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登枝-第1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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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至南城门下,行晔突然听到身后有马蹄急驰,有人大声喊叫:“皇上稍等!”
行晔勒马转头。见是宋显麟一骑枣红马,风驰电掣般地冲了过来。待马到跟前儿,宋显麟猛地一收缰绳,那枣红马仓促收蹄,发出咴咴地嘶鸣。
“宋爱卿何事这般急迫?”
宋显麟翻身下马,撩袍跪下,直接说道:“皇上,臣今天早晨找到了德妃娘娘的藏身之处,待臣带人赶去的时候,陈国皇帝先行一步,将人带走了。”
行晔一听,从马上跳下来,恼怒道:‘怎么又让他快了一步?人带往哪里了?”
原来宋显麟这几日一直带人在京城方圆百里之内搜查缪凤舞的下落。其实两日前,官兵还曾经到过缪凤舞藏身的那处小山村。
只是村口放哨的村民,在见到有外人进入山谷的时候,立即通知吴湘玉,将缪凤舞堵了口,带进了秘密的地下室里。
因此官兵一番搜找之后,见这里都是纯朴的村民,也没有发现可疑之处,便撤离了。
于是缪凤舞与获救再一次失之交臂。
但是神算子江必通自从那天失手之后,栽了面子,很是愤愤不平。本来他是受弘清所托办事,成与不成,不与他相干。可他就是咽不下这口气,那晚之后,他就对这事认了真。
当他听说德妃娘娘已经被人从西城门运出城之后,他更加觉得对此事来了兴趣。
那日,他在昂州城西面的一个小镇子里闲逛,突然就有一个东西飘到他的眼前。他出手一抓,见是一只秸杆儿做的小风轮。
他捏着那风轮四下打量,看到街边有一个卖柴的老头儿,身边跟着他五六岁大的小孙子。那小孙子挎着一只篮子,篮子里全是这种用秸杆儿做的小风轮。小孩子等他爷爷卖柴,就将那风轮一支一支地拿出来,搓上天去。
只是小孩子的玩具,若换一个人,大概将这小风轮一丢,继续做自己的事了。可是江必通之所以号称消息通、神算子,就是因为他天生具有强大的好奇心。
他就会将那风轮举起来,在眼前慢慢转着。看着看着,就让他看出门道儿来了。
那风轮的杆儿,是被剥了硬壳的高梁秸,又暄又松的那种质地,指甲一掐就是一个印子。江必通手中的小风轮儿,在一个叶片儿的下方,就有这种小小的刻痕。凑到眼前仔细一看,是一个很小的“凤”字。
江必通敏感的八卦神经被牵扯地一动。好像那位德妃娘娘,名字中就有一个“凤”字吧?
一想到这一层联系,他的心中就兴奋起来。他走到那小男孩的面前,举着风轮问他道:“小弟弟。这是你做的吗?”
“我捡的。”小男孩子老实地回答。
“在哪儿捡的?“江必通亲切地笑着,问小男孩儿。
小男孩儿一指西边的那座山:“那边山上,有好些这个东西,我跟爷爷上山砍柴时,捡来好多。”小男孩将自己的篮子往江必通面前一递,“你要玩吗?我分给你一些。”
江必通冲他笑了笑,从篮子里又拿出来一枝小风轮,仔细一看,一侧的叶片之下,依旧有那个小小的“凤”字。
他翻遍了篮子里的十几枝小风轮,每一枝都是如此。
于是他给了那男孩儿一两银子,将他的篮子买下来,拎着一篮子的小风轮,迅速地赶回城里,找到了宋显麟。
宋显麟一见了这东西,当即血往上涌。他比江必通尤范ǎ飧觥胺铩弊郑褪晴逊镂杩淘诮崭硕希蛩潜ㄐ诺囊恢质侄巍?
于是他片刻不停,喊上人就往昂州城西的那处山谷奔去。
可是当他们赶到那山谷中唯一的一座小山村时,村子已经空了,只有村民养的鸡鸭牛马在村子里闲逛,一个人影儿都没有。
他当时急得就要吐血,挨户搜过之后,终于在一户人家的床底下,看到了一个篮子,篮子装的全是江必通从男孩儿手中买下的那种小风轮儿,每一枝上都刻有一个小小的“凤”字。
床上被褥叠得整整齐齐,还有一只包头的巾帕铺在被子上。他拿起那方巾帕,凑到鼻端一闻,那令他心痛的香气,萦萦飘进他的鼻子里。
香气还在,说明人走了不长时间。他为自己的再一次错失时机,差一点儿呕出一口血来。
他当即下令跟来的所有人马追出去,从这山谷出去后,任何一条通往外界的路都不能放过。他则返身回城,一为调集更多的人手,二为向行晔汇报。
那么缪凤舞在村子里呆得好好的,怎么又被转移了呢?
原来缪凤舞这几日与吴湘玉相处得不错,令吴湘玉放松了警惕,只要她不想着跑,就任由她在院子里玩小风轮。
缪凤舞则表现出对这种小玩意的痴迷来,做了好多的小风轮儿,只要山风一起,她就站在院子里,将小风轮一枝一枝地放飞到天上去。
有一次吴湘玉还笑她:“夫人可真是童心未泯,就这么个小玩意儿,你也能玩好几天。”
缪凤舞则叹息答道:“我这不是给自己找宽心吗?被关在这里,也不知道未来的命运会怎么样,天天想着,会愁死人的,倒不如装傻。”
吴湘玉的确不知道她的身份,也不知道贲允炎的身份,因此也未没有想太多,反而表现出对缪凤舞的同情来。
每天都有上百枝的小风轮乘着山风,从这座小院子里飞出去,飞出这座小村子。可是这东西毕竟简陋,不可能飞过环抱的群山,飞到昂州城里去。
大部分的小风轮,借着山风飞上天后,飘到村北的山岗上,就被树枝挂住,或失了力道,落到草地上了。几百枝小风轮落到那片山岗上,不但是跟着爷爷砍柴的小男孩儿看得见,任何在那片山岗上经过的人,都能看得到,包括贲允炎。
贲允炎这几日虽不方便进村,以免引得北魏朝廷的人留意那处小村庄。但是并不代表他心里不牵桂着缪凤舞。
他在亲卫营中无事,经常穿上猎装,带上弓簧,装出一副打猎的样子,来到这一片山上。他会在猎得几只野兔野獾之类的小动物后,拣一个能看到这座小村子里的山头,坐下来歇息。
那天,他正好来到村北的山岗之上,与随从追射了几只山鸡之后,就坐在一块平坦的山石之上,望着小村子出神。
藏在那里的女人,是他心中的一个痛。从感情上来说,与她在陈宫的那一段日子相处下来,他是喜欢她的。从他身为帝王的自尊心来讲,不管这个女人原籍哪里,她已经被他颁旨封了容华,本该是他后宫的女人,她的荣宠生活,本该是他赐予的,而不是另一个男人。
何况,赐予她尊荣的那个男人,还是他宿命中的劲敌,对贲氏江山虎视眈眈。
他只要一想到当初行晔率兵杀到陈国境内,大军压城之际,他将缪凤舞交出去以保城池,他的内心就会羞愤不能自已。
如今这个女人已经在他的掌握之中了,他揣摩行氏对这个女人的态度,十有八九会撑不下去,将他的百姓放归陈国,将魏国的兵马撤退边境百里以外。
如果他的两个条件,行氏都满足了,那么他该将这个女人带回陈宫,还是放还给行晔?
放,他肯定是不能甘心的。
可是如果带回陈宫,他倒不怕担什么背信弃义之名,这个女人原本就是他的容华,他有正当的理由。他怕的是战事再起,吴梁二国经不住打,单凭陈国一己之力,战争陷入胶着,百姓遭殃。
他坐在山头上,正思量着这些事情,突然一个小东西飘飘悠悠地飞到他面前……又是一枝小风轮。他今天到这座北山岗上打猎,已经看到不少这种小风轮了,树枝上草地上,挂得到处都是。
这一枝风轮飘到他的面前,他轻轻一伸手便拿住了。他将风轮捏在手中,无意识地转着,继续思考他的问题。
可是过了不一会儿,又有一枝风轮飘到他的头上。他留了心,往前方看去,只见山风荡涤之下,半空里竟有十几枝这样的小风轮在飞。
这是谁家的孩子如此好玩?
他顺着那风轮飞来的方向往前看,就看到了缪凤舞藏身的那处小村庄。他心中一抖,将手中的小风轮举到眼前,仔细一打量,便被他发现了叶片下方那个小小的“凤”字。
“来人!”他“忽”地站起身来,牵过身边的宝马,翻身骑上,往山下急奔而去。
跟随他的人被他这惊怒的样子吓得一愣,随即纷纷上马,跟着往山下的小村子里奔去。
当贲允炎赶到关禁缪凤舞的那座农舍时,推开院门,就看到缪凤舞站在院子当中,身边是一个小竹筐,竹筐里装着的,正是他看见的那种挂满山坡的小风轮儿。
而缪凤舞刚刚放飞了一枝,正从筐里拿出另外一枝,夹在双掌之间,要往天上放。
贲允炎怒火中烧,走过去飞起一脚,将那只竹筐踹飞起来,直扑到对面的墙上,竹筐摔碎了,小风轮撒得满地都是。
缪凤舞侧脸略看他一眼,面色平静,双掌一槎,手中的最后一枝小风轮乘着山风,旋转着飞上了天去。
“陛下好没情趣,难道你不觉得这小东西很好玩吗?”
贲允炎双目都快要喷出火来了,脸黑得像暴雨来临前的天空。他咬牙忍住打缪凤舞一巴掌的冲动,对他的随从一挥手:“带上她,迅速往南撤!”
于是在小风轮的指引下,行晔与贲允炎各带一支人马,一逃一追,一前一后往南急行而去。
第一四0章 险中求逃
行晔在得知缪凤舞又一次被贲允炎抢先一步转移之后,心里的一把火终于“腾”地烧旺了。他带上禁卫军的亲卫营,以及宋显麟所部京营中军,共计六千人,分成三路,沿着那山谷出来后的道路,向南追去。
本以为在自己的地盘上,追赶人生地不熟的陈国人,应该不是一件太难的事。
谁知道他们日夜兼程,追了一天一夜,三路人马,都没有追到陈国八百亲卫营的身影。
宋显麟暗下里的想法,他应该带一支人马,再分出一路,稍微绕开正南的方向,迂回往东南的方向追。可因为行晔御驾出京,他除了身负追逐营救缪凤舞,还有一项重要的任务,就是要保护好皇上的安全。
因此他心中虽有想法,到底没有说出来,老老实实地留在行晔的身边,跟着他领兵中路,一直往南急追。
他们这中路一军,倒是在路上发现了殊丝马迹。
追出二百里的时候,他们捡到了陈国随驾亲卫营军用的水囊,水喝干了,空着躺在路上。再往前追,又在一处水塘边上,发现了缪凤舞的耳坠子。
这虚虚实实的行迹,让行晔愈发地焦心。他带着自己这一路人马,夜不歇宿,中途还在地方卫所换过马匹,紧追急赶。
可是陈国君臣一行人,如同插上翅膀在天上飞行一般。一天一夜追下来,依旧不见踪迹。
就在行晔以为自己被假像所惑,追错了路径的时候,第二天傍晚,在离京近千里之外的童姥山脚下,终于发现了陈国八百亲卫营的影子。
看情形,他们马不停蹄地赶了一天的路,已经是人疲马乏了,正在路边的临时歇息。行晔他们一路追来,中途还曾经换过马,追到现在,不但人快要撑不住了,马也已经腿软了。
远远地,陈国亲卫军那青色的铠甲非常醒目。就在他们席地休整的包围圈内,有一辆蓝棚的马车。
行晔简直不敢相信,这批人拖着这样的一辆马车,居然可以逃得这么快,让他整整追了一天一夜。
既然人已经就在前方不远,他打马催鞭,拼尽了马儿的最后脚力,往陈军歇息的营地冲过去。
就在行晔这一路追兵发现陈国亲卫营的踪影之时,那边的人也同时看到了他们。
于是正在歇息的陈军迅速集结,牵马上蹬,护着那辆蓝棚马车,仓皇往南继续逃去。
这一次可不能再追丢了。行晔及其所率的中部兵马到底是换过马匹,而陈军的马经过一天一夜的急逃,显然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因此,双方一前一后,跑出二十里之外,魏军的中路终于追上了这一支陈国随驾亲卫营。
一场打斗是在所难免了,只是战争并不激烈。因为陈军这一路除了偶尔饮马喂料,几乎就没有停过南逃的脚步。到了这个时候,不光是马跑不动了,人也已经筋疲力尽了。
当然,北魏的追兵也不见得好多少。但是他们这一路一千八百人,两倍于陈军,就算是一人拽一条胳膊,也能将陈目这八百疲惫不堪的亲卫军制服了。
这一役只战了片刻功夫,魏军就收服了陈军。
行晔迫不及待地逼近那辆安静地停在战局中央的马车,被宋显麟追到前面,挡住了。
“皇上,车里如此安静,恐怕有诈。”宋显麟仗剑冲着马车的车帘,示意手下人上前护住行晔。然后他从部下那里要过一杆长枪,在一丈开外的距离伸枪挑帘。
所有人都紧张地关注着这辆过分安静的马车,刀剑齐出,以备不测之状况。
可是当那车帘被宋显麟挑开之后,所有人都如同在三九天里掉进了冰河之中,身心全都凉透了!他们历时一天一夜,人马不歇地追赶,追上了陈国的主力人马,却并没有看到他们要找人的。
马车是空的!不要说缪凤舞,就连贲允炎都不在这辆车里。
行晔感觉自己的身体都僵化了,心却在剧烈地抖孰了着。他咬着牙,镇定了好一会儿,对宋显麟道:“派人联络左右两路人马!”
宋显麟在看到一个空空的车厢时,眼前一阵虚晃。行晔的话听在他的耳中,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勉强道:“是!”
众将士在经历了一场拼了性命的苦追之后,得到这样一个结果,身心俱疲,纷纷跌坐在地上……不是偷懒,实是在腿软,站不住了。
行晔拉着手中宝剑,定定地看着那空空的马车厢,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宋显麟的眼睛在众将士的脸上扫过,见他们一个一个力不能支,若不是碍于行晔在场,估计他们早就四仰八叉地躺下了。
这种状况下,他不知道该派哪一个去联络左右路追兵。
正为难选择的功夫,身后有马蹄,回身看,竟是左右路的联络兵二马并齐,同时赶来了。
二人追上来后,翻身下马,上前见驾。
行晔似乎已经预料到结果了,沉声问道:“如何?”
“启奏皇上,左路军追出去八百里,已经到了光县境内,仍是未见德妃人影。”
“皇上,属下出发之时,右路军已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