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帷红姣-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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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吧,连魈鬼的影子都没见到,到得颉仓山,山路陡峭马蹄打滑,我们不得不弃马上山,元灿还因为不惯行山路,摔了好多跤,接着我们又在林子中迷了路,忍饥耐寒转悠了大半日,幸亏遇到一个老猎户,才得以顺利出山”,欢萦撇撇嘴角道,“现在想想,好像我们那时候,所有莽撞的行为,都是你挑起来的。”
“是么?原来我是祸事王,怎么我自己不知道?”卓瑞桐乐不可支,“虽然没有捉到魈鬼,可我们在白雪皑皑的莽林中,也不是毫无斩获啊,欢萦你不是还亲自射到两只野兔么?”
“那是我以为咱们会不得不在雪林里过夜,天寒地冻的,没有火没有吃的如何挨得过去,故而一见到野兔的踪迹便毫不犹豫的射杀了,卫王,你未取背囊中的箭矢,却忙着捡了两颗小石子才搭弓,究竟是为何故?”
卓瑞桐笑到哑然,仰靠在椅背上,半天才泪花闪闪地说,“唉,我的长孙大小姐,那么可爱的灰兔,我本打算逮活的回去,供你大小姐养着玩,谁知你手倒快,连射两箭,两只倒霉的兔子啊……”
“啊?你,你怎么不早说!我,我还以为你是故意卖弄,才不用箭矢而以石子代之的!”欢萦瞪大眼睛,都怪卓瑞桐一向喜欢取笑她,害得她误会至今。
“大小姐,你真的以为我卓瑞桐是喜欢卖弄的人么?”
“倒,倒也不是,可你以大哥自居,总是在我和元灿面前,指点这样指点那样,我不知怎么着,就觉得……”
“呵呵,也不知谁喜欢卖弄呢,我记得元灿见你射中野兔,忙不迭地欢叫着去捡,你接过元灿捡回的兔子,在我和元灿眼前摇头晃脑极为得意,还说什么,‘感谢本姑娘吧,两位皇家公子哥儿,没在荒山野岭饿死,得亏了本姑娘神弓无敌箭无虚发’,嗯,是这几句吧,欢萦?”
欢萦此时不仅耳根红,连面颊也红了,她羞赫道,“卫王且莫再提了,欢萦那时年幼无知,只顾自吹自擂,简直可笑之极!”
“好,不提不提”,卓瑞桐的目光越过欢萦的肩头,停留在中空的某一点,变得异常温柔,似是还沉浸在回忆当中,“不过欢萦你知道么,在我眼里,你摇头晃脑骄傲得小辫子都要翘到天上去,对我和元灿不屑一顾的样子,是你最可爱的时候,没想到,一晃竟已过去这么多年!”
卓瑞桐的感叹落在欢萦耳中,顿时如针刺痛了心中的巨创,欢萦脸上的娇羞尽褪,“是啊,竟已过去这么多年”,她失神地喃喃自语。
是夜,小瓷服侍欢萦躺下后,将帐帘替欢萦放下掖好,又去将寝宫的窗户一一关上,只留了梳妆台侧的一扇半开着,接着拿盖盅熄了寝宫内的灯火,最后才虚掩好内室的门,退了出来。
外堂靠里另设有隔间,是小瓷平日的居处,为的是怕欢萦需要人时,随时喊小瓷便随时能听见,小瓷将外堂的灯火也熄尽,这方回了自己的隔间,大约是白天主仆二人都太累的缘故,没一会儿,流觞宫内就陷入寂静无声的黑暗中。
二更过后,卫王宫负责巡戍的内卫刚刚经过流觞宫附近不久,一条黑影便出现在流觞宫的外墙下,黑影见四下无人,立即蜻蜓点水般提足登踏院墙壁,三两下便轻巧地翻过并不算太高的院墙,落入庭内,黑影斜身于一棵大树后,侧耳聆听了一阵动静,除了风刮树叶的簌簌声,庭院中再无其他异动,黑影遂不犹豫,直奔流觞宫而去。
摸索到那扇半合的窗户,黑影从身上掏出一支管状物品,从窗缝中伸进去,随即对着细管连连吹气,一缕接一缕的白烟慢慢在内室弥散开,又很快消失于无形。
当确定内室的人已经身中迷烟,绝对不会惊醒,黑影推开了那扇窗户,穿身而入,黑乎乎的内室里,大床和垂坠的帐帘显得格外突兀,黑影慢慢向大床靠近,小心翼翼的撩拨开帐帘,床上是一个人侧卧的形状,但由于房间太黑,也看不清面容。
黑影略一犹豫,另摸出火摺打燃,瞬间亮起的微弱光照下,只瞧见床上的人背对着黑影,以被盖蒙头。黑影顺手点亮床头柜架上的一盏油灯,擎了油灯凑近睡卧者,并猛的一下掀开了被褥,谁知这一掀,黑影顿时大吃一惊,被褥下除了几只堆成人形的枕头,哪里有半个人?
黑影心知不妙,慌忙将油灯吹熄就欲逃走,灯光熄灭的同时,只闻一个声音道,“想走?哪那么容易!”
瞬时流觞宫外亮起数十支火把,将里外照得通亮,跟着内室的门被踢开,几名手持兵刃和火把的内卫鱼贯而入,将黑影团团围住,内卫之后,两位白衣男子不紧不慢的,也跟着步入内室,虽是白衣素冠,但两人之仪容堂堂,儒雅俊逸,除了卓瑞桐和聂空,王府内还能有谁。
卓瑞桐和聂空相视一笑,今夜总算没有白白设伏,苦等到二更天终于将图有不轨者逮获,只是眼前的贼人全身黑衣黑裤,并以黑罩蒙面,只除了一双露出面罩的惊恐的眼睛滴溜滴溜的乱转,根本辨认不出是谁。
聂空上前一步,但早有甲卫挡在他身前,生怕黑衣人狗急跳墙做殊死搏斗,聂空盯着黑衣人,缓缓开口道,“阁下究竟是何人,受何人指使,来此流觞宫所谓何故,我劝你还是一一从实招来,卫王仁善,说不定还会饶你一命,否则,兵甲皆上,你便是插翅也别想逃出流觞宫!”
黑衣人环顾室内的众兵甲,个个都如临大敌警惕万状的将刀剑逼指着他,刀光与火光中,黑衣人忽然惨然一笑,丢了手中的灯盏,连退数下,“哼,我一时大意,落入你们的陷阱自无话可说,可就算今日难逃一死,你们,你们也别想从我口中套出,套出半个字!”
黑衣人说完,突地一口鲜血喷在面罩上,吓了周围众人一大跳,聂空最先反应过来,推了身前甲卫一把,“快,快掰开他的嘴,他想服毒自尽!”但显然为时已晚,众人眼看着黑衣人目光涣散,颓然栽倒在地。
一为首甲卫上前,探了探黑衣人的气息,回首对卓瑞桐和聂空摇摇头,“没救了!”
“将他的面罩扯开!”聂空吩咐道。
面罩被拉下,大概由于喷血之故,黑衣人的大半张脸都已血染且模糊,虽极难辨认,但聂空仔细端详良久之后,还是起身肯定地对卓瑞桐道,“脸相很陌生,应该不是咱们王府里的人,而且我敢断定也不是主上的属军或者卫郡本地人。”
“嗯!”卓瑞桐点点头,指着黑衣人的脸道,“没被血沾染的皮肤甚是白净,若是长期生活在卫郡的人,日日风吹日晒,皮肤还不早就黑里透红了。”
“搜搜他的身上,看有没有什么可疑之物!”聂空接着吩咐为首的那名甲卫。
片刻之后,甲卫起身回禀道,“主上,找到一块符牌,看起来像是吴王属军所佩!”
“拿来我看!”聂空接过符牌,在手中仔细验看,那符牌的一面烙有“通行”二字,另一面面则是椭圆形的圈中铸小篆的吴字,聂空默默无语,将符牌递给了卓瑞桐。
“看来定是吴王派来的奸细,你们几个把尸体拖走,运到郊外找个地方埋了吧,再留几个人将此处清理干净,无赖细作,脏了我的流觞宫!”卓瑞桐愤愤啐道。
于是甲卫们忙应诺着搬走了黑衣人的尸身,剩下的人则找来湿布擦洗地面上残留的血迹,卓瑞桐和聂空走出内室,来到外堂的隔间门前敲了敲,门应声而开,小瓷出现在门口。
“夫人还好吗,睡下了没有?”卓瑞桐嘴上问着,眼里已看见欢萦正靠在床边,镇定自若地注视着自己。
“如此大动静,就算睡着也被吵醒了!”欢萦淡淡道,“恭喜卫王,这么快就缉拿住了刺客。”
小瓷从门边让开,又朝卓瑞桐身后的聂空略施一礼,方道,“那今夜怎么办呢,刚刚死了人,夫人睡进去多不吉利,而我这隔间又太小,夫人肯定休息不好的!”
“嗯!”卓瑞桐点点头,抱歉地对欢萦一笑,“真没想到,你刚来就碰到这种事,都怪我防范不周,让你受惊了,今晚上,你们二人能否随我另换一处净室,暂作休息?”
“呵,谈不上受惊不受惊,没准是我累及卫王呢!”欢萦扶床而起,谦身道,“至于在何处休憩,我倒没什么避讳,不过卫王好意,却之不恭,有劳卫王了!”
“外面风大得厉害,夫人还是将锦氅裹好再走吧!”小瓷忙找来搭在衣架上的大氅,替欢萦披上。
“噢,忘了介绍,欢萦,这位是我的王府总管兼军师聂空,你的情形他也是熟知的!”卓瑞桐拉过聂空,“你们二人一个是我旧友发小,一个与我情同兄弟,过去如此,希望今后也是如此!”
第十章 疑惑犹存
聂空上前,恭谨地稽首道,“久闻夫人大名,相见恨晚,请受聂空一拜!”
欢萦赶紧还礼,“岂敢岂敢,小女见过聂军师,以后有不周之处,还望军师多多照应!”
“呵呵,好啦,你们二人就不要客气了,天色已不早,有什么还是等明日再聊吧!”卓瑞桐笑着招呼,引着三人出了隔间。
欢萦以氅袍半遮脸面,在小瓷的搀扶下紧随着卓瑞桐,聂空则落在最后,一边走,一边犹自警觉地四下张望,且一脸的凝重,似乎对刚刚抓获刺客一事,并不甚喜。
在离流觞宫不远的一处阁楼安顿好欢萦和小瓷后,卓瑞桐和聂空寒暄了几句便告辞退出,深夜的风刮得面颊生痛,但卓瑞桐和聂空都置若惘然地沿着王宫内的岗石小道信步而走。
行了一段之后,聂空率先开口道,“主上,你觉得今夜的刺客,是否出现的太蹊跷?”
“是啊,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为何他直奔流觞宫而去,且从他的行为动作来看,十有八九是想窥测欢萦的真实身份,可欢萦来卫郡才数日,除了卫王宫少数几人,谁会知道她的藏身之所呢?”卓瑞桐微蹙着眉头,既像是回答聂空,又像是自言自语。
“不仅如此,他随身携带的符牌也很可疑,吴王远在千里之外,正和朝廷的军队作战,双方相持不下已两月有余,吴王如何能有暇关注到萦妃,退一万步讲,就算吴王在皇宫中亦有眼线,也想拿萦妃做文章,但小瓷是秘密带走萦妃的,何况此前身份并未暴露,对方怎可能跟到卫郡来,再者,我们已将萦妃被厉太后毒害的消息放出,对吴王只有利而无弊,他大肆利用还来不及,又何必多此一举,派人跑到卫郡查探?”聂空将手拢在袖袍中,瑟缩了一下身子,接着道,“再说符牌,吴王起兵之后,为了控制所占城池,往来通行皆需这种符牌,那么握有通行符牌的人肯定不在少数,要搞到它简直就是轻而易举,所以属下觉得刺客究竟是不是吴王的人,此符牌不足为信。”
“我也是这么想的!”卓瑞桐苦笑,“你瞧那刺客宁肯咬碎藏在牙齿中的毒药服毒自尽,也不愿吐露半点身份,却又为何偏偏随身携带着通行符牌?岂不是有点欲盖弥彰嘛!”
“但他又的确不是卫郡的人,王爷你觉得他会不会仍是北戎渗透入中土的奸细?”
“可能性不大,其一用此等低劣的方式查探,远比不上宁棠儿以身份做掩护查探容易,其二,同样的理由,北戎只希望中土越乱越好,恨不得浑水搅鱼,犯不着多此一举!”
“那么就剩下朝廷?”聂空问出后,又自己摇头否定了,“虽然现在看来这个可能性最大,然而萦妃身亡是经医官察验过的,仅凭小瓷失踪,朝廷如何能怀疑到卫王头上?当然,最大的破绽仍是在符牌,如是奉旨追踪,刺客完全没必要带着吴王方面的通行令牌。”
“或许就是为了混淆视听吧!”卓瑞桐停下脚步,转身拍了聂空肩膀一下,“不管刺客是受谁指使,既然能潜进王府来,又伏藏了不止一日,说明……”
“有内应!”聂空沉声说出了卓瑞桐未说完的话。
卓瑞桐点点头,刚欲再说什么,却在此时一阵更猛烈的风刮过,随风扬起的细沙扑面而来,待风过,卓瑞桐放下遮挡的衣袖,若有所思的叹道,“树欲静而风不止啊,非我欲与皇弟相争,而是争与不争,现在都只怕由不得我们了。”
“主上不用太担心!”聂空稍显狼狈,因为他的眼睛被细沙给迷了,所以不得不竭力清理着,“世事难料,因果循环,我们尽人事随天命吧!”
卓瑞桐与聂空在王府内徘徊之时,阁楼上的欢萦和小瓷亦是辗转难眠。
或许是阁楼空置许久未用的缘故,加上是在仓促间收拾出来的,下人未来得及焚香,故而尽管已洒扫干净,但欢萦却总感觉空气中仍有灰尘的味道,而且空间有限,这夜她和小瓷终于得同室而眠了。
欢萦翻了个身,转脸看见相隔咫尺的另一张榻上,小瓷仰靠在床头,瞪大了双眼盯着房梁,一动不动。
欢萦犹豫了一会儿,忍不住问道,“小瓷,你是不是在回想出宫的一路上,有没有什么纰漏或可疑的人?”
“我想过,四天之内从京城到卫郡,我昼夜未歇马不停蹄,除了在路途上买过一次干粮和向民户要过两次水,根本就没有遇到过任何可疑的人或事”,小瓷人未动,不过她的回答证实了欢萦的猜测没错。
“会不会也有人这样一路跟来卫郡?”
“我不知道”,小瓷言语中透着无奈,“当时你服用了假死神药,必须要在七日之内另服解药,不然就会弄假成真,我一心只担心着能不能及时赶回,所以光顾催鞭驾车,难道,难道真的是我疏忽了?”
欢萦愣住,原来小瓷竟那么不顾命的奔波才将自己救回,不论出于何种理由,昼夜不停的驱车四天,想必体力早已透支,真亏的她能挺下来,还忍气吞声的服侍在自己身边,这些天她与小瓷不冷不热的关系,是否皆因自己太执拗于前尘往事?
想想由生到死,不过一个时辰的时间,厉太后和甄皇后手下的宫娥虎视眈眈地围住她,然后历数了一通她失德忤逆之类的莫须有的罪状,接着厉太后便赐她毒酒一杯,小瓷亲自端至她的面前,一脸的冷漠,竟没让她察觉出丝毫异样,她带着满腔的悲怨,眼看着那个懦弱的男子弃她而去,自以为从此黄泉碧落天人永隔,没想到四天之后,她又死而复生了。
由死到生,经历了风尘仆仆的四天,而她毫不知情,相比于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