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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部分

喜登枝-第2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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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好的办法,在被别人打败之前,先咬死对方。先下手为强,这是她几十年宫廷生涯总结出来最好的经验,哪怕那个人是她一手养大的孩子。

但是她的心里却很难过,如果她与行晔走到了针锋相对、水火不容的那一步,当年她冒天下之大不韪,做下的那些事,岂不都是徒劳一场。

还有未来,即便韦氏联手赵、马二人,能够将皇上拉下宝座来,未来她又能依靠谁?

赵崧反复向她表露的意思,事成之后,要立惠亲王行暄为帝,或者退一步,立皇四子行钜亦可。韦太后自然明白,这两个人都是赵崧掌握在手心里的,将来上了位,能不能尊她这个太后,那都是不好说的事。

她喜欢行锋,可是即便那么一天,她也不敢扶行锋上位。行锋太像行晔,一身刚勇之气,决不会受她或者韦氏的控制。更何况行锋长大了,什么事都看得懂,他一定知道皇奶奶对他的父皇做了些什么事。

似乎于她而言,只有行钰是可以依靠的。偏偏行钰太贪玩,是一个扶不起来的阿斗,虽然脑子挺好用,可是说起当皇帝,大概跟行钜那个脑筋不太清楚的孩子也差不太多。

她每日里思来想去,忐忑不安,虽然有娘家的人与她共进退,可是她依旧会觉得,失去了行晔,她便孤单无依了。

短短的两个多月时间,一直注重保养的韦太后,眼角额头愣是增添了许多的皱纹。

那晚,冷嬷嬷正在给她卸头上的钗饰,她坐在妆台前,从镜子里看见自己的脸,似乎又多了几条褶纹。她心烦到不行“‘啪’,地将镜子一扣,斥责道:“卸个钗也要半天,看来你也是老了!赶明儿回家养老去吧!”

冷嬷嬷跟了她一辈子,对她的喜怒不定已经习以为常了,依旧有条不紊地做着手里的事,温言答道:“奴婢就是死,也要死在太后的身边,太后要是嫌奴婢人老手笨,打发奴婢去烧茶水,奴婢也是乐意的。”

韦太后就爱冷嬷嬷这张会说话的嘴,听了她的话,怒气也能消掉一半去。只是她嘴上依旧不饶人:“呸!果然是老了,净说胡话!你要是死在哀家的身边?还不得把哀家吓死?你赶紧离哀家远远的……”

说话间,钗饰卸好了,头发也梳顺了,冷嬷嬷扶着韦太后往床榻上去。

韦太后的一边身子刚沾着床沿,就有宫人进来禀报:“太后,缪贵妃在门外求见。

韦太后一听缪凤舞来了,没由来地浑身一抖,勉强镇定一下,问道:“谁跟她来的?”

“回太后,只有茂公公一个人。”宫人答。

韦太后便转头看冷嬷嬷:“素梅,你说缪贵妃这一番深夜造访,会是为了什么事?”

“这还用说?既然是茂公公跟着,必是皇上让她来的。这样的时候,皇上让缪贵妃来见太后,必是要与太后讲和的。”冷嬷嬷一边说,一边扯过一条发带,给太后简单地扎了头发。

“讲和?晔儿那牛脾气,会派人来与我讲和吗?”韦太后心里稍稍有些欢喜,又不太敢肯定。

冷嬷嬷扶着她往外间去,边走边道:“太后英明,会看不透皇上的心思?无论是为了他的龙椅,还是为了多年的母子情份,皇上都应该亲自来向太后赔不是。”

“他亲自来?”韦太后摇了摇头,似乎在说,你可真不了解我儿子,他能派个人来讲和就不错了,让他亲自来,那是不可能的事。”

走到门边的时候,韦太后突然站住了,好一会儿不肯迈出去:“素梅,……若真是讲和,我能不能相信他?我要不要接受?”

冷嬷嬷看着她胆战心惊的样子,暗下叹气:“要不要接受,端看太后的心喽。”

纱栊一掀,灯光扑在了太后的身上。她眯了一下眼睛,往外看的时候,就见缪凤舞一袭豆绿的夏衫裙,清清爽爽地站在门口。

见她走出来了,缪凤舞款步迎上来,跪在她面前:“臣妾给太后请安,深夜来访,打扰太后歇息了,请太后恕罪。”

太后低头看缪凤舞。她最后一次见这个女子,是小皇子早产的那个晚上。这个小女子浑身是血,一双手死死地护着自己的肚子,毫无知觉地瘫躺在地上。

过了好些日子,太后想起当时的情景来,依旧没有办法摆脱那种惶惶无助的惊恐。她纵然恨缪凤舞,也没有打算要害死自己的皇孙。她跟行晔一样,满心期盼一个小生命的降临,击碎外间那些谣言,给她新的希望。

后来因为打探不到小皇子的死活,韦太后经常在夜里梦见缪凤舞躺在血泊里的情景,醒来时总是一身的冷汗。

如今缪凤舞安好地跪在她的面前,除了人比以前苍白消瘦,倒是看不出其他的不妥来。太后见了缪凤舞,最着急问的就是小皇子的死活,可是她知道缪凤舞不是为这个来的,如果行晔有意要瞒她,即便她问了,缪凤舞也不见得会答。

于是她端了端身姿,稳声道:“倒是算不上打扰,哀家也没有睡下。哀家只是奇怪,你这关在疏竹宫里的人,怎么会到我长春宫来呢?”

韦太后没有让缪凤舞起身,缪凤舞便继续跪着,答道:“臣妾是奉皇上的旨意,前来探望太后。皇上近日事务缠身,实在脱不开身,又担心太后的身体,便遣臣妾代为问候。”

“哦?”韦太后心里高兴,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后宫可以代他探望哀家的人多了,为什么单单找你这戴罪之人?”

缪凤舞暗地里咬牙,却不得不笑着答道:“正因为臣妾是戴罪之身,就更应该多替皇上分忧,以赎臣妾的罪过。”

两个人一番不痛不痒的废话,倒是把尴尬的气氛缓和了几分。太后脸色好看了一些,让缪凤舞起身,赐了座,上了茶。

缪凤舞一一谢了,坐在太后的右手边上,看着太后说道:“好久未见太后,臣妾怎么觉得太后好像清减了许多?是不是夏天热?胃口不好?”

韦太后摇头:“胃口不好,心绪也不佳,哀家老了,大概也经不起几日折腾了。”

“要么都说母子连心,太后心绪不佳,皇上近日也不甚开心呢。臣妾昨儿乍一见了皇上,也是吃了一惊。皇上整整瘦了一圈,忧心忡忡的样子,实在是让人着急。”缪凤舞一步一步地引着话题。

韦太后听她这样说,倒是挺有感触的样子:“唉……他小时候就是那样,没人照看着,他就不吃饭不睡觉,过得不像人样子。”

缪凤舞赶紧点头:“到底是太后一手养大,还是太后最了解皇上。那些奴才们再忠诚,终究比不得太后贴心。”

韦太后一听这几句,心里一难过,眼眶就有些湿。她赶紧低头装喝茶,深深地吸气,将泪意忍了回去。

缪凤舞正仔细地观察着她呢,见她这个样子,心知今晚这一趟不会白来。于是她开口道:“太后,臣妾有几句心里话,能不能私下里讲给太后听?”

韦太后放下茶盏,挥了挥手,冷嬷嬷便带着宫人们退下了。

屋子里只剩下韦太后与缪凤舞两个人,缪凤舞便站起身来,来到韦太后的面前,重新又跪了下去:“太后最了解皇上,知道皇上是个什么脾气。他知道自己这些日子冒犯了太后,心里一直在反省。可是他又怕亲自来,太后见了他分外生气,便遣臣妾过来,代他向太后赔个不是。臣妾知道,太后一向最疼皇上,也不会认真跟皇上计较的。臣妾就代皇上向太后叩头了,对不起。”

缪凤舞说完,很郑重地给韦太后磕了三个头。

韦太后受了她的头,却摇头笑道:“你这个三个头磕得委屈不委屈?你不恨我吗?”

缪凤舞被问住,一时不知道如何答话。若从她本心来说,她是恨韦太后的。若不是韦太后死活要拿住她,揭了缪凤刚那件事,她怎么会早产?她的儿子怎么会在鱼缸里养两个月?

可眼下不是计较她个人爱恨的时候,她便平静地答道:“闹来闹去,不过是家里人的那些事,没有什么结是解不开的。”

“哦?”韦太后又笑,“你敢说,皇上他不恨我吗?”

第二五八章 以情动心

即便如缪凤舞这般与行晔亲密,她也猜不透行晔到底会如何看待韦太后。对于这个养育了他,又给了他许多痛苦的女人,他究竟是恨是怨,都藏在他自己的心里,轻易不肯表露给别人。

可是缪凤舞今晚是带着任务来的,她只能让韦太后相信,不管曾经发生过什么事,行晔是感念她的养育之恩的。

于是缪凤舞略一思忖,对韦太后说道:“臣妾以为,既然皇上遣臣妾来探望太后,必然是心中还挂念着太后的。臣妾相信太后也是一样的心思,养育之恩与骨肉亲情是没那么容易斩断的,就如同抽刀断水……”

太后轻笑了一下:“你这张嘴巴一向会说话,哀家是知道的。你说养育之恩与骨肉亲情是斩不断的,那哀家问你,养育之恩与生育之恩比起来,哪一个更重要一些?”

缪凤舞没想到她这么直接,倒是被她问得怔了片刻,才答道:“若让臣妾说,养育之恩与生育之恩同样的重要。但是养育之恩又不同,朝夕相处,于恩之外,还多出来一份情意来,这份恩情不免会重一些。”

太后轻轻地转着手中的茶杯,问缪凤舞:“你究竟知道多少事?听你这话的意思,皇上倒是有事不瞒你。”

缪凤舞心想:你这不是废话吗?我要是什么都不知道,我今天来当什么说客?

“皇上是一个有事揣在心里的人,太后应该比臣妾清楚的。臣妾知道得并不多,只是受皇上所托,来向太后问安罢了。”明明是谎话,她却不得不这样说。

“请安……”太后哼了一声,“不如我们把话挑明了说吧,哀家虽然老了,可也喜欢做事爽快脆利。你且告诉哀家,那位一直在疏竹宫扮鬼吓唬哀家的女人,皇上把她藏在什么地方?”

缪凤舞对她问起这些事,倒是有心理准备的。毕竟这正是太后的心结所在,如果不能在这件事上安抚住她,要她如何能相信皇上不会对她不利?

于是她也不掩饰,很坦率地回道:“关于这件事,还望太后谅解。眼下这种形势,连臣妾也不知道皇上将她安置在什么地方。皇上需要时间权衡与考虑,相信太后能体谅的。”

太后倒没有再继续追问,只是偏头斜看缪凤舞:“是你把她送出宫去的,对吗?”

“是的。”缪凤舞答得很干脆。

“是你引皇上去见她的,对不对?”太后握着茶杯的手在用力,手背上明显有几根青筋突了起来。

缪凤舞却摇头:“臣妾一直就不知道她是谁,只因为她在臣妾落魄的那段日子里,对臣妾关照得很,也算是一份难得的忘年交情。她自述受马清贵迫害,臣妾便想办法将她送出宫去了。”

“她在疏竹宫扮鬼,你会不问缘由,就送她出宫吗?”太后不信。

“她答应臣妾,只要送她出了宫,脱离了危险,她就会将真相告诉臣妾。可是等臣妾将她送出宫后,她却自己跑了,臣妾既没有得到她扮鬼的真相,也不知道她人躲藏在哪里。”因为说的是实话,缪凤舞神情坦然。

太后仔细地端详着她的脸,没有看出什么可疑之处来,便没再追究,只是问:“你都不知道她跑去哪里了,皇上这一阵子朝事如此繁忙,又是如何找到的……万福庵!修静老尼姑!对不对?最近几个月,皇上和你唯一一次出宫,就是去万福庵,一定是在那里见到的!”

缪凤舞低头,没有答话。

太后将茶盏往桌一放,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她摇头苦笑道:“果然是命中注定,哀家千思万虑,就把这个老尼姑给忘了!当年她在宫里的时候,修静每次进内宫,都会在疏竹宫逗留两日,两人如高山流水般的知音,哀家竟把她给忘了!”

缪凤舞依旧不语,既然太后已经猜出来清太妃当时的去处,她做徒劳的否认,反而显得没有和解的诚意。

太后以肘撑在桌沿上,沉默了好一会儿,再开口时,声音沉滞而凄凉:“那么……皇上是见到她了,他们都说了些什么?”

“臣妾不知,当时臣妾不在场。”缪凤舞答道。

“那……她总该跟你说过些什么吧?你们相处了那么久……她难道就没有告诉过你,她在宫里这么些年,为什么不去找皇上?”大概这是太后心里一直在疑惑的事,虽然比较窘促,但她还是问了出来。

缪凤舞想起了清太妃逃出威定王府的时候,给她留下的那封信,她说:“臣妾无意隐瞒太后,但是臣妾的确不知道她为何不肯找皇上,反而来向臣妾求助。只不过她逃走的时候,给臣妾留下一封信,她在信里说,万不可跟任何人提起她,尤其是对皇上。她说,往日的那些恩恩怨怨都过去了,风吹云散,她也不打算再耿耿于怀了,她只想避世隐居,了此一生。”

太后听缪凤舞这样说,脸上的表情立时便复杂起来。她想哭,可是当着缪凤舞的面,她又不得不极力忍着,偏偏心中悲愤难抑,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缪凤舞只好低头喝茶,也不说话,只等她自己慢慢平静了,幽幽开口道:“风吹云散,好一个风吹云散……哼!她总是那样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仿佛这世上没有什么能入得了她的眼。偏偏先帝就是爱她那副死样子,把什么好的都巴巴地往她面前送!如今她又拿出那勘破红尘的清高姿态来,偏偏她躲进庵里去,她那不知情的儿子都会登上门寻她去!为什么总是这样!什么都是她的!最后什么都是她的!”

太后有些激动,既然行晔已经见过清太妃了,她也就没有什么顾忌了。她边说边掉眼泪,委屈得不得了的样子。缪凤舞对她刚才那番话的逻辑很反感,却碍于自己此行的目的,不好说什么,只能保持静默。

太后自言自语半天,将眼泪擦干,睁着微红浮肿的眼睛看缪凤舞:“皇上遣你来,将这些话都挑明了,那么他是什么态度?”

“对皇上来说,突然出了这么一件事,的确是很让他为难。但是他即便知道了太后并非生母,也并没有来难为太后,对不对?相反,倒是太后这些日子像变了一个人,完全不顾多年的母子情意,对皇上步步紧逼。太后恕臣妾不敬,臣妾心里一直在疑惑,太后养大了皇上,教导他成为一代明君,这对一个女人来说,是多有成就的一件事。如果你一手毁了这份成就,那么太后前辈子的忙碌是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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