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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部分

喜登枝-第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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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是消得差不多了,可她的脸子一时拗不过来,便一指行晔教训道:“哀家老了,本就不该理皇上后宫这些事,只是哀家看着实在不像话了。你说你们两个,要过就好好过,宫里没地方住了吗?一个就留在这荒弃的地方种地养鸡,另一个就天天抬着奏折往这边跑,闹得前朝后宫议论纷纷呢,哀家怎么不担心?”

“儿臣不懂事,让母后操心了。”行晔近三十岁的人了,但是太后面前,依然是一个乖顺的儿子。

“既如此说,就该赶紧搬回去。皇上整日呆在这破旧的地方,成何体统?”太后指了指依旧没有吊棚的屋顶,语重心长地说道。

行晔笑着劝太后:“母后放宽心,儿臣自有主张。”

他这样说,就表示他心中是有主意的,不希望别人插手此事。太后当然听得明白行晔的话,顺着台阶下来,缓和道:“皇上做事,自然是让人放心的,哀家也是老了,总爱瞎操心。”

行晔又陪着太后说了几句,太后才起身离开。

直到太后离开疏竹宫,缪凤舞才舒出一口气来。她将玉泠交给奶娘,为行晔研着磨,谨慎地说道:“这疏竹宫离万泰宫是远了一些,也难怪太后心疼皇上。”

行晔“恩”了一声,展开一份折子,认真地批阅起来。

缪凤舞见他这样,不再多说。但是她心里却在暗暗核计着。

她倒是愿意一辈子住在这疏竹宫里,有夫有女,丰衣足食。可这里是皇宫,她份静谧的生活在皇宫里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今天是太后来,明儿兴许就是皇后,后儿就会是蓝淑妃。总之那些人是不会允许她在这皇宫之中拥有一片自己的桃源境地。

如果有一天,行晔出于多方面的考虑,不能常来疏竹宫的话,他会怎么处置她?真如那天早上所说,打算继续关着她?那么玉泠呢?太后肯定不会让皇家的公主在这个破地方长大。

她忧心忡忡,不由停了动作,发起了呆。

行晔批完一份折子,往案头去拿另一份折子时,就看到她愣愣地站在那里出神,袖子落进砚池里染了墨,她都不知道。

他扯着她的袖子,将她的胳膊拎了起来:“呆头鹅,拿朕的砚池染衣服吗?”

缪凤舞回了神,抱歉地一笑,赶紧放下手中的墨块儿,去换了衣服。

等她再回来,行晔抬头看她:“你不必担心,我不会将玉泠从你身边抱走。这里除了太后,别人还没有胆量踏足……就是太后,也不会常来的。”

缪凤舞捧着一盏热茶奉到行晔的手上:“嫔妾不求别的,只希望能守住玉泠。至于嫔妾将来身居何处,悉听皇上安置。”

行晔拍了拍她的手背,算是安慰。太后驾临疏竹宫在缪凤舞心理上引起的惶恐,算是这样平息过去了。

之后的日子,行晔照旧是常居疏竹宫。没当缪凤舞看着他乘一顶轻辇从正殿那边绕过来,她的心里就会感觉到踏实。

其实金水河北岸,关于这件事的风波还没有过去。众嫔妃见太后去了一趟疏竹宫,回来后再不提缪美人一事,都有些急。

于是大家一力撺掇淑妃蓝惜萍,要她向皇上力陈规矩利害,希望蓝惜萍能阻止皇上继续专宠疏竹宫那位。

蓝惜萍本来就是直性子,藏不住心事。再加上她入宫后一直得宠,心气很高,自信自己在行晔面前时说得上话的。

于是趁那日行晔召幸她至万泰宫殿寝,便将众妃在她面前说过的种种利弊,悉数将给行晔听。

“……皇上,缪美人侍君不周,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如果皇上打算恩赦她,便应该让她搬回栖凤阁中。如今她脱离后宫的管制,又勾着皇上整日往那边去,这让后宫众姐妹如何能心服?”蓝惜萍洋洋洒洒地将别人灌进她耳中的话,讲与行晔听,最后总结的意思,便是缪凤舞不能超脱于后宫的管制之外,行晔也不应该被她拐带得忘了形,不理会后宫其余众妃的感受。

行晔正在换衣服,默默地听她讲完这些,沉了脸问:“疏竹宫可位于皇宫之中?”

“……是。”蓝惜萍虽然被行晔宠坏了,但是行晔的脸色她还是能看出来的。

“既是皇宫内苑,何来不在脱离后宫管制一说?难道朕管着她,竟比不上你跟皇后权威吗?”行晔继续问蓝惜萍。

“皇上,臣妾不是那个意思,臣妾是心疼皇上……”蓝惜萍最怕行晔这个样子,飞扬的狐狸眼不由地垂了下来。

“朕要住在哪里,如今还要淑妃来辖制,淑妃大概忘了自己的本分。”行晔换好了衣服,转身看蓝惜萍,面容三分冷怒。

 蓝惜萍身子一抖,跪了下去:“臣妾再大的胆子,也不管拘管皇上,臣妾的本意不是这样的……”

“是谁在你耳边吹的风,朕自然是清楚的。你在宫里这么多年,也该学会用用脑子,不要总指望着朕来罩你。你替朕省省心,做好朕吩咐发事才是正经。”行晔说完,转了身,上床撩下床帏。

蓝惜萍没有想到自己的一番话,惹来行晔这么大的怒气,她还是头一次被行晔这样撂在地上。

她正思量着要不要上前认个错服个软,就听行晔在床上喊道:“茂春,送淑妃回宫……”

从那天开始,后宫之中再也没有人敢明着提疏竹宫的事了。当然,私下里的暗议是杜绝不了的。宫里甚至传出一种离谱的说法,说什么疏竹宫里住着一只千年狐狸精,当年的清妃就是被狐狸精附了身,迷得先帝神魂颠倒。

如今这样缪美人被罚进疏竹宫之后,又被那狐狸精给瞧上了。

这些话,缪凤舞也不是完全不知道。因为她这里有行晔身边伺候的人,有几个因见缪凤舞受宠,就有了巴结之心,经常将外头的话将给缪凤舞听。

缪凤舞表面不动声色,内心里却越来越忧虑。她感觉这疏竹宫里的清静日子,怕是很快要结束了。

转眼间,又是一个冬天降临了。

那日缪凤舞做好了饭,一直等到暮色四合,仍不见行晔到来。她估摸着今儿行晔不会来了,便自行用罢晚饭,带着玉泠玩了一会儿,搂着玉泠睡着了。

睡梦之中不知道什么时辰,突然感觉有人在摇晃她的身体。她睁开眼睛,发现屋里没有点灯,一个人正趴伏在她的身上,扳着她的肩膀用力地摇。

不过她没有害怕,因为她闻到了行晔身上那特有的龙涎香气。

“皇上……”她惊异于他这么晚跑过来,也不掌灯,摇着她不说话。于是她匆忙爬起来,摸到了火折子,点亮了灯。

等屋里光线明亮起来,她再回头看行晔,吓了她一大跳。

只见行晔衣衫半敞,脸色青白,似乎非常怕见灯光,用手遮了脸。缪凤舞简直不敢相信真是往昔那个威武庄严的北魏皇帝,她愣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道:“皇上……你这是怎么了?”

行晔从床上跳下来,使劲地将缪凤舞抱在怀里,口中喃喃道:“又死了……又死了……”

他的声音像是饱受惊吓,缪凤舞听得浑身发冷:“皇上,谁死了?你坐下来,嫔妾给你倒杯热茶。”

行晔像是听不到她说什么,只是重复着那句:“又死了……”狠狠地箍着缪凤舞的身体,不肯松开。

正在缪凤舞出气都困难的时候,门被从外头推开,茂春一脸惊慌地冲进来,见行晔站在那里,长出一口气。

“茂公公……”缪凤舞正对着茂春,拿眼神向他求救,“皇上这是怎么了?”

茂春为难地犹豫了一下,随即上前,轻声唤行晔:“皇上,这里是疏竹宫,缪美人在这里呢,皇上……”

行晔好像听到了茂春这一句,松开了缪凤舞的身子,认真地看着她的脸。好一会儿,他似乎认出缪凤舞来了,愕怔地叫她:“凤舞……”

“皇上,是嫔妾呀,你的手好凉,嫔妾给你沏一杯热茶好不好?”缪凤舞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见行晔这个样子,她很是心痛。

行晔闭着眼睛垂了头,过了好一会儿,他突然拉着缪凤舞,飞奔出了后殿,直往疏竹宫外跑去。

缪凤舞被他拽得跌跌撞撞,实在跟不上他的脚步,哀求道:“皇上要去哪里?嫔妾跟着便是,求皇上慢一点儿……”

行晔似乎很心急,见拖不动她了,便不把将她抱了起来,丢到了肩膀上,扛着她出了疏竹宫,直往太极宫跑去。

缪凤舞搭在他的肩上,头朝下,被他颠得七荤八素,也不知道他在往哪里去。

等到她被放到地上,她只觉得天眩地转,镇定了好一会儿,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她发现自己被行晔带进了一间密闭的小屋内,四下里没有窗子,只有一扇铜铸的门,牢不可破的样子。屋内除了一张床,什么也没有。

可是缪凤舞的目光落到那张床上时,她只觉得浑身“嗖”地冒出凉气来,汗毛都竖了起来。

那张床上躺着一个人,准确的说是一个女人,这个女人体形与装扮,缪凤舞是十分熟悉的。

这份熟悉,不是源于两个人常常想见,而是因为她常常想起,尤其是她被幽禁在疏竹宫里的那一年多的时间里,每当午夜梦回,她就会想到那个冬天的夜晚,宋显麟带着她飞越金水河,潜入太极宫宣和殿中,伏在房顶上时,她见到的那一幕一幕的场景。

是的,眼前这个女人,正是宋显麟寻遍太极宫也没有找到的那个面具女子。而此时此刻,她真正像一条死鱼一般,毫无生命力地软趴在床上。

第一0一章 皇帝心病

这个面具女子是缪凤舞对行晔产生心结的直接原因,因为在缪凤舞的心中,行晔就是一个令万人崇仰的雄杰男子。

可是当前年九月三十那天夜里,她看到行晔对面具女子做下的事情,顿时产生了一种信仰被击碎的沮丧感。这两年她在疏竹宫中,也经常想那件事,她曾经替行晔找了好多的借口,却始终也没有办法说服自己。

今天这个秘密就摆在她的眼前,她有些恐惧,却更压抑不住揭开秘密的冲动。

她回头去看行晔,而行晔正直直地看着她,见她突然转过头来,明显地瑟缩了一下。

缪凤舞觉得他今晚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害怕家长责罚的样子。她没有先问他的话,而是壮了壮胆子,走到床边去,伸出手来,去揭那女子脸上的面具。

那面具不知道是用什么材料制成的,捏在手中软软的。缪凤舞感觉自己像摸到一张真人的面孔上,心中发毛,手也微微发抖。

她咽了咽口水,将面具往上一揭,让她疑惑了两年时间的真相,终于向她缓缓地敞开了门。

那女子常年被关禁在这间不见光的密室中,又戴着那样的一个面具,因此一张面孔白得如泡发的银耳,连嘴唇都不见一丝的血色。

不过缪凤舞还是认出她的五官来了,她是洪令月!

可怜的洪令月,此时已经没了气息,四肢软绵绵的趴在那里,脱了骨一般。缪凤舞想起自己与她在舞教坊共练一支舞的情形,想起自己养伤的那一段时间,洪令月别有目的的时常探望,以及后来她受皇后的怂恿,在金鹊亭弹过那首《雁渡寒潭》之后,在自己面前表现出来的绝望与沮丧。

这位曾经被人艳羡有一步登天的好命运的小舞娘,在后宫残酷的纷争之中,只是一颗小小的探路石子,被丢出去之后,她的命运就注定是被踩在脚下。

缪凤舞回头问行晔:“皇上,她是怎么死的?”

行晔正盯着洪令月那张凄白的脸发呆,突然听到有人问他话,吓了一跳,张惶地看向缪凤舞:“不……不知道……”

缪凤舞觉出他今晚的异常来,也不敢逼他太紧,小心地再问一句:“那皇上带我到这里来,是想告诉我什么呢?”

行晔指了指洪令月:“又死了……”

缪凤舞听他一直在强调“又”字,便问:“皇上是说,以前这屋里也死过人吗?”

行晔沉浸在他自己恐慌的内心世界中,也没听到缪凤舞问什么,只是艰难地说着:“为什么要死……为什么会死……我没有做什么,不是我的错……”

缪凤舞觉得自己眼前这个人,根本就不像是行晔。她不知道如何与他沟通,也不知道他带她来,到底是想让她知道些什么。

她没办法,只好上前轻轻地抱住行晔,用哄玉泠那样的语调对他说道:“不是你的错,你别怕,没关系,咱们离开这里吧。”

行晔不肯走,紧紧地掐着她的双肩,直看着她的双眼,用讨饶一般的语气认真解释道:“真不是我的错,我没有杀人……”

缪凤舞简直要崩溃了,她只能继续劝哄着他:“她没有死呀,她只是睡着了,明天天一亮,她就醒过来了呢,咱们站在这里,会吵得人家睡不好觉,皇上跟我来,咱们回去吧……”

“没有死……”行晔往洪令月那边看了一眼,将信将疑,“太好了,没有死……不吵她睡觉,走吧。”

说完,他像是解脱了一般,拖着缪凤舞手就出了那间密室。

缪凤舞跟他走出去,发现外面是一条狭窄的走廊,迂回曲折。仓惶之间,她也记不住拐了多少个弯儿,只觉得行晔越走越快,越走越慌,东一头西一头。

缪凤舞意识到,这间密室一定设计地很机密,多外头通进来的路应该也是很隐蔽的。来的时候,他凭着本能和冲动,直闯了进去。现在往外走,他似乎被洪令月的生死问题弄得心不在焉,竟找不到出口了。

“皇上等等……”缪凤舞不想像一只没头的苍蝇,在这迷宫一般的走廊里乱闯一气,她拽住了行晔,“皇上,你冷静地想一想,不要乱走,你一定想得到出口在哪里。”

行晔靠在墙上,扶膝喘着气,好像他已经精疲力竭了。缪凤舞为难地左右瞅瞅,看来只能靠她自己往外摸索了。

两个人再一次沿着走廊寻找着出口,这一次却是缪凤舞拉着行晔。行晔完全放弃主动权,茫然无神地跟在缪凤舞的身后。

缪凤舞拔下头上的簪子,在走过的墙壁上划一条痕迹。

可是这走廊里如同被布下了结界,走着走着,缪凤舞就能看到自己在墙上留下的记号。

正绕得缪凤舞心烦气躁的时候,她听到不知哪个方向传来的一个喊声:“皇上……”

是茂春!缪凤舞如遇救星,赶紧出声回妄:“茂公公!我们在这边呢!你找得到吗?”

茂春听到了缪凤舞的声音,答她道:“缪美人在那里等着,洒家这就过去了。”

没一会儿,茂春的身影从左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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