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花如诉-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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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洛连忙侧头一看,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面容,但能辨别出面具下的那张脸已惨白得毫无血色。看情形是失血过多晕了过去,可晕迷中手上的力道却丝毫不减,还紧紧的扣着她。刚才一直处于紧张的状态,没有静下心思感觉,现在才发现云梃身体热得厉害,贴着她的后背滚烫得让她直冒汗。白洛叹了口气,等到手臂回血,酸麻退去,慢慢恢复得力气后,带着云梃翻上了悬崖。
她将他靠坐在一棵大树下,检查了他身上的伤口。其它都无大碍,最要紧的是腿上的剑伤,午后到天黑,这么长的时间里,那里一直流着血。血不但染血了他的整条裤腿,甚至将她的衣角也染湿了一大片。事不宜迟,她点了伤口周围的穴道,帮助止血,又撕下衣襟,在他伤口前方紧紧的扎了个结。
片刻,又想着也许他随身带着疗伤的药丸,顺手往他怀里摸了摸,没想到竟然摸出了自己装药的小包裹。白洛眼睛禁不住闪出亮光,包裹里可是墨叶给她的疗伤治病的圣药啊,虽然给这小子用太便宜了他,但他现在这个情况,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她打开包裹,借着夜色找出外伤的药粉和内服的药丸,外敷内服的忙了好一阵,才疲惫的靠在他身旁坐下。休息片刻,想伸手试一试他的额头的温度,手抬到一半却在半空停住,一副面具贴在他的脸上,盖住了额头眉眼。她迟疑了片刻,还是收回了手。
云梃迷蒙之际隐约感觉有人背着他一直颠簸,他紧搂着的身体就象曾经渴望的怀抱一样温软馨香,逐渐舒缓着他的神经。被放下来后,他才悠悠醒转,强撑着睁开眼,见是白洛帮他止血治伤,黑暗中并没发觉他已醒。便由着她摆弄,自己闭目养神。许久,见她没再有动静,微微睁眼看了看。只见她抬手伸向自己,顿时绑紧全身蓄势待发。可她的手抬到一半又收了回去,显然并没有恶意。他才缓缓睁开眼,淡淡的道,“面具摘了吧。”
白洛闻声怔了一怔,“你醒了?不怕被我看到真面目?”
他勉强抬了抬手,却又无力的放下,“手上没力气,你帮我摘了吧。”
白洛想起自第一次见他时起,他就一直带着面具,倒吸了口气,“看到你的脸,会不会后果很严重?比如……”
“比如什么?”他冷冷的瞥了她一眼,摘个面具还这么多废话。
“比如,”白洛瞬间想到从书上看来的东西,“比如你可能长得奇丑无比,看了你的脸以后你会满世界的追杀我。再比如,或许你是某个隐匿的族群,看了你的脸你就要以身相似什么的……”
白洛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竟然如蚊子般细小。
云梃听到最后,实在有些忍俊不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只觉得面前这个小丫头的想象力丰富之极,只不过一个面具,竟然能联想到这么些有的没的,正要拿话兑她,抬眼见她对着自己浅笑,清灵俏丽宛如松间明月,照进内心深处,到口的话语一时哽在咽喉,出不得声。
白洛没察觉他的异样,朝他吐了吐舌头,“刚才跟你开玩笑呢,面具我取下来了,整天带着怪难受的。”说着轻轻将面具取下。
一张轮廓分明的脸,细眉细目,线条有些冷俊,因为伤势的关系白得毫无血色,更加强了这种效果,但总体来说仍然可用美男来形容。
白洛愣愣的看着,冷不防云梃问了一句,“怎样?比他如何?”
白洛一回神,“谁?”
云梃低下眼,“就是陪你飞掠竹海,畅游湖底的人。”
白洛恍然大悟,“你说云榕么?呵呵,你们两风格不同,这个不好比较吧。”若要比较,云榕比他生得更俊,眉目明朗,清润风雅,笑容温暖。而这人长眉细目薄唇,不笑的时候多少显得阴冷了些。
云梃轻哼了一声,“是么?所有云家的人都这么说。”
白洛思索了片刻,惊异道,“莫非你们是……”
云梃不经意的抬眼看她,登时脸色大变,寒光一闪,突然抽出袖里的短剑,对着白洛腰际砍下去。
白洛凭着感觉,身形一短,向旁侧滚翻出去,半蹲在地上准备起手还击。手未伸出,便见一个细长的黑影,从刚刚她背后的位置朝着云梃飞袭过去。此时短剑一扫,正好将黑影削成两截,那个东西在地上扭动了一下,突然奋起,张开大口狠狠向他咬下去。
云梃闷哼了一声,丢掉短剑抓着被咬的手腕。
白洛大惊,只见他的掌侧被一个三角形的蛇头咬住,蛇皮隐约可见暗黄色的斑点,蛇颈约有三指来粗。被砍断的半截蛇身吊在空中,不断的搅动,看得让人恶心。她忍着反胃的感觉,上前捏住蛇头丢在地上,还捡起短剑狠狠的扎下去,将蛇头钉在地上。回头看到云梃手掌一侧两个深深的牙印正向外流着黑血,事不宜迟,立即双手紧握他的手臂,徐徐推入内力,将毒液和脏血一并逼出去。
云梃原本有伤,此时更是雪上加霜中了蛇毒,先前还稍微清醒的神志,又变得模糊起来。
白洛想着他为救她而再度受伤,为他清理伤口时动作更是细心轻缓。谁知刚刚清理完伤口,还没来得及敷药,便听见狗叫声,远远看去,有数点火光朝着这边过来。白洛才放松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她四下环顾,最后看到头顶茂密的树冠,当下拔起短剑收回袖里,把蛇头蛇身丢下崖去,带着云梃飞身上树,安置稳妥后,又下来将地上的痕迹扫清,落叶复原,再跃上树冠。
一切处理妥当,火光犬吠便渐渐近了。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不更后天更
若即若离从此始
白洛从上看下去,茂盛浓密的枝叶几乎将她的视线完全遮挡,隐蔽性极好。而且他们并未离开,山崖上本来就留有他们的气味,即使带着猎犬也未必能发现他们。
果然如白洛所料,那些人又把崖边搜了一遍,虽然所带的猎犬吠了几声,但似乎他们已习以为常,并未深究。片刻未见异常又向其它地方搜去。
白洛精神高度紧张了大半夜,身体也有些吃不消。未免云梃昏迷中掉下去,她将他拉过来半靠着自己,继续刚才未完成的事,将伤药涂在蛇咬的牙印上。
云梃迷糊中只觉得有温暖的手轻柔和抚摸着他,他将那只手捉住,轻轻喃喃,“娘……”
白洛笑着摇摇头,别看了平时冷冰冰的,昏迷中竟然还要叫娘。她正要脱开他的手,云梃却加重了力道,另一手环上她的腰,“娘,别走,别走……”只见他紧紧皱着眉头,声音里满是痛苦和哀求。
她抬手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烧还未退,但已比刚才在崖下好多了。也许他正在做恶梦,她摇了摇他,想要把他推醒,却见他抱着自己越来越紧,一个劲儿的喃喃着“别走,别走……”
她只得轻拍了拍他,小声道,“好,我不走,不走。”他才慢慢安静下来,沉沉的睡过去。
夜色沉寂,了无声息。
白洛干坐了一会便觉得眼皮坠重,不知怎么的也疲倦的睡了过去。
云梃迷糊之中,似乎正在房中练功。幽觉心法,今晚他便练到第二层了。娘说过,只要他练到第二层,便会抱着他一起赏菊。一大清早,他催着楚楚帮他梳洗完毕,就直奔娘住的云菊园而去。
园里摆了小桌,娘与几个丫头婆子说笑。满园的碧菊竞相开放,清苦香冷之气扑鼻而来,令他精神一振,心情大好,远远的单膝而跪,“孩儿给娘请早安。”
娘侧过头,简单的笑了笑,“梃儿大早的过来,是有什么好事么?”
云梃掀衣起身,满脸稚气的向前走了几步,“娘可还记得前阵说过的话,只要孩儿练到第二层,便会抱着孩儿赏菊。”
娘笑了笑,“是了,是有这么回事。梃儿练到第二层了?”
娘的笑容很美,但她很少笑,即使笑了笑意也到不了眼底。云梃不知此时她的笑是表示愿意让他亲近还是因为菊花开了满园,便点点头,“孩儿昨晚终于练到第二层,比预计的时间还早了一月呢?”
娘又笑了,笑得很温柔,她向他敞开怀抱,“来,梃儿,到娘这儿来,练功很苦吧?”
云梃恍了恍神,咧开嘴笑着扑向娘的怀抱。可未到娘的身前,地上陷进去一个坑。他掉了进去,还没反应过来,几个沉重的麻袋兜头砸下来,将他重重的压在坑底。接着冰凉的井水跟着泼进来,将他浑身打了个透湿。
他缓过劲来,好不容易将头上的麻袋推到一旁,抬头看去,娘正站在坑边冷冷的看着他,“娘,为什么?你说过你要抱着孩儿赏菊的。”
娘高傲的仰起头,“你知道你犯了什么错么?”她双眸一细,“你太容易相信人了。好好呆在下面想清楚,等你练到第三层,娘再考虑要不要抱着你赏菊。”回头对一众丫头婆子说,“让他在这呆上一天一信息,谁也不许扔东西给他吃。”说完,毫无留恋的走了。
秋寒刺骨,云梃伸手想要抓着娘,他拼命的喊着,“娘,别走,别走……”这一次,终于让他抓住了娘的手,他赶紧抱住娘的身体,好温暖,好香。他抬头看去,娘正对着他盈盈的笑,轻拍着他的肩,“好,我不走,不走。”得到了承诺,他心满意足的抱着娘沉入了梦乡。
似乎隐约有人声,白洛朦胧的睁开眼,就被云梃一把捂着嘴。
此时,天色已蒙蒙发亮。秋寒露重,晓寒绕身。
这人昨夜还受伤中毒,发烧昏迷,此时却目露精光,一脸警惕谨慎的神情。捂着她的嘴是怕她刚醒来,不知道情况发出声音,暴露了踪迹。他向树下扬了扬下巴,一队人马正在树下搜索。
两人皆屏气凝神,不敢乱动,深怕身下的树枝会发出响声,引起树下众人注意。索性那些人只随便搜了搜,便转向树林深处,并未多做停留。
许久,白洛深深吐了口气,才发觉云梃的手一直捂着她的嘴,刚才情况紧急,意忘了放开。云梃也发觉异样,他的身体紧挨着白洛,一手环着她的肩,一手捂着她的嘴,两人几乎脸贴着脸,身贴着身。想起昨夜那个梦,梦里那具温软柔香的身体,云梃刹那间心旌动荡,五脏六腑似是被一种莫名的情绪拉扯着,十分不舒服。他立即松了手,挪开身体。
白洛一时也觉尴尬,瞥眼看见他手上包扎的布条,便问,“你的伤如何,还痛么?”
云梃举起手动扭着手腕,“手上到是不痛了,腿上的伤只怕还需要一段时日,若是内力还在坐上一晚便能恢复得五成。”说着看了看白洛的脸色,“此地也算安静无人,恰好符合你解咒的条件,不如就在此替我解咒。那些人迟早会再搜回来,到时你一走了之,我一个废人岂不是任由他们欺辱?”
白洛想想也是,虽然他练的武功看着实在阴毒,但这本与她无关,江湖中类似的武功不在少数,难道她都能一一管到么?这件事终是由她多事引起,替他解咒也在情理之中。
云梃见她仍在思索,有些不耐,“我从未招惹过你,却被你下咒,如今因为没有内力而身受重伤。你害我至此,不过是让你解个咒,你还十分不甘心的样子。”
白洛有些过意不去,但觉得此人性格冷酷,之前不伤她是为了让她解咒,之后他会不会立即杀了她也未可知,她心中一动,于是笑道,“自然是要给你解咒的,你也别太着急,解咒之后即使功力恢复了,你在一个时辰之内也不能催动内力,否则会伤到经脉,新添内伤的。”
云梃点点头,“如此,来吧。”
白洛笑道,“你得躺下,松开腰带,把丹田露出来。”
云梃无语望天,躺下,松了腰带,将衣襟掀至两侧,连裤腰都退下去两寸。
他的身体精壮,即使放松了腹部也能大约看到腹肌的形状,隐隐蕴着力量蓄势而发。如果忽略布满皮肤上的细密伤痕,确实很有看头。
白洛心里暗爽,男色啊男色。
云梃突然低吼了一声,“发什么呆,快点。”
白洛抿嘴笑了笑,才收了心神,按原先施咒的方法,再做了一遍。
云梃看着她的手指从他的丹田处引出一团幽蓝的荧光,星星点点的散化开,消失去。便问,“这样就解了?”
白洛应了一声,“解了,先别尝试动气。一个时辰之后,再慢慢调息,内力很快就会恢复的。”
云梃将衣裤收拾妥当,眉梢一挑,捉住她的手臂,“你不会是怕我功力恢复了再捉着你,故意让我不要动内力吧?”
白洛笑得更灿烂,冲他眨了眨眼睛,“怎么会呢?平白无故的,你捉我做什么?”心里却一直回放着他曾经说过的那句话,“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生不如死。”心想,这人做事不按常理,和他练的功法一样阴森,说翻脸就翻脸,若是让他知道内力已然恢复,指不定为了报复她,让她尝尽一百种生不如死的方法,别说一百种,一种她都不想尝。
云梃冲她轻哼了一声,抬首望向天际,突然幽幽的说道,“天快亮了,不知楚楚现在如何?”
白洛对楚楚的印象颇为深刻,从最初见时的一身红衣,玲珑身段,到最近的温婉浅笑,对云梃服侍周到,细致入微。而且楚楚的易容术还相当高明,那日楚楚便是抓了她房里的丫头易容成她的模样,才轻易的从小五身边将她带走的。
原以为楚楚该是云梃身边的人,至少也是个侍妾什么的,结果她只是他的贴身的随从,看得出云梃对她不一般,可两人在一起却不让人觉得他们之间有更亲密的关系甚至是那种情份。
白洛安慰道,“楚楚的武功不错,吉人自有天相,你也不必太担心。”
云梃满眼担忧,“她与别人不同,是孤儿,小时被娘捡来与我作伴。虽然她明是我的丫鬟兼侍卫,可我们自小一处长大,同吃同住,情如兄妹。她若死了……她若死了……”说到这里,一时心乱如麻,情绪有些激动,目露阴冷,一把抓住白洛的手腕,“昨日,我不该丢下她自己走了。
若不是你假装药力未过,或许我们能突破包围。楚楚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也别想好过。”
白洛心里一惊,用力甩开云梃的手,站起身,“你这人果然救不得,既然如此,我也不打算留在你身边受罪。告辞了。”
白洛正欲飞身下树,突然林子里响起一串“咕咕”的鸟叫声,由远及近,叫声十分有规律。思索间,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