嫤语书年-第8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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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我仍然有杂念。
“阿谧会醒……”我无奈地从他的深吻中挣脱出来,提醒道。
“嗯?”魏郯抬起头,深黯的双眸瞥瞥阿谧那边,浮起一抹笑。“那去澡房……”他声音低哑,起身将我打横抱起来,朝门外走去。
魏郯去新安乃是巡视,盔甲刀剑都是要带的,南方天气溽热,汗衫要多备些,一些驱邪正气的常用药也要备好。
第二日,我困倦地喂过了阿谧,坐在榻上将该带的物事都收拾起来。
“夫人乏了便去睡吧。”阿元见我神色,抿唇轻笑。
我瞥瞥她,只作没听见。
魏郯那个流氓,昨夜,阿元和几个家人还在庭中。他们以为出了什么事,上前来问,魏郯理也不理,直接进了澡房,把门关上。温水还有现成的,魏郯倒到桶里,然后……
我的脸发热。我脸皮薄,尽量忍着不出声,可是魏郯皮厚得像城墙,还哄我说什么“放心,他们不敢听”……出来的时候,庭中果然没了人,可是第二日起身,我觉得所有人的眼神都带着暧昧。
不过,我还是觉得回味无穷。完事之后,我靠在他身上,想到他没多久又要走,觉得十分惆怅。
魏郯离开雍都的时候,场面并不隆重。他带走了新训的水军、精锐的谋士,还带走了魏安。城楼前,出征的队伍队列严整,宛如棋盘。
“兄长一路平安。”魏昭置酒道旁,向魏郯祝道。
魏郯接过,道:“父亲与家中皆托与仲明。”
魏昭微笑:“兄长放心。”
魏郯将酒仰头饮下。
我抱着阿谧立在一旁,许是魏郯身上的铠甲闪闪发光,阿谧一直盯着他看。这些日子,她与魏郯处得很熟,见魏郯望过来,她一只小手抓着我的衣服,另一只却朝魏郯伸了伸,似乎想要他抱。
“别闹。”我轻声道,将她抱紧些。
魏郯看过来,严肃的脸上浮起一抹柔和。
我看着他,弯弯唇角。
“告辞。”魏郯收回目光,向魏昭等人一颔首,说罢,从侍从手中接过头盔带上,大步朝车驾走去。
将官军曹喝令整军,马蹄声纷纷,旗帜猎猎。
阿谧好奇地左看右看,一点也不曾被嘈杂声吓到。我一语不发,望着那身影随着洪流般的队伍离去,被旌旗、戈矛与尘土遮去。
“夫君不去新安好么?”那夜,我倚在魏郯身上,轻声道,“或者带上妾与阿谧一起去。”
“嗯?”魏郯靠着桶壁,声音带着慵懒的笑,“新安有甚好?要带你们去,就去别处?”
我一振,抬头:“哦?夫君想带我等去何处?”
“夫人想去何处?”魏郯反问。
我想了想,重新把头靠在他胸前,叹道:“哪里都比雍都好……夫君去过海边么?”
“海边?”魏郯声音低低,抚着我的头发,缓缓道,“赶辆马车,你和我,带上阿谧。到了海边乘舟出海,觅座仙山,再生一堆孩子……嗯?”
我笑笑,听着他说,只觉氤氲的水汽在烛光中变幻作车、马、一群小人,还有山和海……遥远而虚幻。
“骗人。”我嗔道。
“骗你作甚。”魏郯笑道,“真的。”他吻吻我的发际,“待到了却眼前这些事,空闲了便去……”
……
“嗯啊……”阿谧攀在我的肩头上,一根手指放进嘴里。
我低头,心底黝黝叹口气,蹭蹭她的脸颊。
恶战
我笑了笑。
“你我今日一别;便不知下回再见是何时了。”若婵看着我;轻轻一叹。
“什么再见何时?”我问;“你要走么?”
“是你。”若婵淡笑,“大公子回雍都之后;你这堂堂大公子夫人;皇后都要看你脸色;我要见你恐怕是难了。”
我讪然;昨夜还兵荒马乱,若婵却想得远。我岔开话,道:“若婵,你与公羊公子;打算如何?”
“嗯?”若婵瞥瞥我,莞尔:“还能如何?”
“你和他不是前嫌尽释了么?”我忙道:“若婵,公羊公子是好人。”
若婵颔首:“他若不是好人,我也不会答应嫁他。”
我愣了一下,心中登时泛起喜意,看着她,眉开眼笑。
“真的?”我拉住她的手,有些不敢相信,片刻,又想想:“伎馆呢?不做了么?”
“做,为何不做。”若婵回握我的手,却答得斩钉截铁。见我惊讶,她不以为然,“朝中那些公卿道貌岸然,不也整日做些勾心斗角的营生,就不许一个妇人背地里开开伎馆?”
我啼笑皆非。虽觉得她的离经叛道仍然让我有些接受不来,可公羊刿不介意,这样也是她的活法。我想到她和公羊刿从前的争执,以及昨夜依偎的模样,心中不禁感慨万千。
“倒是你。”若婵看着我,声音轻轻,“阿嫤,将来之事,你可想清楚了?”
“将来的事?”我讶然。
若婵双眸深深:“你以为现下已万事大吉?”
此言说中了我的心事,我沉默了一下,摇摇头。
魏康死去,凉州兵散的散,逃的逃。可是,郭承不见了踪影。他手下原有五万人,就算与魏康混战时折半,他若杀个回马枪,对雍都也是莫大的威胁。
魏郯为了对付梁玟,除了戍边诸部,各州郡的兵马都已经大多调往南方。雍都除了细柳营,只能向魏郯求援。昨夜,程茂告诉我他已经点燃了城郊的烽火向魏郯报信,可是时日紧迫,魏郯在邰州,如果郭承再攻来……
“兵家之事,我等担心也无用。”我对若婵道,“雍都确实不十分安稳,你若想离开,公羊公子……”
“我说的不是雍都。”若婵看着我,“我说的是将来。阿嫤,大公子若打败梁玟,南北一统,大司马的位置便容不下他了。再往高处,又是不一样的景致,你明白么?”
我有些发怔。她说的这些,我当然明白。
高处。我望向远处,一抹青灰隐约在天边,那是皇宫的大殿。
“夫人。”这时,阿元走上来,向若婵一礼,对我道,“该启程了。”
我颔首,看向若婵。
“去吧。”若婵的唇角弯了弯,目光深远。
细柳营回援及时,魏府并未遭贼。
不过街上,到处残留着不及冲洗的血迹。魏府面前青石铺就的大街上,血水渗在石缝里,马车路过一处巷口的时候,阿元还看到里面落着断手。
我们回到去的时候,竟也有好些家人在里面。询问之下,方知晓昨夜生乱之时,他们听到说贼兵入城,便纷纷逃离。可是雍都城门都封了,大多数人并未逃出去。本朝户法严厉,普通人家出逃的奴婢若被发现,都要遣返严惩,何况是丞相府的奴婢。
我回到魏府之后,院子里跪了一大片人,都是归来的家人,无不痛哭流涕。
周氏和毛氏一脸不齿,说背主之仆,就算饶他们不死,杖责也不可免。
我却觉得疲惫至极。这些人,我大部分都叫不上来名字,也不曾指望过他们的中心。大难临头,我首先想到的都是出逃,何况这些为奴为婢的人。况且,他们的主母郭夫人都不要他们了,还不许逃么?
管事已经没有了,原本府库里的司库严均却还在。据说,他昨夜是唯一没有逃走的人,并且带着子女,拿着府里的刀枪,整夜守在府库里。
我将严均任为管事,让他分派家人做活,将魏府收拾好。
回到院子里看了看,这里安然无恙。我擦了身,换了衣服,又给阿谧收拾了一番。她昨夜睡睡醒醒,还哭了几次,今日的精神却跟她那个精力过剩的父亲一样好,我冲她做个鬼脸,她“咯咯”地笑得开心。
我把严均唤来,问他许姬的事。他说,许姬昨夜投了井,尸首是今日早晨发现的。梁蕙的尸首安置在祠堂里,任姬和一众姬妾的尸首也已经敛起,如今都安置在一处院子里,等着下葬。
我听了这些话,不禁默然。梁蕙是公主,也是许姬的主母,许姬杀她,死罪是定了。她当然不会不知道,此事看起来疯狂,却并非荒谬。许姬的一生如同藤萝,依附于魏氏,企盼夫君的怜惜。她在这世上所拥有的,不过二人,一是魏治,一是魏昭。当郭夫人夺走了她的儿子,魏昭弃她而去,许姬也没了活下去的念头。
“夫人。”严均问我,“公主如今薨了,宫中还未知晓,夫人看……”
“我去觐见天子,亲自禀报。”我说,“公主薨于乱军,虽舅姑及二叔不在,治丧之事不可拖延,家中须即刻办起才是。”
严均应下。
主意落定,我也不再耽搁,让阿元去取些合适的衣服饰物,准备入宫。
郭夫人和魏昭是叛逃,这一点,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可是,面子上的功夫却要做足。梁蕙的死归因于乱军,究其根由便是指向魏昭。而我这边大举哀悼,却是仁义之举,对皇家,对悠悠众口都是个交代。
当年长安遭乱军之时,我已经远嫁。后来回去,见到满城的颓败,还曾经伤心了一阵。如今,当我乘车来到皇宫安庆门,见到坍塌了大半的宫墙和烧毁的阙楼,那震惊的心情竟不亚于长安。
安庆门乃是皇宫北门,天子定都雍州之后兴建。虽气势、大小都比不上长安,可天子居所的派头还是有的。如今,毁坏的砖块和焦木散落一地,门洞已经不见,只剩下一个巨大的豁口。一些民夫正在搬运收拾,将能用的砖木拣出来。但更多的,是残砖败瓦,到处堆得像小山一样。
更远一些,我望一排草棚。许多军士在外头,有的在撕扯布匹,有的在说话,形容疲惫而憔悴。除此之外,还有好些民人,披麻戴孝,在草棚外啼哭不已。
我命驭者停住,下了车,朝他们走过去。
草棚前的军士看到我,皆露出诧异之色。未几,一名军吏上前,向我一礼:“傅夫人。”
我答过礼,看看草棚,又看看草棚外仍在哭泣的民人,问军吏:“这些都是昨夜阵亡的将士么?”
军吏神色憔悴,向我禀道:“正是。”
我颔首。程茂曾告诉我,昨日魏昭出逃之时,曾领辽东兵来挟天子,守卫皇宫的羽林死战。魏康逼紧,魏昭拖不起,放弃而去。
如今看到这草棚,一间接一间,望不到头,昨夜的惨烈不言自明。
“不知将士们死伤如何?”我问。
“禀夫人。”军吏道,“羽林两千七百人,昨夜之战,死两千三百五十七人,伤三百四十三人。”
我心里算了一下,这死伤之数加起来,正好是两千七百人。
心里沉甸甸的,再看向周围的军士,他们许多人之中,头上、臂上、腿上缠着布条,有的人缠也不缠,任凭伤口狰狞地破露。
我在看向草棚之中,许多重伤的人躺在里面,有的呻吟痛呼,有的看上去只剩一口气了。
“阵亡的将士何在?”我问军吏。
“都在那边。”军吏指指不远处一排飘着白幡的草棚。恸哭之声传来,草棚外聚集和许多民人,好些人正捶胸顿足地大哭。
“好些兄弟是雍都人,那些都是来奔丧的亲属。”军吏道。
我没有说话。心里想到的,却是魏郯。
记得那时从江东回来,我曾发现他背上有伤,心疼不已。如今看到这些人,伤痛、死亡,那些亲人悲伤的样子,让我感到害怕。
“来几个人!按住他!”这时,一个声音从草棚里传出。
我看去,却见是一位老者,他蹲在一名重伤的军士面前,正在处理伤口。
几名军士连忙过去。
“再忍忍。”老者说着,让军士按住那人,紧跟着,痛呼传来,声音大得让人心惊肉跳。
待那老者抬起头来,我愣了一下。
他看到我,也有些讶异。
“涂太医。”见他起身,我颔首行礼。
“傅夫人。”涂太医连忙还礼。
这位太医,是太医署里的人,声名不错。从前魏傕生病之时,他曾来过魏府几回,但结果都跟别的太医一样,被魏傕赶跑了。
“太医来治疗军士么?”我问。
“正是。”涂太医颔首,“昨夜伤亡不少,太常今日将我等都召出来医治。”
正说着话,草棚中又是一阵痛呼。
涂太医看看那边,叹口气,拭拭头上的汗。
“可有难处?”我看他神色,问道。
涂太医看看我,道:“不瞒夫人,大司马出征之时,太医署中的伤药大多被带走。如今,已经告罄,止血、止痛皆已无法,遑论医治。”
我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暗讽(上)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开始恢复日更,每次更多少章不定~“长嫂。”魏昭的声音传来;我抬头;只见他走了过来向我一礼。
“二叔。”我还礼。
魏昭道:“长嫂回府么?弟可与长嫂一道回去。”
我摇摇头;道:“多谢二叔,妾还要到庙中祈福。”
魏昭微讶;看着我;片刻;露出一抹微笑:“为兄长祈福?”
我说:“舅氏及全家都有;今日十五,正是酬神之日。”
魏昭颔首:“如此。”说罢,他与我告辞,转身离开。
我的确要去庙里祈福;当然,那庙是琼花观。我与若婵许久不见,她邀了我几次,我都因为府中这事那事不便出去,推却了。
今日,魏郯出门,我正好得了空闲,去见见她也好。
天气阴阴的,山上也不闷。若婵没有煮茶,却用山里的泉水将瓜果浸凉,剖开来,口感甚妙。
“这就是阿谧?”若婵看着我怀里的阿谧,微笑,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
“嗯……”阿谧望着她,嘴里哼哼道。
“吃甜瓜。”若婵拿起一片,递给她。
阿谧来者不拒,正要伸手去抓,被我挡住。
“她吃不得。”我对若婵说。
“是么?”若婵有些诧异,对阿谧遗憾地轻叹,“真可惜,你母亲小时候可什么都敢吃。”
我瞪她一眼。
“小儿忌讳那么多?”若婵将甜瓜收回,问道。
“你生一个不就知道了。”我说。
若婵不以为然地笑笑。
“近来在忙什么?”我问。
“还能忙什么。”若婵道,“去了一趟长安,物色些宅院。”
我讶然:“宅院?”
“正是。若婵道,“都城迟早要迁回长安,到时再添置,可就晚了。”
我更加不明白:“你怎知?”
若婵一笑,“我自有我的路子。雍都太小,朝廷稳固下来,还是要回长安。”说罢,她瞥瞥我,“大公子未同你说过?”
我没答话,心中却有涟漪。
“……夫君会重建长安?”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