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丁镇-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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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太爷很奇怪的过去瞧,推了几把,还真是被人从外面给锁了,暗自纳罕谁这么手欠。
这大牢基本就是个摆设,平时也没人可关,一般除了打扫就是上锁,估计是哪个衙役无聊路过看见没锁,以为上次打扫的人懒散忘锁了,就手欠拿了钥匙给锁了,甚至都懒得看看里面是不是有人。
大牢里没窗户没梯子,就这么一个门能出去,县太爷无奈道:“只能等下次打扫才能出去了。”
下次打扫?这群衙役一天懒的都快长毛了,下次打扫还不得等到猴年马月去啊,他们几个还不早就饿死了。
道士和黑葫芦四处看了一圈,除了去跳带木头栏杆的天窗估计就只能爬屋顶,天窗有点小,估计他们谁都爬不出去,看来看去还是爬屋顶更好。反正只要出去一个把大门打开就行了,道士看了两眼黑葫芦:“我出去。”
黑葫芦点点头,退开两步,抬手往上扔了什么东西,一瞬间竟把房顶炸了个窟窿,破砖烂瓦尽数砸了下来,道士就站在正下方,没人提醒他滚一边去,被砸了满头,还差点被埋里:“你祖宗的,也不说一声!”
黑葫芦连点儿灰都没沾,面无表情的看着道士连一个字都没说。
道士拂掉头上、肩膀上的灰和土,对黑葫芦招招手,意思让他在底下当人梯,黑葫芦十指交叉握紧,一膝微弯站好,道士快速跑过去,一脚蹬在黑葫芦手上凌空而上。
就在这时候,“嘎吱”一声,房顶上竟然有一只只剩一半镶嵌在上面的木匣子掉了下来,当当正正的砸在正往上跃的道士头上。本来屋顶上镶盒子已经够诡异的了,还哪里都不砸就往道士脑袋上砸就更诡异了。
道士被这么一砸,和盒子一起摔了下来,盒子摔得开了口,道士蹲在地上捂着头:“该死的谁这么缺德往屋顶上安暗器!”
犯花好奇的过去捡起那只盒子,盖子边上摔出了个长长的裂缝,可锁还在,后面的连接轴也没坏,犯花使劲儿掰了半天还是没掰开。黑葫芦看着,突然走过去拿过盒子,用力顺着那个裂痕一掰,竟然轻而易举的掰开了。犯花看了几眼他那个典型的书生身材,不禁暗自嘟囔一句:人不可貌相。
那边没人理的道士此时过了来,抢了那个盒子翻翻找找:“我倒要看看这里都是什么东西,砸的我这么疼……咦,怎么都是信?还是情信?”
三个人齐刷刷的看向县太爷。道士笑道:“行啊,情信都藏房顶上了。师爷,你再炸炸,看还藏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了。说不定还有奇珍异宝、香玉美人什么的。”
“别胡说。”县太爷拿过道士手上的信,扫过两眼:“这信是三年前写的。”
“我当然知道是三年前写的,你以为就你认识落款日期?”道士不屑道,一封一封的拆开来看,“我还知道这是个瓦匠暗恋上一任县官大老爷的女儿,哼哼,还是个无疾而终。”
上一任的县老爷可是个大好人,做了二十多年的县令,虽说没干过什么丰功伟业——当然了,苦丁镇这么个小地方,你就是想干也没有。不过,光是能熬过太太平平的四十年也很不容易啊,稍微有点野心、抱负的,估计早就辞官不干了。不过,能让一方百姓太平这么久连个小偷、山贼都没见过,都快达到夜不闭户路不拾遗的境界,其实也挺不容易的。
当然,这好官是告老还乡去了,不然也没有现在的这个县太爷了。
再说这位县老爷的女儿……他老人家总共五个女儿呢,这位瓦匠大哥到底无疾而终了哪一个?
道士要娶亲
道士被这几封信勾搭得心里直痒痒,没完没了的跟县太爷和犯花打探这个瓦匠是谁,那个姑娘是上任县老爷的几闺女。其实这么隐秘的事他们俩怎么可能知道,可道士总是一句 “管了你们二十年,你们不知道谁知道”不依不饶的继续打听。
也幸好苦丁镇瓦匠不多,县衙请过的人又少得可怜,县太爷竟然想起来当初来的是哪个。
道士小心的把所有的信收在盒子里,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不知道在打什么鬼主意。犯花见他难得闭嘴,很惬意的道:“快翻出去,我们还等着走大门呢。”
道士把盒子往犯花怀里一塞:“抱好了。”然后就想招呼黑葫芦给自己垫脚,转了一圈,却发现黑葫芦没了、不见了、失踪了。
发现这一点的犯花惊恐的一溜烟儿猫到道士身后,碎碎叨叨道:“我就说有妖魔鬼怪吧,你们还都不信,现在不光桃子丢了,师爷也没了……完蛋了,这下完蛋了,出不去了出不去了,我们一定会一个一个的消失,然后全都不知道怎么就死了去找阎王爷了,呜呜,我不要啊,我还没嫁人,我还没孩子,我还没老……”
“原来你就这么一点愿望啊?”道士好笑道,“我还以为怎么也得是个一品夫人、妃子皇后什么的。”
犯花可怜巴巴的害怕道:“我就这么点小小的愿望都没人理我,我还敢有别的想法吗。”
道士望望破了个大洞的屋顶,又看了眼木门,突然自信满满的对犯花张手:“你抱我一下我就替老天理你一把。”
犯花转眼变脸怒瞪。
反倒是县太爷没说什么,甚至连点表示都没有,好像和他没关系。犯花开始怒瞪他们俩。道士挠挠头:“我就这么随口一说……”然后示意犯花跟着他,犯花不情不愿的跟了。就见道士很随便的走到木门前,轻轻伸出一根手指一推,门就开了。
“喏,快出去实现你的小愿望去吧。”道士哼哼道。
犯花很惊奇的看着,以为道士施展了什么奇妙法术,满眼都闪现着“你是好人”这四个大字的时候,猛地看到被扔在一边的挂着锁的锁链。
这条足有小臂粗细的锁链被硬生生的斩断,随意的丢在地上,犯花怎么看都不能相信这是刚刚道士那一根手指做出来的,不禁指着它道:“这……是你干的?”
道士看都没看就应了一声,再回头一瞧,也吓了一跳:“这师爷怎么这么厉害,太玩儿赖了吧。”
那黑葫芦身上显然什么武器都没带,道士宁可相信他在外面可能藏了什么神乎其神的神器啊仙剑之流,不然的话……这明显一气呵成的斩断未免也太、太、太变态了。
道士后来解释说他之所以知道那个大门开了,是因为他看见黑葫芦跳上屋顶翻出去了。然后就开始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不见人影的日子。
犯花抱着又自己爬回来的桃子每天无所事事,人一闲了,就想着去犯傻,而县衙里能让人有犯傻的念头的人还真不多,于是乎,思来想去,犯花决定去跟踪道士。
只见一个道士从衙门口出来,神清气爽的在前面走,后面跟着俩偷偷摸摸的跟屁虫——一个道姑,一只小白虎。路人都用奇怪的眼神注视,只有道士老眼昏花似的看不见,恍若无觉的一路走过。犯花怕桃子再自己跑丢了,没几步路就又把它抱了起来继续跟着。
道士来到苦丁镇边上的一个农家院前,娴熟的推门而入。
犯花没敢进去——这是上一任县老爷的家。上一任县老爷告老还乡,说要学陶渊明远离尘世种菊花,就把屋子建在这么个偏僻位置,一直都挺自得其乐的养老。
犯花顺着门板只见的空隙往里面望了望,只见没人出来,只有道士直接进去了。犯花看了半天什么都没看到,不禁有些泄气的想要走了。刚一抬头起来,怀里的桃子就挣巴起来,伸出小肉爪子挠门。犯花莫名其妙的抓它的爪子不让它挠,可抓住这个它就伸出另一个,犯花还要分出一只手抱着它,抓来抓去的除了她累的手酸反应越来越慢之外,没其他的效果。
不多时,犯花就破罐破摔随便桃子去挠门。桃子见犯花不抗争了,就更使劲儿的挠门,犯花急了,抱着它要躲开那个门,桃子好像有点急了,不挠改拍,肉呼呼的小爪子拍在门上,没多大声响,只是拍着那条门缝。
犯花突然缓过味儿来,有些犯傻的觉得桃子这是不是让她再去看门缝。傻呆呆的腾出一只手指着院门问了桃子一句:“让我看?”说完就觉得自己犯傻了,居然和宠物说起话来。
桃子懒洋洋的眯起眼,乖乖的趴在犯花怀里打盹,意思似乎是犯花猜对了。
犯花东张西望了一下,见附近没人,有些尴尬的一咬牙:傻就傻吧,反正也没第二个人看见。又贴过去顺着门缝往里望。
这一望不要紧,正看见里面道士和一个被他的身形半遮住的娇小女子亲亲我我。犯花莫名的一股火气上涌,汹涌的似乎比被退婚更甚,没忍住手一用力,掐疼了怀里打盹的桃子。桃子哼哼两声以示抗议,犯花这才想起来手里还有东西,忙松了手劲,摸摸桃子的头安慰。
桃子偏着头看着门,貌似也在顺着门缝往里看,抖了抖身上的毛。犯花也在看,顺着桃子的毛,顺着顺着就慢慢变成撸,然后是揪,最后完全成了薅毛。
桃子开始还能忍,等到揪的时候就已经不舒服的低声吼了几声,薅的时候干脆扭头去象征性的咬犯花的手,警告她再这么摧残自己它就要发飙了。
犯花连个宠物都欺负不了,郁闷透了,也不管了,一脚踹在门上发泄。桃子几乎是哀怨的叫了一声,爪上一个用力从犯花怀里跳落在地,飞快的往不远处一堆干柴垛那边跑,跑了两步回头见犯花没跟上来,还不耐烦的挠挠地催她快来。犯花暗骂怎么自己还没个宠物反应慢,真不是个做坏事的材料,三步并两步的追上桃子。
院门开的时候,犯花后脚堪堪藏进去。
道士在门口张望了几下,虽然没看见人,脸上却还是挂了个意味深长的得意笑容。
犯花躲在干柴垛后面什么情况都不清楚了,听着也没声响,没多久就忍不住探个脑袋往外看——一个人都没有。暗骂道士色迷心窍,这会儿就算被鬼撞了估计也都不知道。一面在心里骂,一面招呼桃子走。
桃子烦躁的用爪子挠挠地,居然趴了下去,很明显的表示着它不想走。
犯花只当宠物发懒耍赖,弯身去抱它。桃子居然一个激灵跳了起来,做出应战的紧张姿势,威胁的支出锋利的虎牙作势要咬她,喉咙里还发出恼怒的低吼。
犯花正生气,还管你一个宠物闹腾什么,抬手利落的一巴掌拍在桃子脑袋上。这一巴掌绝对是带着对道士的怒气下去的,愣把桃子拍的一个踉跄,两眼发直,摇头晃脑的好半天都没换过劲儿来。犯花趁机抱起这个不听话的小宠物,往后一退想要走。
这一退,正好撞到身后的什么东西。
犯花还顿了一下,心想这背后也没东西啊,不会是跟着道士久了……就撞鬼了吧。犯花胆战心惊的飞快转身,一晃而过的一个人形从余光出现,就在她看见这个人的同时那人还大叫了一声,Qī。shū。ωǎng。吓得她没敢细看下意识的往后一退,手也一松,桃子好像早就猜到了似的,稳稳当当的掉落在地。犯花正踩在散落在地的干柴,一个不稳往后仰过去。
这个人影是正得意笑着的道士的,道士显然是想稍微吓唬吓唬她逗乐,没想到还真的吓到了,还吓得不浅,忙伸手捞住她:“哈,我就知道老天待我不薄,温香暖玉抱满怀这种事我终于也摊上了。”
犯花脸一红,用力的推开他,笨拙的站稳,瞥他两眼。桃子在犯花脚边转了两圈,重重的吐了两口气,似乎是叹息。犯花有些郁闷:难道桃子刚才是因为道士藏在外面才拖着不让她走的?
“你跟踪我。”道士扬眉。
“谁、谁跟踪你了,你哪只眼睛看见我跟踪你,我还说你跟踪我呢。”犯花尴尬的一只手偷偷扯着衣摆。
道士没接茬:“嘿,徒弟,你说为师我还俗怎么样?”
“不好。”犯花立刻道,这回答的速度太快了,快的道士笑得那叫一个欠扁的意味深长。
“本来就不好嘛……”犯花画蛇添足的多解释一句,殊不知啥叫越描越黑。
道士笑得更招人恨,摸着下巴道:“这可怎么办是好呢,不还俗怎么娶亲啊?”
“你还要娶亲?”犯花瞪大眼,“你除了道观连住的地方都没有,还娶亲?谁会嫁给你一个穷光蛋啊。”
道士下意识的伸手去摸腰间有点瘪下去的钱袋:“谁说的,我可是有积蓄的人。”
犯花去瞥他的钱袋,那个钱袋瘪过、也鼓过,就是没见它空过,就好像道士这个钱袋是个宝袋,里面的钱是源源不断的。也许道士还真的是很有积蓄的。
“那也没人嫁你啊。”犯花醋溜溜道。
“怎么没有。”道士分外得意,“我早就选好人了,就差下手了。”说着,喜不自胜的开始念叨着哪天是大好的黄道吉日好还俗去。
犯花气的弯身抱起桃子,狠狠的剜了道士一眼:“你去死吧!”飞也似的跑走了。
道士浅浅的笑:傻丫头。手掂了掂钱袋,露出发愁的神色:钱啊,越来越少了,不知道能不能挺到那个时候了。
要娶的人是谁
“戏班今天要唱个新唱本,你不去?”道士虽然每天都起得很早,但平时不是少穿外衣就是忘系带子,要不就是不戴头冠,很难得一大早就像今天这样完全穿戴整齐,看来是一早就盘算着要去了。
犯花正对着灶台冥思苦想着早上吃什么才好,没爱搭理他,漫不经心道:“唱也不会一大早的跑出去给你唱,你急什么。嗯,早上吃什么好呢?”
道士拿过锅盖盖回锅子上:“走,为师今天带你出去吃。”
她来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听道士说要出去吃,大为惊讶:“你不是最喜欢一大早吃你独家配方的硬的咬不动的馒头吗?”
“你什么时候变这么麻烦了,快走,成败在此一天,咱们得早作准备不是,别拖拖拉拉的。”道士等不及了,伸手拉她的袖子,“快走了。”
犯花一甩手:“谁说我要去了。”
“新唱本,以前从来没唱过,你不是喜欢听戏吗,没道理不去?”道士不解道。
“有没有道理我都不去,我就是不去。”见道士还是很莫名其妙,犯花掐腰呵斥,“我不愿意跟你一起去。”
道士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命犯桃花,你,是不是在吃飞醋?”
犯花一愣,突然尴尬起来,不自觉的伸手摆弄手边的大勺敲来敲去以壮声势:“你才吃飞醋……哪儿来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