嫤语书年-第7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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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勿出声。”她脸色不好,说罢,几步走到墙边,掀起垂下的丝帐,手一推,那墙竟开启,里面有一处暗室。
我们皆讶然。
“入内。”若婵简短地说。
我们连忙走过去。暗室并不宽敞,但是我们五人藏到里面,也还足够。
“我若不叫你们出来,切勿出来。”我最后一个进去之后,若婵低低道。
我颔首,若婵把门关上,面前一片黑暗。
面前一丝光照也没有,一些声音却听得很清楚。
砸门的声音停住了,未几,脚步声杂乱,吵吵嚷嚷,有人撞入了宅中。
“是来打劫的?”乳母紧张地问。
“莫不是三叔父的人发现了我等踪迹,前来捉拿?”毛氏紧张地问,带着哭腔,“听说他发起狠来,可是六亲不认……”
“嘘!”周氏出声打住。
只听“砰”一声,这间屋子的门也被踹开,有人进了来。接着,只听叮叮当当的碰撞之声,似乎有人在搬那些器物。
“……啐!老四你挑都不会挑!那些破瓷器没带回凉州就碎了,要来做甚!”一个粗鲁的声音道。
另一个声音道:“我听说这模样的瓷器也是好物,一个小盏也值几十金!”
“是么……”
只听瓷器碎裂声传来,那个粗鲁的声音大笑:“挑别的挑别的!那个凭几,把手是金的,撬下来!”
“公台,”仆人的声音传来,小心翼翼,“公台要财务,小人自当奉上,只是莫毁器物……”
一声痛呼,仆人似乎被打了。
有人骂骂咧咧:“爷爷要什么就拿什么!你管个屁!”
有人笑道:“老三,我听说此间最贵的可不是这些金啊银的,凝香馆的桃娘艳名广播,多少人万金都买不来她露一面!”
猥琐的笑声哄然而起,那人粗声道:“叫桃娘来!爷爷今夜就宿在此处!”
仆人道:“公台,我家主人今日不在这宅中,只怕……”
“不在?”那人冷笑,“不在,这伎馆我就一把火烧了,尔等串通郭承谋反,都给我拿下!”
“呜……”阿谧被吵醒,我连忙将她的嘴捂住。
暗室中的人大气都不敢出。
“公台请慢。”正当胆战心惊,一个软软的声音传来,是若婵,“诸位公台,家仆粗鄙,公台置气做甚。”
几个放肆地笑起来。
“你就是桃娘?”那些人看到若婵,语调变得轻佻,“嗯……长得果真不错。弟兄几个,谁先来?”
“诸公慢着。”若婵不紧不慢,“这是京城,天子脚下,诸公入宅劫掠,不怕王法么?”
“王法?”那些人似乎一愣,接着大声笑起来。
有人啐了一声,道:“什么王法!爷爷就是王法!”他□,“听说你床笫功夫了得,今夜将爷爷几个伺候舒服了,爷爷也让你做一回王法!”
凝香
那些话说得越来越不入耳;我心道不好;把阿谧交给乳母;抓起剑。
“夫人……”阿元抓住我的手,声音颤抖;“不可……”
我浑身发冷。这里与外面;只有薄薄一扇木门;我若出去;暗室中的人便曝露于暴徒之前。恐惧、无助,一瞬间如洪流卷来,像火一样烧灼着眼眶和心……
可是这是,却听得一声大喝;像有什么人闯了进来,接着,兵器击撞的声音“锵锵”刺耳。嘈杂在几声惨叫之后骤然而止,四周立刻恢复寂静。
我心中感到异样,拉开阿元的手,立刻推开面前的门。
亮光突如其来,面前的光景却教我目瞪口呆。
疾风正从大开的窗上吹入,遮窗的帘子落在地上,室内的纱帐飘飘扬扬。地上,三个大汉倒着,血流一地,几名军士正在收拾。
若婵低泣着,被一人紧紧搂在怀里,是公羊刿。
而公羊刿的旁边,一人手中握刀,血染白刃。他一袭淡青色的绢袍,玉簪绾发,长身而立,更显得清俊。
当他转过脸来,与我四目相对。我看着他,脑子仿若被瞬间抽空。
那是裴潜。
窗关上,室中安静,只剩下若婵时不时的哽咽声。
几十军士将宅院内外守得森严,尸首已经拖走,被血污脏了的丝毯也已经清理出去,室中似乎什么也不曾发生。
公羊刿拥着若婵,轻声抚慰。我走到若婵身旁,心中很是愧疚,低声道:“若婵,你……你无事么?”
我看她衣衫完好,亦没有伤处,这才放下心来,握了握她的手。
“多亏将军及时赶到,否则,我等性命不保!”周氏向公羊刿谢道。
公羊刿谦虚地笑笑,道:“诸位夫人受惊,某实惭愧。”
众人皆欷殻В讲诺氖拢跃晡炊ǎ⒃⒅苁稀⒚虾腿槟付家丫用苁抑谐隼矗吹侥切┦祝嫔住V挥邪②资裁炊疾欢⒃谧∷难劬Σ蝗盟词祝共宦乜蘖似鹄础�
我抱着阿谧哄她入睡,今夜她三番两次被弄醒,已经有些坏脾气了,动不动就会皱起脸来。
“这些是细柳营的人么?”我问公羊刿,“公子一直在营中?”
公羊刿摇头:“我去了长安,这两日才赶回来。今夜之事乃是多亏了季渊。若非他辅佐程将军出谋划策,今夜对付魏康也不会如此神速。细柳营在凉州兵之前赶到了皇宫和丞相府,可搜寻之时,诸位夫人已不知去向。”
我与周氏、毛氏等人面面相觑。心中想起我们逃走时看到的那些军士,天色太黑,我也曾侥幸地想或许那些是来护卫的,但事关重大,手边还带着几条人命,我还是立刻逃走了。
想着这些,我不禁瞥向院子里,裴潜正与几名军士说着话。
似乎察觉到我的目光,他转过头来。
我觉得这般相遇有些窘迫,正想收回目光,裴潜却走了进来。
“附近已清理完毕。”裴潜对公羊刿道,“小股流寇,并无大碍。”
公羊刿颔首,嘲讽道:“军纪涣散,未胜先骄。魏康竟想凭着这些人坐稳雍都。”
裴潜淡淡道:“这不稀奇,他能纠集六万之众,当初许的就是分赃。”
我看着他们,心底的疑惑越来越大。
裴潜怎会在此?方才听公羊刿的话,裴潜辅佐程茂,他怎会在细柳营?电光石火间,我想到了魏郯。
“有一事,不知公子可否告知。”我忙向公羊刿道。
公羊刿看向我,道:“夫人但问。”
“我夫君他们,”我低低地说,只觉心跳撞着胸口,“还活着,是么?”
周围一下安静。
公羊刿与裴潜的神色微微动,相觑一眼。
“正是。”公羊刿微笑道。
心中像是一块压了许久的巨石终于卸下,我长吁一口气,闭闭眼睛,把能想得到的神仙都念了一遍。
“我夫君魏纲何在?”毛氏忙问道。
“我夫君魏平,也还活着?”周氏问。
“都在。”公羊刿道,“二位将军、四公子、子贤将军都跟随大司马,如今也许正在邰阳围歼梁玟。”
周氏和毛氏皆掩面,喜极而泣。
“老天有眼……”阿元双手合十,仰头祷了一声。
我抱着阿谧,情不自禁地吻吻她熟睡的脸蛋。抬头时,却不经意地与裴潜四目相触。那双眼睛注视着我,如同静止的深潭。
正当晃神,外面有军士匆匆入内,向我们行一礼,向裴潜和公羊刿禀告了一些城中之事。
裴潜对公羊刿道:“我还要回去。”
“我也去。”公羊刿道。
裴潜瞥一眼满脸不情愿的若婵,笑笑,道:“你留下吧,若再有变,还须有人挡着。”
公羊刿脸上有些犹豫,片刻,点点头:“也好。你出去若遇到危险,勿单打独斗,回来便是。”
裴潜不以为意地笑:“你以为就你当得游侠儿?”说罢,看看我,又向众人一颔首,朝外面走去。
“长嫂……果然……果然!”人们散去,周氏拉着我的手,又哭又笑。
我对她笑笑,眼睛却不禁追着裴潜的身影,在他的身影将要消失的时候,连忙追了上去。
“阿潜!”门外,我唤了一声。
裴潜的身形顿住,片刻,回过头来。
庭中没有火光,屋里的光照也被遮住,只有天上的明月挂在头顶。
我走上前去,看着他,张张口,却不知该从什么说起。自从上回离开江东,我已经一年没有见过他。他的脸瘦了些,也黑了些,周身却比从前多了些沉静的气势。
“你……这些日子去了何处?”我最终说出来的,是这样一句问话。
“去了好些地方。”裴潜道,“四处游走。”
这我大概也想得出来。
“现下呢?这般时节,你怎会在雍都?”我问。
“来做些事。”裴潜看着我,月光映在他的脸上,皎洁而平静。
我想问他要做什么事,可他似乎不打算细说。这是,院门轻轻开启,闪进来一个人。
“公子,”他说,“可出去了。”
裴潜应了声,转回来看我。
“阿嫤,”他轻声道,“还记得你从前想去何处么?当年你父亲的旧属从海外归来之时。”
我怔了一下。
从前?
裴潜却没再说下去,轻叹一声,微笑:“回去吧。”说罢,转身而去。
我留在原地,看着月光淡淡地洒在院子里,在院门阖上之后,重归寂静。
“我想去看仙山。”盛夏的午后,长安的鸢池上,我手里捧着新采的荷花,满怀憧憬地说。
“仙山?”裴潜坐在小舟的另一头,绢衣衬着少年稚气未脱的俊秀面容,精致如玉。他将小桨慢慢划着,“你知道仙山在何处?”
“在大海上。”我兴奋地说,“昨日我父亲那位属官跟我说了,胶东出海几千里,白沙如银,绿岛如碧。”
裴潜不以为然地笑。
“我想去。”我执着地说。
“好。”裴潜答道,那神气,似乎是怕我纠缠而摆出的敷衍,话语却毫不犹豫……
劝示
作者有话要说:因为VIP的修改,字数只能多不能少。鹅的要保证修改后的字数够用,所以原来的牙膏章节还是牙膏章节……(看得懂么……)吴琨的败退;于梁玟而言却是千古良机。
裴潜才离开江东;梁玟立刻就从荆州再攻江东。吴琨先前已经连败;又逢逼走裴潜,人心涣散。梁玟长驱直入;不到一个月就拿下来扬州;烂醉如泥的吴琨;还躺在在榻上成了阶下囚。
如今;从江东到荆州,成了梁玟一人的天下,与朝廷两两对峙。
梁玟不比吴琨,帐下良将众多;又有崔珽足智多谋,魏郯不可能像对付吴琨那样轻松。他收到来报之后,即刻遣擅长水战的于桐为前锋,领大军出发到新安。
可大军出发之后,魏郯从朝中回来,神色却不太好。他将朝服换下,没多久又去了营中。
我心觉有异,找来跟他入朝的王晖询问。王晖有些犹豫,但还是说了。
今日早朝要议两事,其一,雍州如今是都邑,如今事务繁杂,由雍州府管辖,已经力有不及。魏郯当上大司马之后,一力推动设置雍州京兆府,与雍州府分治雍都内外。其二,上月大司农刘寮病逝,天子临朝,听众臣举荐人选。
平淮令丞朱悯,在大司农府为官多年,钱粮漕运皆精细,有帷幄之才。大司农的人选,魏郯属意此人,可当他在朝堂上提出之时,却遭强烈反对。因由是此人出身寒门,朝臣们认为他升任九卿,资质尚浅。而更多的人推崇的,是刘寮的儿子刘昱。
接下来,事情起了微妙的变化,魏郯提起雍州京兆府的事,又遭群臣非议,针锋相对,让他颇下不来台。
王晖道:“大司马甚是不快,事也不曾议定,朝会一散,他就……”话说了半截,他突然打住,目光一闪。
我顺着他的视线瞥去,却见不远处,魏昭沿着庑廊走了过来。
他亦身着朝服,行走间广袖摆动优美,步态似有闲情。
“长嫂。”见到我,魏昭走过来一礼。
“二叔。”我让王晖下去,微笑还礼,道,“二叔才下朝?”
魏昭温文道:“弟与友人闲谈,故而迟归。”说罢,他看看我身后,“弟记得兄长先行一步,不曾回府么?”
“夫君回来过。”我答道,“更衣之后又出去了。”
魏昭淡淡一笑:“如此。兄长乃能者,自当多劳。”
我看着他,亦莞尔。
正当我为朝堂上的事疑惑不已,午后,王据却来了。
我听到家人禀报,走到堂上。王据见到我,躬身一揖:“少夫人。”
“王公。”我还礼,道,“王公来探望舅氏么?”
王据笑了笑,道:“非也,某单为见夫人而来。”
我讶然。
堂上茶烟淡淡,我让阿元将一盏茶呈与王据,吩咐闲杂人等退下。
王据亦不多废话,见四周已清静,向我道:“不知夫人可闻得今日早朝之事?”
果然是为此事。我心中一紧,微微颔首:“略有耳闻。”
王据神色肃然道:“少夫人,某此来乃为告诫一句,大公子处事一向周全,此番却实在操之过急。”
我问:“何解?”
“夫人可知,今日朝堂上发难者何人?”
我摇头。
“文箴,郭承,高颖,夫人当听闻其名。”
我暗暗吃惊。这几个人,我当然知道。
文箴、高颖都出身高门。
文箴与魏傕是少年之交,魏傕起事之后不久,文箴就投奔其帐下,在众多谋士中乃是元老。而魏傕迎回天子之后,文箴封列侯,在朝中任尚书令。
高颖亦是元老。他原本是何逵帐下谋士,何逵死后被魏傕所俘。经友人相劝,高颖投了魏傕。其人颇有谋略,魏傕攻城掠地,高颖立功不小,如今官至丞相左军师。
至于郭承,他的出身倒是不高,不过,他是郭夫人的族兄。魏傕起兵之后,郭承一直效力帐下,其人谋略平凡,却可谓忠心耿耿。魏傕多次遇险,郭承皆誓死护卫,魏傕对他很是信任。而多年来,郭夫人在府中地位稳固,与郭承亦脱不开关系。先前,郭承一直在辽东镇守,而今年魏傕头风再犯之后,许是他觉得自己精力不济,便将郭承这个旧臣召了回来,封为左中郎将。
这三人,官职虽不如魏郯,在朝中和军中却是说得上话的。最重要的是,他们都支持魏昭。
当然,相对他们,支持魏郯的人更多一些。王据、中郎将温昉、司徒张贤、中军师左望等等,都是魏郯这边的人。
“大公子锐意改革,其志远大。可若图事成,唯戒骄戒躁。”王据道,“大公子功勋卓著,德才兼备,经过骐陵一役,在军中更是威望独树。丞相病重之后,军中唯大公子可服众,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