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喜电子书 > 都市言情电子书 > 红草席 >

第31部分

红草席-第31部分

小说: 红草席 字数: 每页4000字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从旁边的酸枣树上摘下的圪针在地图的相应位置扎上一个小孔。直到他自认为一网打尽,再也没了漏网之鱼,这才把扎上了许多小孔洞的地图仔细折叠好,装进挎兜里,再把望远镜挂在脖子上,摇摇晃晃下了山。

吴大嘴从小就非常喜欢看军事题材的电影,像《英雄儿女》、《地道战》、《地雷战》、《奇袭白虎团》,都不知看过了多少遍。尤其是黑白片的《南征北战》,他是百看不厌,其中飒爽英姿的高营长手持望远镜观察**动向的镜头,他是记忆犹新,终生难忘。没想到从电影上不经意学到的那点微不足道的军事小常识,关键时刻派上了大用场。

回到汽车站,吴大嘴以一块五的价格,把那只用了不到半天的望远镜,好话说了一大筐,又退给了卖给他的小摊点。

从此,吴大嘴肩上斜挎着黄色仿军用挎兜,手持地图,按图索骥,开始了寻找韩家栋的艰难历程。渴了,就花上二分钱买上一碗开水喝,除非找不到不花钱的自来水。饿了,就吃上几个自带的煎饼。后来带去的煎饼吃光了,他就买上几个火烧或馒头啃啃。至于菜嘛,他可舍不得掏腰包。等夜幕降临了,他就冒充等车的旅客,悄悄溜进火车站候车大厅里去睡觉。

一连几天累死累活,几乎把泰城所有建筑工地翻了个底朝天,但终究一无所获,几近绝望的吴大嘴,几次想打退堂鼓。这天傍晚,在东郊外,他去拜访了一个同样毫无斩获的建筑工地后,刚垂头丧气地拐到一条马路上,扭头一看,从西边闪烁着万道金光的落日余辉中,朦朦胧胧幻化出一个熟悉的人影来,他顿时又惊又喜。可他又怕看花了眼,急忙抬起手来用手背使劲揉搓了揉搓,并移动身子让路边一棵法桐的树冠把刺眼的太阳遮挡住,再定睛一看,别看走起路来有些拖泥带水,缺少了往日的利索劲,但的的确确就是他寻找已久的韩家栋。

自己煞费苦心所做的周密而细致的准备工作,到头来并没有发挥一丁点作用,吴大嘴不由地暗自发笑。他就近一屁股坐在了马路牙子上,并下意识地把斜挎在肩上几乎空空如也的挎兜扯到怀里,静等起来。

“妹夫,你咋来了?”韩家栋也早就发现了吴大嘴,急忙紧赶了几步,走上前来,开口问道。

“咱娘让恁俩回去。”吴大嘴头也不抬,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路面,满脸尽是难以言表的委屈表情。

“咱娘——”韩家栋先是愣了一下,等反应过来,这才又急忙说道:“哦,我不知道恁姐在哪里。我正在到处找活儿。”

“我和红石沟的苗家定了亲,倒插门,已订好了日子。”吴大嘴这才抬起头,仰起污鼻子糟眼的胖圆脸,看了一眼早已华丽转身为他姐夫的韩家栋。这么狼狈,胡子拉碴,头发长得就像大杨树上的老鸹窝。

“是吗!恁姐要知道了,一准替你高兴。”

还“正在到处找活干”,说得好听,分明是在放烟幕弹,怕顺藤摸瓜找到他俩藏身的窝点;连他吴大嘴定了亲都敢不相信,显然是怕把他俩骗回去。本来就又困又乏、口干舌燥,心里这样一琢磨,吴大嘴仗着如今自认为非常牛气的小舅子身份,开始沉不住气:“这便宜沾了就沾了呗,有啥子不敢认账的?”

“妹夫,‘明人不做暗事’,反正我连你姐的面都没有见过。”韩家栋理直气壮地回答。

一听像堵墙立在他跟前的这个高大男人,根本不想承认背地里做得好事儿,吴大嘴气势汹汹地吆喝起来:“谁是你妹夫?别跟我套近乎,我该喊你姐夫大人才是。你韩家栋忒不地道啦,忒不仗义啦!”

“有才,你要相信我呢,咱就找个地方一块儿吃顿饭,然后你该咋找就咋找,不然,我没闲工夫陪你。”韩家栋说完,拔腿就走。

铁鞋都要踏破了,好不容易终于逮住了你啦,哪能眼睁睁地看着你溜走?吴大嘴急忙一个老虎扑食,从地上猛地窜起来,张牙舞爪地向前一把抓住韩家栋的胳膊。好小子,哪里逃?而韩家栋把胳膊一甩,试图甩掉一身横肉的吴大嘴。两个人你拽我拉,我推你搡,三两下就撕扯到一块。韩家栋越是想把对手甩开尽快脱身,吴大嘴越是紧紧搂住他的腰不松手。两个男子汉就像两个淘气的顽童,在人来车往的道路一旁,你搂着我的腰,我抱着你的头,左转一圈,右转一圈。有两个赶路的老汉,走过来劝他俩有话好好说,不要动武,并且伸出手来开始拉架。吴大嘴撕扯中无意摸到了仇家裤子后面的兜里鼓鼓囊囊,知道那里是人民币的集散地,便不假思索,伸手把里边的东西掏了出来,快速塞进了他自己的裤兜里,然后才彻底松开了双手。毫无觉察已遭暗算的韩家栋,丢下吴大嘴,朝城区里边扬长而去。

 第三十一节



泰城城区和一般的县城比起来,虽然大得多,但与省城相比,却毕竟是个小地方。这里的建设项目并不多,僧多粥少,而背着行李、举着招牌揽活的农民工,却满街都是,到处乱跑。韩家栋在这里找活儿找得非常艰难,处处碰壁。比他能吃苦,比他肯卖力气,比他不嫌工钱少的农民兄弟比比皆是。而那些正在建筑工地上紧张干活的农民同志,大部分与工地上的头头脑脑不是沾亲就是带故,都是你托我我托你,亲戚托亲戚,朋友托朋友,拐了不知多少弯,费了不知多少劲,最后才在这里七漏风八漏气的破工棚里找到了一块可以安身的地方。不然他们就要像韩家栋一样,今天睡桥洞子,明天睡马路边,后天又要去睡火车站了。

韩家栋也曾动摇过,准备改弦更张,重回省城。但想到省城毕竟太远,不可能成为他将来红砖的销售市场,便咬紧牙关坚持了下来。一天,当他到一家建筑工地碰碰运气的时候,听前来送水泥的人说起来,他们那里正缺装卸工,他便不再挑肥拣瘦,决定先去糊弄饱肚子再说,就跟着他们去干了起来。在水泥厂累死累活干了一个多月,听说许多农民工回家种春地,建筑工地正缺人手,他便急忙杀了个回马枪,乘虚而入,在一个建筑工地找到了一个和灰运砖的活儿,这才安下心来。

当韩家栋报平安的信来到韩振纲手里的时候,韩振纲早就听说蓝天秀已改嫁他人。他前思后想,觉得如今再把蓝天秀的现状告诉他,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便在给他的回信中只字没提蓝天秀,只是蜻蜓点水式地顺便带了一笔,问吴有爱有没有和他在一块儿。还告诉他,陈默合曾前来提亲,但不知女方是谁。而天天累得筋疲力尽的韩家栋,每当下了工躺在铺上就不愿动弹,看完韩振纲的回信,哪里还在意吴有爱有没有跟着他来,更对陈默合提亲之事提不起兴趣,于是把信往地铺下面一塞了事。

韩家栋前段时间高就的是一家乡镇建筑队,在完成所承包的两排平房的任务后便全部撤回了远在乡下的大本营,他只好像没头的苍蝇到处乱飞乱撞去找活儿。他到一个建筑工地跟人家的工头磨蹭了半天,结果把人家惹烦了,横眉竖眼毫不客气地把他撵了出来。整整转悠了一天,好不心灰意冷。可巧,正好和找他找得同样心烦意乱的吴大嘴不期而遇。

那天,吴大嘴见韩家栋丢下他走远了,便悄悄地尾随而去。反正天色已晚,他韩家栋肯定会直接回老窝,就这样紧紧地跟着他,保准能够找到正在等他回去的姐姐。这就叫做“跟踪”。电影里的特务和我方情报人员可是屡试不爽。至于为啥要把他的钱包掏出来,仅仅是想给他制造点儿麻烦,等一会儿就还给他。他就这样尾随在他的后面往前走。为了不让目标发现他这根尾巴,他跟上一段路后,就赶紧找个墙角或者粗大的树干甚至矗立在路边上的绿色邮筒,在后面隐蔽上一会儿。他这个鬼鬼祟祟的样子,咋看咋像个不折不扣的坏人,地地道道的不法之徒。

“哎,哎,干什么呢?贼眉鼠眼,一看就不是正经人。”吴大嘴刚在一只大邮筒后边隐蔽下来,就被一高一矮两个满脸横肉戴着红袖标的家伙堵住了,并被他们的厉声断喝吓了一大跳。

“没干啥,我在跟踪前面那个人。”吴大嘴急忙解释。

“知道你在作案,你当我们是傻子?你是盯上了他的手表钱包啦,还是钻戒项链啦?走,老老实实地跟我们走一趟。”两个“红袖标”不由分说,一人拽住吴大嘴的一根胳膊,拖起来就走。

“我是良民,不是不法分子。前面那个人,把俺姐拐跑了。你们横插一杠子,要坏了我的大事儿!”吴大嘴急火攻心,喊冤叫屈。他见自己辛辛苦苦好不容易取得的战果,眼看就要断送在这两个可恶的“红袖标”手里,便使劲挣脱开,撒腿就跑。

两个“红袖标”三步两步追了上去。那个高个子抓住吴大嘴的后领,毫不留情,照屁股就是一脚。那个矮个子也上来照他头上打了六亲不认的一把掌,并恶狠狠地骂道:“妈的,做贼心虚,你是好人那你还跑什么?”

“我们都是阶级兄弟,你们为啥还打人?”吴大嘴毫不示弱,对两个“红袖标”大声质问道。

“妈的,**不打好人。咱中国的监狱里人满为患,那里头可没有一个杂种坏蛋,统统都是他妈的咱纯种的中国人。你要再不老实,还得挨揍。”两个“红袖标”说着,像拖死狗一样拖着嫌犯,七拐八拐,又经过一条十分僻静的小胡同,拐进了一座小院落,钻进了一间门口挂着“光明居委会治安联防办公室”牌子的平房里。

“又逮住一个?”在光线昏暗的屋内,一张黑色办公桌的后面,一个满头银发、体态微胖的老太婆,手里端着白色搪瓷茶缸,正襟危坐,见他们三人进来了,既兴奋又严肃地问道。

“又逮住一个!今天收获不小,战果丰硕,算上这小子,已经五个啦。越是改革开放,我们的工作就越重要,收获就越大。”高个子对“满头银发”点头哈腰,摆功卖好地说道。

满头银发抬手拉了下身边墙上的拉盒绳,屋内顿时明晃晃地亮了起来。

吴大嘴定睛一看,俺的娘嗳,墙上除了挂着伟大领袖**的巨幅画像,还贴满了花花绿绿吓人标语——“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为改革发展创造一个良好的治安环境”——还有比较温馨的“联防队员七要八不要”。都啥年代了,还搞阶级斗争,连他家屋后墙上写了多年的“阶级斗争一抓就灵”,早就被统统涂抹掉了。再看满头银发放在桌子上的那只“御用”茶缸,上面还赫然印有“为人民服务”五个大红字。

“说起来,还是吴大妈,吴主任领导得好,指挥得好——”矮个子一边对满头银发的吴主任唱赞歌,一边开始对吴大嘴搜身。“妈的,咱见过电影里有挎双枪的,没听说过有用两个钱包的。不用审了,两个钱包,人赃俱获。好呀,地图上还密密麻麻扎满了孔,看来都是这个蟊贼子提前踩好的点呀。”

两个钱包,一个是韩家栋廉价的人造革钱包,吴大嘴并说不清里面的钱到底有多少,而另一个只能勉强叫做钱包的钱包,是用废旧杂志封皮折叠而成的,上面钉上了几根钉书钉,还缝上了好几道黑线,才保证了它的健全功能,而对里面的钱数,吴大嘴稍加思索,说出的数目能精确到毛数。

“吴主任,这个蟊贼子偷了二十一块六毛五,还有三斤半全省粮票,您看要不要直接送派出所?”高个子仔细查看完人造革钱包里面的东西后,点头哈腰地向吴主任请示道。

“我们一定要保证办案质量。‘不放过一个坏人,也不冤枉一个好人’,这是我们时刻要牢记的办案宗旨。让他先老实交待清楚,小张做好笔录。”吴主任做了进一步的指示。

吴大嘴一看大事不妙,要有牢狱之灾,忙不迭地把如何前来寻找被拐被骗的亲姐的过程,认认真真地交待了一遍。末了,他又追加了一句:“吴领导,吴大娘,我也姓吴,您老人家说说,咱吴家啥时候出过坏人啊?”

“呸,你也配姓吴?吴主任的高姓能是你随便姓的?退一步讲,就算你也姓了吴,吴家不是照样出了吴三桂、吴法宪,还有吴佩孚——”矮个子说到这里,突然意识到自己说得不太对劲,急忙改弦易辙变成了自嘲:“当然,俺老张家的坏人也是层出不穷,像张国焘、张春桥,还有那个张——”

“姓‘无’姓‘有’都不重要,关键你说的是不是实话。”吴主任神态威严,居高临下。

“领导,这是不是电话机子?”吴大嘴一看本家前面的桌子上赫然摆放着一部黄色塑料壳的拨号电话机,急忙怯生生地问道。见吴主任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和俺村里的可大不一样。俺村里的是铁皮的,黑的,带摇把子,一摇‘呜呜’地响,还连着墙上的两只很大很大的大电池。恁这个和电影里的倒有几分像。”

“少啰嗦,想耍什么鬼花招?”高个子对吴大嘴不耐烦地呵斥道。

“给俺村里打个电话,一问就清楚了。电话费我出。俺村的支书姓李,我还喊他个表叔呢。俺从祖上就是贫农,非常地贫农,连下中农都没混上,历史非常清白。”吴大嘴满脸堆笑地回答。

吴主任认为可行,不防一试,便让吴大嘴把详细住址写在了纸上,开始“咯啦,咯啦”地拨电话。但被很快告之:广播期间无法通话。富有对敌斗争经验的吴主任,又向吴大嘴详细询问了农村有线广播什么时间开始,什么时间结束,他们村的电话机是放在村委还是放在支书家,吴大嘴都一一认真作了回答。吴主任见吴大嘴虽然长得不像个好人,但从他的言谈举止上看,确实也不像个小偷。尤其重要的一点,小偷们在得手后,都会把空钱包尽快扔掉,除非犯傻和来不及销赃灭迹,可也没看出眼前这个年轻人有什么异常表现,而根据逮住他时的情况看,他当时完全有足够的时间把空钱包处理掉。她闭目沉思了一会儿,然后才睁开双眼开口说道:“我看这样吧,我们就当你说的全是实话,你把钱先放到这里,只留下你回家的路费,等你回去开了证明,再回来拿钱。小张,给他开收到条,留下整数,零头全都给他。”

高个子随声附和道:“姓吴的,碰上吴主任这样�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你可能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