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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部分

红草席-第44部分

小说: 红草席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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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西歪;前几天还为了一个小妮子争风吃醋而闹了内讧,互相打得头破血流。她一气之下就把他撵回了老家。有道是“天无绝人之路”。正在她叫天天不应,喊地地不灵,准备把纸箱厂以跳楼价格转卖给她前夫的时候,韩家栋突然从天而降,才让她喜出望外。英俊潇洒、风度翩翩的韩家栋还是单身一族,尤其让她心猿意马,想入非非。

唐丽霞对副手韩家栋一直言听计从,首先根据他的建议把聪明伶俐的马亮从大鲁班建筑队挖过来当起了生产部长。而韩家栋则甩开膀子,对纸箱厂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治理整顿,动员从小一上数学课就头疼的唐丽霞兼任了会计;适当提高了业务提成;他还亲自担起了很容易发生跑冒滴漏的采购工作,并把占着茅子不拉屎并且屡教不改的技术部长和业务部长一块开回了老家(这两位年届不惑之年的老部长,原本以为新老板离了他们一天也玩不转,屡次犯上作乱无非为了提高点待遇和进一步巩固自己已有的地位,做梦也没想到饭碗子被踢哩喀嚓给砸了);他还从齐天大圣之父周老板那里借来几万块钱,解决了令唐丽霞一筹莫展的资金短缺的大难题。他牛刀小试,四两拨千斤,只有区区四五十人的小小纸箱厂,终于起死回生,渐入佳境。既是为了对他表示感谢和鼓励,更是为了能够把他长久地留在自己的身边,甚至是考虑到两人迟早会有不分彼此的那一天,唐丽霞向他及时提出了年底利润分成,他俩一人一半,而他则由衷地抿嘴一笑,说她永远是老板,他永远是她的部下,趁人之危不是他做事的风格。唐丽霞由此对他更加喜欢和敬佩。

客车终于跑到了林家庄。

韩家栋提着一只鼓鼓囊囊的黑色人造革提包,再次走进蓝天秀的家门。蓝天秀正坐在屋里偎着取暖炉磕玉米,已有四岁的雪儿身穿带花红棉袄和蓝棉裤、头扎羊角辫,正亲昵地趴在她的后背上,伸着两只小胳膊,用手扳着她的肩膀,聚精会神地听她讲故事。见韩家栋突然进来了,蓝天秀往背后伸过一只手把雪儿扶住,然后慢慢站了起来。

“你咋来了?快坐吧。”蓝天秀两眼盯着韩家栋,迷惑不解地问道。“听大姐说你有好几年没回来啦。”

在省城连续几年,韩家栋连过年过节都没有回来过,每年都积极报名留在那里看护工地,原因自然是多方面的——既有经济上的考虑,又有参加函授学习的需要,更为重要的是他回到家里也是孤苦伶仃。

“我——”韩家栋见蓝天秀说话的口气和表情都极其平淡,并没有像他来之前所想象的那样热烈和惊喜异常,一时无所适从。但他很快调整好了心态。毕竟几年没有主动关心过她,难免让她伤心;再说,雪儿已经大了,当着她的面,她或许觉得不便过于亲热。“不是收到胡岱的信,我还会一直蒙在鼓里,哪里会想到——”

“妈妈,他是谁,是爸爸吗?”雪儿抱着蓝天秀的双腿,仰起稚嫩的小脸,两只大大的眼睛充满了迷惑和企盼,稚声稚气地问道。

在这之前,逐渐懂事的雪儿对小伙伴们都有疼爱自己的爸爸羡慕不已,不知多少次向蓝天秀撒着娇问她外出的爸爸为啥还不回来,而蓝天秀每次都是充满酸楚地抚摸着她的头说,快了,快了。

这时候,韩家栋多么希望蓝天秀高高兴兴地告诉雪儿,他就是她的爸爸,她爸爸终于回来了。可是,蓝天秀却不假思索,毫不含糊地回答:“不是爸爸,是叔叔。雪儿乖,爸爸会回来看咱的。”

韩家栋心里“咯噔”一下,原本激动不已的心再也不敢乱跳乱动。那饱满的、亢奋的充盈着他整个躯体的另一个看不见的他,曾无数次地试图挣脱**的束缚而先行一步提前赶到这里,而此时此刻却完全疲软了,萎缩了,如同一只活蹦乱跳的猫被当头一棒打昏在地,动弹不得了。他终于意识到,他来之前的如意算盘完全打错。

韩家栋赶忙拉开所带来的提包,给雪儿拿出了一包点心和一包糖果,还给她拿出了一件粉红色的棉猴,并亲自给她披在身上,试试合不合身。雪儿并没用蓝天秀嘱咐,而是自己主动乖巧地说了声“谢谢叔叔”。韩家栋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俨然终于见到了自己初次相见的亲生女儿,蹲在地上,把雪儿一把搂在怀里,眼泪夺眶而出。

“雪儿,跟着叔叔和妈妈一块儿去省城好吗?那里有高楼,到处是汽车,可好啦。”韩家栋擦干眼泪,牵着雪儿的手,自己坐在了椅子上,然后又充满爱怜地抚摸着雪儿的头说道。

“雪儿,跟叔叔说,咱哪里也不去。”蓝天秀边拾掇茶具准备冲茶,边神情凝重地说道。

“叔叔,我和妈妈在家等我爸爸。叔叔不哭,叔叔乖,等我爸爸回来了,我们一块儿去看您,好吗?”雪儿吃着韩家栋给她剥好的糖块,望着韩家栋依然发红而泪汪汪的眼睛,像大人哄小孩子一样,还动手剥了一块糖块硬塞进了他的嘴里。

韩家栋关心地问完蓝天秀这几年的生活情况后,又硬着头皮说出了他的打算,但蓝天秀以林长贵李金环需要照顾为由而断然拒绝。

“天秀,你们孤儿寡母的,就这样熬下去,你不为自己着想,也要替雪儿想想。你到底为啥这样做?”韩家栋终于无法控制自己激动的心情,有些失态地吆喝道。

雪儿被韩家栋的举动吓了一跳,赶快离开了他,跑过去一下子钻进蓝天秀的怀里,怯生生地问道:“妈妈,叔叔咋啦,他会打你吗?”

“雪儿别怕,叔叔不会打妈妈的。”蓝天秀用双手不停地抚摸着雪儿。“——我是克夫的命,行了吧?”

“荒唐,真是荒唐!”韩家栋摇着头,哭笑不得。

就在这时候,林长贵脚下有意拖拖拉拉,喉咙里故作咳咳嗽嗽,倒背着双手进了院子。

“恁娘把馅子和面都准备停当了,让恁娘俩过去包饺子吃。”林长贵人还站在屋门外,就大声地吆喝开了。推开门,进来:“噢,来客啦!”

雪儿欢天喜地扑进林长贵的怀里,兴奋地吆喝道:“爷爷,爷爷,我有棉猴了,可漂亮啦,是叔叔给我买的。”

韩家栋已从椅子上站起来,急忙给林长贵让座,而蓝天秀赶忙把韩家栋向林长贵如实做了介绍。

韩家栋见饱经沧桑的林长贵慈眉善眼,想想他唯一的儿子走了,他的几个女儿又都不在身边,蓝天秀若是离开了,他老两口无依无靠,是够可怜的,遂产生了新的想法:“大叔,我想来这里和天秀一块儿伺候您和大婶。”

“唉,大侄子,带着她娘俩一块儿回去吧。你放心,我和恁婶子谁也不会说半个不字。”林长贵吸着韩家栋递给他的香烟,慢言慢语地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把您和大婶舍在这里,天秀哪能忍心!”韩家栋非常自以为是地说道。

“只要恁俩和雪儿能过上安稳日子,我和恁婶子也就放了心。她嫂子,听我一句话,定个日子,跟大侄子回去吧。”林长贵由衷地说道。

“爹,您不用再说了,我哪里也不去。”蓝天秀固执地回答。

“以后的路还长着呢,别再犟了,恁俩先好好合计合计。我和雪儿先回去,恁俩停一停就一块儿过去吃饭。——雪儿,跟爷爷先走啦。”林长贵说完,领着雪儿知趣地离开了。

“趁着天还明快,回去吧。回去安心过日子,把我彻底忘了吧。”蓝天秀咬着牙,下定决心,开始撵韩家栋。

韩家栋估计林长贵和雪儿已经走远了,便离开椅子,一下子扑过来,把蓝天秀紧紧地搂在怀里,发了疯似地亲吻她。可是,蓝天秀却像麻木了一样,并没有做出任何积极而主动的回应……


 第四十三节

 
如今,吴大嘴的小日子如同沾着露水的红苹果,滋润,红火,有滋有味——爱妻贤惠,吃穿不愁,已两多岁的儿子苗壮虎头虎脑、活泼可爱。 他还时常端详着爱子出乎意料的俊模样而沾沾自喜。在苗壮周岁那天,一家三口去金沟照相馆照完相高高兴兴地一回到家,吴大嘴把苗壮面朝前托在怀里,走到大衣橱跟前,对着前面的大镜子,自己先瞪了瞪如豆的小眼,又张了张似盆的大嘴,摸了摸稀疏而泛黄的头发,捏了捏皮色黝黑的腮帮,再仔细瞅瞅镜子里面儿子五官端庄的面相,不无感慨地自言自语道:不该大的小,不该小的大,该黑的黑,该白的白,的确“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呀。那年苗凤英突发疾病,他赶到家里一看,顿时吓得面如灰色,手脚乱哆嗦——幸亏只是并无大碍的中暑。但从那以后,他对妻子更是呵护备至,体贴有加,苦活累活抢在前头。从去年开始,他和妻子见缝插针,在身怀绝技的现任岳母指导下,农闲时节做起了豆豉。把从下乡收来的罐头瓶子洗刷干净,装上香气扑鼻的产品,瓶口裹上塑料布,用橡皮筋一扎,再把写着“大嘴豆豉”三指见方的红纸片往上一贴,然后推销到十里八乡的小卖部。他家的豆豉,香气扑鼻,令人垂涎欲滴,特别是里面薄薄的黄姜片又香又脆,让许多庄稼汉吃上了瘾,成了顿顿饭离不开的必备佳肴。大嘴豆豉,早已声名远播,成了一方名吃。

一天早上,吴大嘴独自就着豆豉咸菜吃了几个玉米面煎饼,端起冷好的一碗开水,一饮而尽,用手背把拉拉在嘴头子上水一擦,摸起放在屋门后边的尼龙编织袋子,走出屋门,把手里的东西往站在院子里的自行车后架上一夹,准备去赶集。他那光着脑袋,从开档棉裤里露出大半个屁股,正蹲在院子里铲土玩的儿子苗壮,把手里的小铲子往地上一扔,伸出两只冻得发红的小手,扑上来抱住他的一条腿,嚷嚷着非要跟着一块儿去。

“好,老爸批准啦。”吴大嘴乐呵呵地说道。

听到老爸满口答应了,苗壮赶快松了手。

吴大嘴回到屋里拿出半包饼干来,塞进苗壮的手里,又把从床上拿来的虎头帽子往他头上一扣,提溜起来放到自行车大梁的童座上,爷儿俩高高兴兴地出了家门。

“小狗小狗不上学,不上学来没文化。没有文化能干啥?吃饭睡觉和看家。有了文化能干啥?开飞机来开火车……”走出村子,骑行在田间的沙土路上,车子上的吴大嘴叨念一句,苗壮就跟着嘟噜一句,朝莱山县榆树镇飞快而去。

赶到集上,吴大嘴先给苗壮买了串红艳艳的山楂挂在脖子上,便开始在菜市上转悠起来。等摸清了生姜的行市,他就和一大堆优质黄姜的主人耐心讲起价来;先声明“包圆”,又表示可以建立长期供求关系。一大早遇上了专业做豆豉的大主顾,卖姜的白胡子老汉喜不自胜,见好就收,立即以最优惠价格击掌成交。

过完秤,付完款,把生姜装进两只尼龙编织袋里放在自行车后架上捆绑好,向来见面三分熟的吴大嘴就地一蹲,把苗壮往怀里一拉,咧着大嘴向白胡子问道:“大叔,咱爷俩的合作,在本人看来,既成功又愉快,可还没来得及问您老人家尊姓大名、家住何方贵地呢。”

“不敢,林家庄的……”白胡子拾掇着摊子,眉毛胡子眼睛嘴巴全都挂着笑,回答得相当热情干脆,并通报了自己的姓名。他没想到大冷的天,这么一大堆货轻易就出了手,而那些令人讨厌的收交易税的、收地摊费的和收茶水费的,还有那些专门找茬讹人的小混混,都还没有出笼呢,他要趁着还没有被“割肉拔毛”赶快撤退。

“林家庄的?!打听个人,蓝天秀,娘家是俺那里香水湾的。”吴大嘴担心白胡子万一有啥顾虑不好说,又忙追加了一句:“我和她,仅仅是同学而已。”

“光说名字,我找不清;一说香水湾的,我就知道了。——唉,别提了,命忒不济:她男人前年让车撞了,没了。”卖姜老汉十分惋惜地说道。

吴大嘴大吃一惊:“是嘛,您老人家不会弄错吧?”

白胡子拍着胸脯大包大揽。错不了。接着说出了林建军的名字和蓝天秀是再婚的事实,还把蓝天秀现在令人同情的境况不厌其烦地唠叨了一遍。

吴大嘴急忙告辞。前边驮着苗壮,后边驮着一百多斤生姜,飞也似地往家赶去。回到红石沟,他并没有直接回自己的老窝,而是一头扎进了老连襟胡大年的家里。

“大姐,俺嫂子后来的男人是不是叫林建军?”吴大嘴把自行车撑好,抱起苗壮放到地上,急忙向正从屋里迎出来的韩翠芝问道。

“叫啥我说不上。咋啦,他四姨夫,看把你慌成这个样子?”韩翠芝一边让他爷俩快进屋,一边焦急地问道。

等吴大嘴把一时无法断定是好还是坏的消息一说完,韩翠芝失声叫道:“俺的娘嗳,咋会这样呢。都两年多了,咋就没听到一点信儿。他妗子现在又去哪里啦?”

“听说没动,还在林家庄。”吴大嘴也不客气,随手端起桌子上韩翠芝还没来得及喝的一碗温开水,先让苗壮喝了两口,他接着一饮而尽。

“恁爷俩喝水等着,我这就去把恁姐夫叫家来,咱商量商量,看看该咋办。”韩翠芝说完就抓起桌子上的茶壶准备冲茶。见吴大嘴说他自己来并把茶壶夺了过去,她便两脚生风跑了出去。

大约有两袋烟工夫,韩翠芝和在村南头面粉厂干小工的胡大年一块儿回到家里。三个人很快就拿出了意见:不能磨蹭,胡大年两口下午就去林家庄看望蓝天秀,以便做进一步的落实和了解。

吃过午饭,胡大年用自行车驮着韩翠芝,按时去了林家庄,终于见到了断了几年音讯的蓝天秀。蓝天秀和韩翠芝一见面就抱头痛哭,听说韩家栋三年没有回来了,她哭得更是泣不成声。她还问到有没有吴有爱的消息。得知吴有爱已在南方跟当地的一个老板结了婚,她眼睛一亮,但欲言又止。

在回来的路上,胡大年神秘兮兮地问身后边的妻子:“他娘,他妗子一直没再嫁人,你想想,到底为啥?”

“你说为啥?”

“这还用说嘛,肯定是在等他舅呗。”胡大年非常自信地说出了自己的猜测。“酒还是原装的香呀。”

“你也会说俏皮话啦!像是这个意思,可她这两年又为啥没点动静?”

本来平时说话就有点像便秘的胡大年,脚下使劲蹬着脚蹬子,喘着粗气,又一字一眼地说道:“你脑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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