自己的身份有暴露的迹象。
收下宁棠儿的线报,文简问道,“可靠么,最近你不是一直没有探听到什么有用的情报吗?”
“局势不同了!”宁棠儿冷冷道,“卫王身边的人又都不在,我想卫王是有点手足无措了!”
“那好,我今夜就送出去!”文简停了停,忽然问道,“为什么我没听说蓟余广死的消息?你不是已经亲手击毙他了吗?”
“那蓟余广被抓的时候你听到消息了吗?”宁棠儿反诘,“我反正是事后才晓得的,蓟余广在看守严密的监舍里死了,这么大的事儿,卫王忙着排查原因还来不及呢,又怎么可能将消息散播出来?我劝你这些天还是小心点吧,你喝醉了,出现在事发地点,可是嫌疑大的很啊!”
“哼!”文简悻悻道,“还不都是因为你?反正如果我出事了,唇寒齿亡,夫人怕是也逃不过卫王的眼目呢!”
“行了行了!”宁棠儿不耐烦道,“尽都是些丧气话,还不赶紧办你的事儿去?我也得赶紧回了,别说卫王,最近便是我屋里的婢女都怪怪的,很是不对劲。”
“噢,是谁?”文简心里莫名的紧张起来。
“算了,不说了,也许只是我疑神疑鬼,你赶紧走吧!”宁棠儿挥挥衣袖催促着。
送走了文简,宁棠儿的心并没因此而变得轻松起来,相反,她环顾着曾经熟悉的酌闲阁花园的一切,假山流水、草木花荫,内里不知是留恋还是心酸,缓步走回酌闲阁,却怎么也睡不着,便起身翻箱倒柜,折腾了大半天,却失望的发现,真正属于她的东西并不多,而真正属于的,又已不适合再跟随,于是叹气,安慰自己失去的还会再有,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翌日下午,卓瑞桐来到,让枚争送了些酒菜过来,与宁棠儿对斟,“不管效果怎么样,本王都感谢你!”卓瑞桐相敬道,“信已经送出去了,你希望本王怎么处置文简?”
宁棠儿沉吟须臾,“文简虽是汉人,但他的义父是朝廷早年流放塞外的佞臣,正好遇到一户饥民,夫妇双双饿死,只有文简尚有一口热气,于是收养了文简,将其一起带到塞外,出于仇恨,文简从小耳濡目染,总以自己是汉人为耻,逐渐也就将自己当成是真正的北戎人了,加上他的佞臣义父投效北戎王庭,处心积虑对付中原朝廷,文简也受到符离的重用,曾一度为符离座下十八游骑之一,这样的人,卫王觉得他会因卫王的仁德而有所改变么?”
卓瑞桐默默颔首,深深吸了口气道,“本王明白了,你放心,本王会妥当处置。”
宁棠儿笑了笑,“臣妾估计这也是臣妾最后一次能帮上卫王的地方吧,不过外患好抗,对于中原混局,卫王是如何打算?”
卓瑞桐眯缝了双眼,“爱姬究竟想问什么?是想知道未来我们是敌是友对吗?”
宁棠儿见被卓瑞桐一语揭破,遂不再多言,将杯中的酒一口饮尽,又给自己和卫王斟满。
“本王好像早就说过,这得看爱姬的选择,不过本王猜测,爱姬已经有了选择对吗?”
宁棠儿不答,举起酒杯,“卫王,让臣妾再多敬你几杯吧,以后的事儿,臣妾真的不知道!”
“唔,本王受下了,多谢爱姬!”卓瑞桐端杯相碰,“干杯!”
“干杯!”
酒意阑珊,卓瑞桐从怀中摸出了几张银票,放到桌上,“本王是个粗心的男人,从来也没问过爱姬究竟喜欢些什么不喜欢什么,这些银子,虽不足挂齿,但望爱姬莫嫌弃,自己得空去卫郡城中挑选些喜欢的东西吧!”
宁棠儿推却,“臣妾除了喜好音律歌舞外,其实真的也没什么特别的需要,卫王还是收回吧,臣妾知道卫王一向勤俭,几千两银子尽管确实不算什么,然而臣妾也不想开这个先例,在卫郡过的每一天,何尝不比这银子更珍贵!”
卓瑞桐笑,“爱姬能说出这样的话,真是叫本王刮目相看,珍贵!唉,或许本王的确是亏欠你太多了,银子你一定要收下,不然,难道你要叫我被人取笑是吝啬鬼么?区区几千两银子,也要难为爱姬犹豫不定?”
“呵!”宁棠儿禁不住跟着失笑起来,微醺的酒意让她的脸变得红扑扑的,衬着胭脂水粉,更是美艳动人,“既然如此,那臣妾再推让就却之不恭了,多谢卫王赏赐!”
两人接着无边闲聊,似有意无意,倒回忆起在卫郡的日子更多些,宁棠儿说着说着,取了那把断了弦却没有重新换弦的琵琶抱至卓瑞桐面前,“卫王,臣妾一向不喜欢旧物,偏这把琵琶倒跟随臣妾多年,本来是该换一根新弦的,但臣妾思来想去,其余的弦也用的有些时久了,若是换,便统统都得换,不然音色就会有差异,可臣妾已经习惯这几根旧弦,一时又舍不得全换掉,所以不如送给卫王留个纪念,让它就保留这原样吧,以后等臣妾寻觅到更好的琵琶,再弹给卫王听,如何?”
“也好,本王就暂且代你保存吧,你若是一时寻不到合适的,随时都可以从本王这里再取回去!”卓瑞桐微笑道,“反正本王也不通音律,将它束之高阁令其蒙尘,岂不可惜了?”
宁棠儿苦笑,“卫王的仁德真是令臣妾感慨,好,若臣妾寻不到更好的,就换新弦,重新调律!”
这样的话,大概只有他们两人能懂,宁棠儿以琵琶相赠,留念之言袒露无遗她欲离开的心思,对此,她本来也不想刻意的隐瞒,阴谋算计在先,她和卫王之间,注定了一旦拆穿,便连朋友也很难做成,就算卫王肯不计前嫌,,卫王的手下呢?有谁会真相相信一个细作,而且是为两方做事的细作。
但卓瑞桐还是给她留了一份余地,暗示她如果没有合适的安身之所,她仍可以来找他,不管真心假意,能这样说宁棠儿已是很感激。
一席酒喝至傍晚,卓瑞桐才离去,淡淡的道别,和寻常没什么两样,也没有更多的挽留的意思,这反而让宁棠儿的心情平静许多,至少她用不着觉得亏欠和伤感。
趁着夜色,宁棠儿又一次换上夜行衣,带上简单的包袱,等婢女们都睡下后,她像以往那样轻松的找准了时机翻墙出宫,直奔卫郡城。
在卫郡城中,宁棠儿又在夜行衣外另套了一身劲装,作男子装扮,卫郡城城门早已关闭,不过宁棠儿并不担心,她早就准备好了特许通行的腰牌,所以守门的兵甲一看是卫王宫的专用腰牌,一点也没有难为她。
不过深夜之中,匆匆离行,没法找到车乘和马匹,好在宁棠儿尚熟悉前往京城的路途,只希望徒步到天明时,能碰上路过的车马,哪怕临时搭乘一下也好,或者运气好的话,能用银子换到马匹,以下的路就不愁了。
宁棠儿迈开双脚,一口气奔了约半里地,忽然她发现不远处的路边停了个黑乎乎的东西,从形状辨别,应该就是辆单乘马车,宁棠儿有些诧异,卫郡本来地处荒凉,深夜中谁会把马车停在路边呢,然而她转念一想,也许是谁赶夜路,错过了城门最后关闭的时间,所以才在路边临时歇一夜呢。
宁棠儿没有过多在意,朝马车越走越近,逐渐看清了车驾上并无车夫,估计是窝进车厢内睡大觉去了,宁棠儿想了想,还是决定不打马车的主意算了,好歹,她还曾当过卫王姬妾,在卫郡的地盘打家劫舍,传了出去,不是太给卫王难堪了么。
难得如此自由轻松,卸了一身的重负,走路就走路吧,宁棠儿这么想着,从马车边经过,但是她刚刚经过,在寂静的黑夜中变得尤其敏锐的感官使得她倏然觉得不对劲,不禁双拳团紧暗暗施力,正欲回头给对方一个出其不意的回击时,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响起,“夫人怎么又深夜独自一人跑出来溜达了?还跑得这么远,奴婢不是说过,请夫人以后无论去哪里,都要把奴婢带上么?”
“畏儿!”宁棠儿睁大了惊恐的眼睛,浑身冰冷,因为她感觉到就在对方说话的空隙,自己的后背已经中了暗算,不知道什么东西打在她的穴道上,令她全身僵直动弹不得。
一阵娇笑从后侧的车厢内传出,“是啊,夫人,是畏儿我,奴婢可已等候夫人多时了,来,让奴婢扶夫人上车吧!”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何要跟着我?”宁棠儿骇然不已,畏儿一直贴身服侍,她竟从未瞧出畏儿还有这般好的功夫。
“夫人你糊涂了么?畏儿就是畏儿,您的贴身婢女,还能是谁,奴婢不跟着主子,那主子要奴婢跟着谁啊?”一双手柔柔的扶住宁棠儿,可宁棠儿却觉得一股暗力扣住了她的胳膊,拖拽着她,让她身不由己被向后拖到马车边。
第七十四章 乱城重逢
“既然知道我是你的主子,还敢朝主子出手?”宁棠儿恨声道,“到底是谁派你来的,为什么要劫我?”
“怎么叫劫呢?”畏儿淡淡的笑着,淡淡的出手,将宁棠儿塞入马车内,“夫人你应该感谢奴婢才是,你一个人深更半夜的出城,荒郊野外,多危险啊,奴婢特意在此接夫人,送夫人回中原,夫人难道就没有一句好话给奴婢么?”
“我危险不危险,用得着你担心?别猫哭耗子假装好人了!”宁棠儿啐道,“你不告诉我到底是谁派你来的,要带我去哪里,我就……我就咬舌自尽,哼!”
话音未落,宁棠儿便连舌头也僵硬住,再也发不得一声,跟着口中被塞入一块汗巾,咬舌自尽?那是想都别想了!畏儿叹了口气,“夫人何苦要逞口舌之利,害的奴婢不得不点了夫人哑穴,这下路途上可要寂寞得多喽!”宁棠儿气得瞪圆了眼睛怒视畏儿,畏儿却只做视若不见,拿了车鞭,跃上车驾,开始赶起马车来。
“夫人请放心,奴婢对夫人绝不会有恶意,而且也真的是送夫人回中原,夫人现在还不如安安静静睡一会儿,养歇身体以逸待劳,咱们的路可还长着呢!”畏儿边挥鞭边道。
车厢内只传来宁棠儿几声嗯嗯呜呜的愤怒,在寂静的暗夜听起来有点像受伤的小兽,畏儿微微一笑,驾着马车,沿着官道扬长而去。
第二日,在路边的小店,畏儿端了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面来到车厢外,将车帘掀了起来,“夫人,现在夜间寒凉,坐了这么久的车,你一定冻着了,吃点东西暖暖身子吧,奴婢给你解开穴道,你可不许嚷哦,嚷嚷起来,让外人听见,怕对谁都不好呢,你若同意,就眨两下眼皮好不好?”
宁棠儿眨了眨眼,畏儿便将她口中的汗巾给取了下来,并解了宁棠儿的哑穴,不过宁棠儿的手脚还是被捆缚的死死的。
“其实夫人嚷也没用,荒郊野店的,客人都没几个,奴婢只要跟他们说夫人得了疯症,奴婢是送夫人去大城里看病,估计也没有几个想管闲事,你说对不对,夫人?”畏儿斜坐在车驾边,用筷子挑了一缕黑不黑黄不黄的粗面喂到宁棠儿嘴边,“这附近实在没什么好食店,夫人暂且将就一下,出门在外终究比不得王宫里锦衣玉食,等咱们到了城镇,再找点好吃的!”
宁棠儿不是不想喊,关键是穴道被封了一夜,加上又被畏儿捆缚了手脚,于车厢内忍饥受冻,血脉不畅,人早就处于半僵半麻痹的状态,等她稍稍缓过劲来,又听畏儿说了那么多,自忖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即便呼救,也确实没人能救她,遂将脸偏过一边道,“别叫我夫人,我不是你的夫人,从昨夜你对我动手起就不是了,只是我不明白,你为何偏偏对我这么有兴趣!”
畏儿见宁棠儿不肯吃,只得暂时将筷子重新落入碗里,“夫人误会了,奴婢不是对夫人有什么兴趣,而是欲请夫人帮个忙,只怕夫人不肯,才不得已而为之,夫人若不愿吃点东西的话,还得忍熬大半日才能到得小镇,既然夫人宁肯挨饿受冻也不领奴婢的情,那奴婢也没办法,奴婢去将碗筷还给店家,我们就继续上路吧!”
“等等!”宁棠儿虽然见面条粗糙,但碗里扑鼻的葱香还是引得她肠胃悸动不堪,“我又没说不吃,你急什么,不过我不习惯别人喂,你能不能解开绳索?”
畏儿笑了,“夫人啊,奴婢也很想替夫人解开,不过那得到地方再说,现在你且忍一忍吧!”
无奈,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